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毕业来的匆匆 毕业来的匆 ...
-
大学生活,正朝着毕业季的方向展开。
顾小满不再像高中那样不起眼,她专业课上的作品屡次斩获奖项,名字被印在校刊的美术专栏里;
毕业设计的画布上,晕染着她四年的心血,画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她穿梭在招聘会的人潮里,攥着简历和作品集,认真地和HR交谈;
顾小满的书桌前总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屏幕上的PPT模板被她换了七八版,字体大小调了又调,就连图表的配色都反复斟酌。
参考文献那一页更是重灾区,国标格式里的标点符号、期刊名称的缩写、作者署名的顺序,她对着学校发的模板逐字核对,眼睛酸涩得发红,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发麻。
夜里躺在床上,闭眼前闪过的最后画面还是密密麻麻的文献列表,梦里竟还在和导师争论某篇外文文献的页码是否标注正确,惊出一身冷汗醒来。
窗外天刚蒙蒙亮,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认命地爬起来,又坐到了书桌前——答辩前的最后一遍修改,总得做到万无一失。
偶尔得空,她会和陈露挤在小吃街的长椅上,分吃一份梅花糕,聊着未来的规划。
刚出炉的梅花糕冒着热气,焦糖色的糖霜顺着糕体的纹路往下淌,甜香混着桂花香,在晚风里飘得老远。
顾小满咬下一口,软糯的糯米裹着滚烫的豆沙馅,烫得她微微眯眼,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陈露掰了半块递过来,指尖沾着点糖霜,嘴里念叨着:“我跟你说,我投的那家设计公司已经给我发面试通知了,等我稳定下来,咱就去吃街口那家火锅。”
顾小满望着不远处卖糖炒栗子的小摊,栗子在铁锅里滚出沙沙的声响,轻声说:“我投的简历也有几家给了回信,应该也能留在这座城市。”
陈露闻言,咽下嘴里的糕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呀,这样咱俩又能经常见面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没说出口的期待都融进了这块甜丝丝的梅花糕里,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宿舍里,顾小满和沈依依盘坐在床上。
“你敢信吗?那家设计公司的HR,居然问我能不能接受无偿加班半年!”
沈伊伊拍着大腿吐槽,嗓门大得差点震落桌上的马克杯,“还说什么‘这是新人必经的历练’,历练个鬼啊,免费劳动力也不是这么薅的!”
顾小满咬着笔杆,指尖点着一份美术馆的招聘启事,忍不住轻笑:“我上周面的那家更绝,让我现场画一幅‘企业文化’主题的画,我画完了,他居然说我色彩太温和,不够有‘狼性’。”
“狼性?画画要什么狼性!”沈伊伊伸手抢过那张启事,扫了两眼就皱着眉扔到一边。
“这帮人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对了,你说的那个美术馆,待遇怎么样啊?”
顾小满刚要开口,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苏晓棠发来的消息,说楼下便利店新出了草莓味的冰淇淋。
沈伊伊眼睛一亮,当即就拽着顾小满要下楼,两人手忙脚乱地把招聘信息拢到一起,踩着拖鞋就往外冲,那些没吐槽完的奇葩面试经历,就随着晚风散在了楼道里。
而另一边,林星河的名字,正以燎原之势,火遍了大江南北。
那部由金牌导演执导的电视剧播出后,收视率一路飙升,他饰演的隐忍深情的男二号,成了无数观众的白月光。
剧里他穿着白衬衫站在雨里的镜头,被剪成无数短视频在全网流传,连带着剧里的台词都成了告白文案的热门模板。
微博粉丝数从几十万暴涨到几千万,机场的接机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粉丝举着的灯牌汇成一片星海,喊他名字的声音能掀翻候机楼的屋顶。
采访和代言的邀约雪片般飞来,商务合作排到了半年后,他成了名副其实的顶流。
行程表被排得密不透风,辗转于各个城市的片场和活动现场,连睡个囫囵觉都成了奢侈。
化妆间的镜子里,他的眼底总是带着淡淡的青黑,赶早班机时,只能在保姆车的后座蜷着身子补觉。
经纪人的电话还在耳边不停响着,说着下一个行程的注意事项。
“明天上午十点的杂志拍摄,主题是春日少年感,服装组已经把白衬衫和针织开衫备好了,你记得提前半小时到棚里试妆。”
电话那头的声音语速飞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干练,“下午两点有个公益直播,台词稿我发你微信了,重点强调一下留守儿童的艺术帮扶项目,别记错数据。”
“晚上的晚宴要走红毯,礼服的腰线有点紧,你今天晚饭别吃太多。”
林星河靠着保姆车的车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听筒里的声音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眼底的倦意浓得化不开,却还是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经纪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补充着细节,从红毯的走位到晚宴的敬酒顺序,连和前辈打招呼时的微笑弧度都要叮嘱再三。
