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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惊澜破局

      沈府一夕覆灭,父亲含冤而亡,贵女沈惊澜沦为权谋棋盘上最危险的棋子。东宫追杀、瑞王算计、神秘母亲留下的血腥谜局……每走一步都是万丈深渊。

      她执起染血的残卷,以身为饵,入局破局。在皇史宬的幽暗密道里寻找家族覆灭的真相,却意外触碰到三百年前沈家镇守幽冥裂隙的宿命;在西山古刹的杀机中勘破人心,邂逅身负星火传承的刺客楚微月;于黑市的刀光剑影间操弄风云,集结起一群伤痕累累却坚守本心的盟友。

      一场祭场血战,揭开幽冥教的惊天阴谋——他们勾结朝堂内应,以蚀心蛊控驭全城,欲借九星连珠之力唤醒地底邪物,重写人间规则。从武德司的暗夜窃符,到幽冥之门的镜中试炼,沈惊澜与楚微月携手,既要对抗黑袍教徒与深宫权斗,更要直面真实之镜照见的人性深渊。

      左眼星火暖金,右眼幽冥深蓝,沈惊澜身承两界之力,打破三百年血脉枷锁;楚微月以心为灯,点亮凡人向善的勇气。当七日人性试炼降临,这盘天下皆敌的“惊澜局”,早已不是个人复仇的棋局,而是守护人间的生死博弈。

      看孤女沈惊澜如何携手盟友,以勇气为刃、以坚守为灯,搅动朝堂风云,勘破幽冥迷局,定鼎这满是缺憾却值得坚守的乾坤。

      第一章:地狱开局与神之一手

      意识从深海浮起,率先复苏的是剧痛——仿佛每一寸骨骼都被拆散重组。

      沈惊澜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实验室冰冷的无影灯,而是晃动刺目的大红帐顶,鼻端萦绕着浓烈到发腻的甜香,以及……身侧男人粗重混浊的呼吸。

      她僵硬地转动眼珠。

      一个半裸的陌生男子躺在身旁。而她,钗环散落,衣襟凌乱。

      轰——!

      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裹挟着绝望与痴妄,如冰锥刺入脑海:

      永宁侯府嫡女沈惊澜,痴恋太子不得,在庶妹沈玉柔“帮助”下,给前来赴宴的太子表兄、承恩公世子下了药,自导自演这出“生米煮成熟饭”,妄图逼婚。

      此刻,房门正被撞得震天响!

      “逆女!给本侯滚出来!” 父亲永宁侯的咆哮裹挟雷霆之怒。

      “我的澜儿……你怎能如此糊涂啊!” 母亲林氏的哭喊凄厉刺耳。

      门外,是无数宾客压低的、兴奋的窃窃私语,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完了。

      根据记忆,下一刻,她就会被拖出去,在所有人面前坐实“□□”罪名。侯府为保全清誉,会将她“病故”在祠堂。而整个家族,也将因此丑闻蒙羞,在半年后的政治风暴中,失去最后一丝挣扎的余地。

      不能慌。

      她是沈惊澜。二十七岁执掌跨国顶尖并购案的王牌顾问,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对的死局中,撬出那一线生机!

      强迫自己吸进一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空气,剧痛的大脑疯狂运转——就在这生死一瞬,视野骤然剧变!

      每个人头顶,竟浮出半透明的数字与色块:

      ·永宁侯(撞门而入,面沉如铁) :“孽障!侯府百年清誉毁于一旦,唯有一死可谢罪!”
      ·林氏(掩面哭泣,指缝间目光闪烁) :“终于……这碍眼的嫡女自作孽,我的柔儿才有出头之日。”
      ·沈玉柔(躲在人后,满脸“担忧”) :“成了!这蠢货彻底完了!世子侧妃之位,是我的了!”

      恶意翻涌,深红与漆黑几乎将她溺毙。

      然而,一片污浊中,一抹澄澈的淡黄倏然掠过——

      是永宁侯身后,一位衣着朴素、眉头紧锁的老嬷嬷:“小姐虽糊涂,可这香……味道太过阴损霸道,不似寻常闺阁之物。”

      破绽!

      电光石火,沈惊澜动了!

      “砰!”

      她猛地扯过锦被裹紧自身,同时蓄力一脚,将身边犹在呻吟的男人狠狠踹下床榻!动作干脆利落,哪还有半分闺阁弱质的样子。

      “父亲!”

      她抬头,声音因药效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斩断所有嘈杂的冰冷与清晰。

      “女儿冤枉。”

      “女儿与世子,皆是遭人陷害。”

      满室哗然!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永宁侯目眦欲裂,手指颤抖地指向她。

      沈惊澜不答。她的目光如淬冰的箭矢,穿透人群,死死钉在沈玉柔脸上。抬臂,伸指,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千钧之力:

      “是她。”

      “是沈玉柔给我的香。她说此香能让人心生好感……可这分明是害人的虎狼之药!”

