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风急》君子九如

8、第八章

　　国庆文艺汇演的舞台搭在学校大操场的正中央，红色的幕布垂挂下来，上面缀着金黄的五角星和彩带，风一吹，彩带飘飘摇摇，像极了林晚此刻轻快又紧绷的心情。

　　作为中文系的节目负责人，她从早上五点就爬起来忙活，联系音响师调试设备，检查演员们的服装道具，叮嘱高菲熟悉主持流程，还要抽空盯着后台的化妆间——李雪今天要穿的白色连衣裙，是林晚特意托校外裁缝铺改的，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既能衬出她的纤细，又不会显得太过张扬。

　　“林晚姐，你歇会儿吧，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帮忙搬道具的男生看着她来回穿梭的身影，忍不住劝道。

　　林晚摆摆手，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微驱散了点困意。

　　“没事，最后关头了，不能掉链子。”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场文艺汇演，不止是中文系露脸的机会，更是王丽憋着劲要找茬的战场。

　　早上彩排的时候，王丽就借着“检查节目质量”的由头，在评委席旁边嘀嘀咕咕，一会儿说诗朗诵的稿子“太煽情，没深度”，一会儿又说合唱的队形“太松散，没气势”，要不是周正及时过来打圆场，指不定要闹腾出什么幺蛾子。

　　“哟，林大主席还在忙呢？”王丽的声音果然从身后传来，带着点阴阳怪气的腔调。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看起来像是来视察工作的。

　　林晚转过身，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王同学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咱们班的节目流程还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王丽被她这一句“王同学”堵得哑口无言，原本准备好的刻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故作高深地说：“我觉得吧，诗朗诵的配乐有点沉闷，不如换成《运动员进行曲》，多有气势。”

　　这话一出，旁边化妆的女生都忍不住捂嘴偷笑。《运动员进行曲》配抒情诗朗诵？亏她想得出来。

　　林晚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王同学的建议很有创意，不过咱们的诗朗诵主题是青春与祖国，走的是温情路线，配乐选的是《我的祖国》纯音乐版，更贴合意境。要是换成进行曲，怕是会有点不伦不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要是王同学有更好的想法，也可以提出来，咱们民主讨论。”

　　王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捏着笔记本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她本来想让林晚下不来台，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我就是随便说说。”王丽丢下这句话，悻悻地转身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高菲凑过来，小声说：“她肯定没安好心，你可得防着点。”

　　“防着呢。”林晚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上一世王丽就喜欢在这种集体活动里搞小动作，不是偷偷藏起别人的道具，就是在评委面前说坏话，这一世，她可不会再让王丽得逞。

　　下午两点，文艺汇演正式开始。

　　各个院系的节目轮番上演，有激情澎湃的歌舞，有诙谐幽默的小品，还有铿锵有力的武术表演。

　　台下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中文系的节目排在倒数第三个，正是观众们兴致最高的时候。

　　轮到高菲上场报幕时，她穿着一身红色的礼服，踩着高跟鞋，笑容灿烂地走到舞台中央：“接下来，请欣赏由中文系98级带来的诗朗诵与合唱——《青春的告白》！掌声欢迎！”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排成扇形的合唱队，女生们穿着白色连衣裙，男生们穿着蓝色的中山装，个个精神抖擞。

　　李雪站在最前排的正中央，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雪白，眉眼弯弯，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花。

　　悠扬的钢琴声响起，林晚站在侧幕，手里攥着话筒，准备在诗朗诵部分登场。

　　钢琴声渐弱，李雪的声音率先响起，清亮又温柔：“我是你河边上破旧的老水车，数百年来纺着疲惫的歌……”她的声音很有感染力，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上。

　　紧接着，合唱队的声音响起，整齐而洪亮，和李雪的独唱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动人的旋律。

　　唱到高潮部分，聚光灯突然打向舞台左侧，林晚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话筒，缓步走了出来。“青春是什么？是教室里的朗朗书声，是操场上的肆意奔跑，是图书馆里的埋头苦读……”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股独特的穿透力，像是一股清泉，流进每个人的心里。

　　她没有拿演讲稿，却字字句句流畅自然，眼神坚定而明亮，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青春宣言。

　　台下的观众听得入了迷，连评委席上的老师们，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周正坐在评委席的最边上，看着舞台上从容自信的林晚，又看了看站在中央的李雪，眼神复杂。

　　诗朗诵和合唱完美融合，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全场寂静了三秒钟，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还有人忍不住喊：“再来一个！”

　　林晚牵着李雪的手，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谢幕的时候，林晚特意留意了评委席的打分，中文系的分数遥遥领先，稳居第一。

　　她松了口气，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后台，大家都在欢呼雀跃，高菲抱着林晚，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们赢了！我们肯定是第一名！”

　　李雪也走过来，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林晚同学，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肯定不敢站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

　　“是你自己唱得好。”林晚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口，却看到王丽正站在那里，眼神阴鸷地看着她们。

　　林晚的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评委老师走过来，皱着眉说：“中文系的节目整体不错，但是……刚才合唱的时候，好像有个女生走音了，这会影响最终得分。”

　　高菲一下子就急了：“不可能！我们彩排了那么多次，没人走音！”

　　林晚心里明镜似的，这肯定是王丽搞的鬼。

　　她刚才在后台，肯定偷偷跟评委打了小报告，甚至可能故意混淆视听，把别的院系的失误安在了中文系头上。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评委老师面前，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老师，您说的走音，具体是哪个部分呢？我们的合唱全程都有录音，不如我们现在就听听回放，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走音的情况。”

　　评委老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晚会这么说。

　　“这……”

　　“老师，我们不是质疑您的判断，只是想证明我们的努力。”林晚的语气不卑不亢，“我们中文系的同学，为了这个节目，排练了整整半个月，每天晚上都练到十点多，大家都付出了很多心血，我们不想因为一句没有根据的话，就被否定。”

　　她的话音刚落，周正也走了过来，帮腔道：“林晚说得对，我全程都在台下听着，没听到走音的情况。不如听听录音回放，这样对中文系也公平。”

　　评委老师被他们说得哑口无言，只好点头同意。

　　音响师很快就调出了刚才的录音，按下播放键。

　　清亮的歌声从音响里传出来，旋律流畅，和声整齐，根本没有半点走音的痕迹。

　　评委老师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连忙说：“可能是我听错了，抱歉抱歉。”

　　林晚笑着说：“没关系，老师也是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公正。”

　　王丽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场小小的风波，最终以中文系的完胜告终。

　　文艺汇演结束后，中文系果然拿到了一等奖。

　　周正握着林晚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林晚，你真是咱们中文系的功臣啊！”

　　林晚谦虚地说：“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人群散去后，林晚在操场的角落找到了王丽。

　　王丽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看起来有点狼狈。

　　林晚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声音平静地说：“王丽，我知道你不甘心。”

　　王丽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林晚，带着一丝恨意：“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比我强？凭什么大家都喜欢你？”

　　“因为我比你踏实。”林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竞选学生会主席，是因为我能为大家办实事；我组织迎新会和文艺汇演，是因为我想让大家开心。而你呢？你只想着怎么算计别人，怎么抢风头。王丽，你这样，永远都不会赢。”

　　王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了头，肩膀微微耸动。

　　林晚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上一世，王丽就是靠着这些阴招，让她吃了不少苦头。这一世，她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她转身离开，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晚风拂过，带着桂花的香气。

　　林晚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