林星河没再应声,只是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目光落向远处模糊的树影,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又飘回了那条飘着糖炒栗子香的小吃街。
两条线,一条在校园的烟火气里,稳步走向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
一条在聚光灯的追逐下,攀上了万众瞩目的高峰。
他们隔着人山人海,隔着天南地北,隔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好像真的,离得越来越远了。
离校前的最后一晚,宿舍四个人凑在学校后门那家常去的小饭馆里。
包厢的暖光灯晕开一片柔和的黄,桌上摆着酸菜鱼、辣子鸡,还有几瓶冒着气泡的汽水,都是大家爱吃的。
顾小满和沈伊伊挨着坐,碰了碰手里的玻璃杯,汽水的甜气混着菜香飘进鼻子里。
沈伊伊嚼着鸡肉,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就开始念叨:“以后啊,没人陪我吐槽奇葩HR,没人抢我碗里的肉了。”
说着,眼眶就有点泛红。
宋溪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就算分开了,我们也能视频聊天,寒暑假还能约着一起玩。”
她嘴上说着安慰的话,指尖却微微发颤,把纸巾攥出了褶皱。
苏晓棠抱着怀里的漫画书,把脸埋在书脊上,闷闷地哼了一声:“你们要是进了大厂,可不许忘了我……下次见面,要给我带各地的特产。”
话音刚落,就传来了她吸鼻子的声音。
顾小满举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汽水,气泡刺得喉咙微微发疼。
她看着眼前三个叽叽喳喳了四年的姑娘,看着手机上的合照,看着桌角散落的花生壳,忽然就红了眼眶。
“毕业快乐。”她轻声说。
“毕业快乐!”另外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应着,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盖过了角落里悄悄响起的啜泣声。
结账出门的时候,夜风带着点凉意。四个人手牵着手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快到宿舍楼下时,沈伊伊忽然喊了一声“都不许哭”,可话音刚落,自己先掉了眼泪。
顾小满看着舍友们泛红的眼眶,心里酸酸胀胀的。
四年的时光,好像就停在了这个有风的夜晚,停在了彼此紧紧牵着的手里。
毕业的喧嚣褪去后,生活便浸在了朝九晚五的忙碌里。
陈露如愿进了那家心仪已久的设计公司,每天泡在工作室,从修改不完的初稿里磕磕绊绊地成长。
她的工位靠窗,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深夜的城市霓虹闪烁,映得她的电脑屏幕忽明忽暗。
客户的需求改了一版又一版,从色彩搭配到字体间距,连一个小小的图标都要反复打磨。桌上的咖啡杯换了一杯又一杯,眼底的红血丝却迟迟没消下去。
偶尔加班到深夜,她会对着窗外的夜景拍张照,发给顾小满,配文“为梦想秃头的一天”。
末了还会加一句,“等我熬出头,就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
顾小满和沈伊伊则成了同一家广告传媒公司的同事,两人一个负责创意手绘,一个专攻文案策划,简直是天作之合。
她们俩合作的第一个爆款案例,那是个临危受命的快消品饮料推广案。
客户卡在竞品旺季宣发前三天,带着一叠被打回七次的方案找上门,要求必须做出“能戳中年轻人”的差异化内容,预算还砍了大半。
整个部门都愁眉不展,总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刚入职三个月的顾小满和沈伊伊。
接手时,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前几版的废案,清一色的俊男美女举着饮料在阳光下笑,俗套得让人提不起劲。
沈伊伊捏着方案纸,指尖划过“天然、清爽、治愈”三个核心关键词,忽然抬头看向顾小满:“你说,现在的年轻人真的需要‘被拍着肩膀说治愈’吗?”
顾小满正转着铅笔,闻言顿住了手。
她想起大学时熬夜改画稿的深夜,想起加班到凌晨时窗外的月亮,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疲惫,都藏在一杯冰饮下肚的瞬间里。
“不如反过来,”她指尖在草稿纸上快速勾勒,“不说治愈,只说‘我懂你’。”
那天下午,两人窝在茶水间的小桌旁,从午后聊到暮色四合。
沈伊伊扒拉出自己的备忘录,里面记满了通勤地铁上的观察。
戴着耳机敲键盘的白领、抱着课本背单词的学生、蹲在路边喂猫的女孩……这些细碎的、带着烟火气的瞬间,被她揉成了一句句短文案。
顾小满则摊开速写本,笔尖划过纸面,没有用鲜艳的高饱和色,反而选了低饱和度的莫兰迪色调,画里的人没有笑,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在办公桌前抿一口饮料、在操场台阶上望着天、在阳台晾衣服时抬手喝一口,背景里是堆积的文件、半开的课本、随风晃的衣架。
“累了就歇会儿,不用总笑。”这是沈伊伊敲定的核心文案,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句轻声的安慰。
顾小满则在每幅插画的角落,悄悄加了个小彩蛋:一只圆滚滚的小猫,有时蜷在桌角,有时蹲在窗台,有时扒着饮料瓶舔爪子——那是她高中时偷偷画在草稿纸背面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