      “姐姐!你、你怎能血口喷人!” 沈玉柔如遭雷击,瞬间泪如雨下,身形摇摇欲坠,“妹妹心疼姐姐,才……我怎么会害你……”

      “父亲!”

      沈惊澜根本不容她表演,语速快如疾风,字字砸地有声:

      “第一,请即刻封存此间所有香炉、茶盏、器皿,任何接触之物皆不可遗漏!”

      “第二,立刻派人去‘玉柔轩’,搜查沈玉柔紫檀妆奁下层暗格——看看里面,是否还藏着同样的香饼!”

      “第三,请精通药理的嬷嬷或太医当场验看!此香是否混杂了西域幻草与暖情花?此二者相合,药性暴烈,能顷刻乱人心智,绝非追求两情相悦之物!”

      每说一句,沈玉柔的脸就惨白一分。因为沈惊澜说的,分毫不差!

      “还有——”

      沈惊澜裹紧锦被,背脊挺得笔直如松,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或震惊、或狐疑、或心虚的脸,最后落回永宁侯身上。

      “请父亲细想。”

      “今日侯府宴客,守卫森严,我一个弱质女流,如何能将外男悄无声息引入深闺内院?”

      “这合欢散药效如此凶猛,我若自愿,何须用此虎狼之药自损身躯、自毁名节?”

      她停顿,声音陡然压低,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这分明是有人……要一石二鸟。”

      “既要毁了我沈惊澜,更要让我永宁侯府——在太子殿下与承恩公府面前,颜面扫地,永世不得翻身!”

      永宁侯脸上暴怒的赤红,倏然褪尽。

      他浸淫官场数十年,绝非蠢人。方才被滔天愤怒与羞耻冲昏头脑,此刻被女儿这几句冰冷锋利的话一刺,如醍醐灌顶。

      是啊。这局做得太糙,太急,太……刻意了。

      拙劣得简直像个专门针对他永宁侯府弱点的陷阱。而他,差一点就成了亲手毁掉家族根基的那把刀。

      冷汗,瞬间湿透重衣。

      “查。”

      永宁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淬着冰碴的字眼。他缓缓转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脸色惨白的林氏,和几乎瘫软的沈玉柔。

      “给本侯——彻、查!”

      “封了玉柔轩!去请王太医和张嬷嬷,立刻过来!”
      第一关,险之又险地过了。

      喧嚣暂止,人群在压抑诡异的气氛中退去。
      房门被沉重地合上,隔绝了外面那些或探究、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视线。

      沈惊澜脱力地靠回冰冷床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指尖仍残留着轻微的颤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愈发锐利清明。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连同原身零星破碎的记忆,在她脑中飞速拼凑、复盘。

      永宁侯府,远非表面这般花团锦簇。
      父亲永宁侯看似威严,却在朝中地位微妙,渐失圣心;母亲林氏偏心庶妹,对自己这个嫡女只有利用与嫌弃;庶妹沈玉柔表面纯良,内里恶毒,今日之局便是她的手笔;而那位承恩公世子,乃至他背后的太子……今日之事,真的只是一场内宅倾轧吗?

      原身痴恋太子,或许早成了别人眼中最好的棋子。今日这出丑闻,若真坐实了,毁掉的不只是她沈惊澜,更是整个永宁侯府的声誉和未来。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一个声名狼藉、失了清誉的侯府,就像去了爪牙的老虎,只会被群狼分食。

      记忆里一些模糊的碎片在警告——近半年来,父亲在朝堂上屡屡受挫,侯府名下的产业也出了几桩不大不小的麻烦。这一切,都像是某种山雨欲来的前兆。

      今日这场拙劣却恶毒的算计,恐怕连序幕都算不上。

      真正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深处酝酿。而她,这个从异世闯入、意外获得“观色”之能的沈惊澜,要么被这吃人的深宅与朝堂撕得粉碎,要么……就逆流而上,成为执棋之人。

      她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药味和甜香的浊气,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后怕与纷乱已被彻底压下,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与决断。

      指尖无意识地捻过锦被上繁复的绣纹。
      这地狱开局,她接下了。

      那些藏在暗处,想将她、将整个侯府一同拖入深渊的人——
      她迟早,会一个个揪出来。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一场真正的暴雨,正在天际线外无声汇聚。

      但她已经抓住了第一根,染血的藤蔓。

      沈惊澜缓缓垂下眼睫,遮住眸底那一闪而逝的、属于顶尖猎手的冰冷锐光。

      这地狱开局,她接下了。

      那些想将她碾碎成泥的人——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

      第二章祠堂夜雨与血色救赎

      祠堂的门在身后沉重阖上,隔绝了最后的天光与人间喧嚣。

      阴冷、陈腐的檀香气味如无形的茧,层层包裹上来。沈惊澜背靠冰冷刺骨的门板,滑坐在地。

      锦被早已被夺走,只余一身单薄凌乱的中衣。深秋的寒气自青石板地面钻入骨髓,让她控制不住地发颤——不是恐惧,是这具身体历经剧变与药力摧残后的本能反应。

      紧迫感并未因房门关闭而消散,反而在寂静中愈发清晰。方才厅堂上那些汹涌的恶意、父亲眼中一闪而逝的后怕与权衡、林氏与沈玉柔几乎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怨毒……一帧帧在脑中回放。

      这绝非一次简单的内宅陷害。

      原身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片段——父亲在朝堂上日渐沉默的焦躁、侯府名下产业近半年莫名的损耗、母亲林氏对庶妹超乎常理的偏宠、乃至今日宴请宾客中那些身份微妙的面孔——都像散落的珠子,被“下药逼婚世子”这根最粗暴的线强行串联起来。

      太急了,也太蠢了。蠢到不像精心策划的夺嫡之争,反倒像……有人急于用一桩丑闻,给本就摇摇欲坠的永宁侯府,压上最后一根稻草。

      侯府这艘船,早已漏洞百出。而有人,正等着它彻底沉没。

      “必须冷静。”她闭上眼,吐出一口带着药味甜香的白雾,强迫心神沉入那片穿越而来的奇异感知。

      世界顿时覆上一层无声的“声音”——那是情绪的色彩与重量。

      祠堂外看守婆子心中翻滚着浑浊的恶意(“夫人吩咐了,得让大小姐‘好好静静’……”),如阴沟黏沫;远处林氏院落传来沉甸甸、带尖锐棱角的恨意,像冰压在心口;“玉柔轩”方向则是灼热、扭曲、带腥气的杀意,刺痛皮肤…

      紧迫感如跗骨之蛆。

      祠堂外看守婆子心中翻滚着浑浊恶意(“夫人吩咐了,得让大小姐‘好好静静’……”),如阴沟黏沫;远处林氏院落传来沉甸甸、带尖锐棱角的恨意,像冰压在心口;“玉柔轩”方向则是灼热、扭曲、带腥气的杀意,刺痛皮肤。

      这些弥漫的“恶意”正丝丝缕缕汇聚于她意识深处,形成一股微弱却可调动的“能量”。她凝神触及,几个模糊却强烈的“可能性”浮上心头,每一个都伴随着明确的“代价感”。

      她将“目光”投向感知中最沉重、最锐利的那一团——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来自原主嫡亲兄长,沈铎。

      一个对家族忠诚、血战至死的潜在盟友,为何对她抱有如此纯粹的恨意?这敌意的根源,或许比揣测父亲的心思更值得优先厘清。

      记忆碎片闪现:沈铎,少年从军,凭军功升至校尉,年前回京述职。在原主记忆里,这位兄长对她极其冷淡厌恶,眼神如看脏物。但在原剧情中,家族覆灭时,他血战至死,是少数未背叛之人。

      “恶感根源……关键信息。”沈惊澜默念。

      赌了!

      意识深处那股刚汇聚的能量瞬间如开闸之水汹涌流逝!与此同时,烧红铁钎刺入太阳穴、在脑髓中搅动的剧痛轰然炸开!

      “唔!”沈惊澜闷哼,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弥漫,额角冷汗顷刻沁出。

      一段冰冷刺骨的信息,强行冲破屏障,涌入脑海:

      【三年前,北境,小苍河斥候战。沈铎挚友、斥候队正陈禹,为掩护小队撤退孤身断后,身中七箭,坠入冰河,尸骨无归。

      战后只寻得半块烈云玉佩。据生还士卒含糊透露,陈禹行动前曾收到京城‘妹妹’来信,情绪异常。沈铎事后查证,陈禹无亲妹在京,其家乡亦无女子能写出那般娟秀字迹、带着侯府专用花笺香气的信。

      而彼时,京城会给他写信、称他‘陈禹哥哥’的‘妹妹’,唯有沈惊澜一人。

      原主记忆对此毫无印象(或被刻意遗忘/药物影响)。沈铎认定,是‘沈惊澜’写信扰了陈禹心神,间接致其惨死。

      此乃沈铎心中最深逆鳞与痛悔,亦是对‘沈惊澜’厌恶之核心根源。】

      沈惊澜缓缓睁眼,背脊已被冷汗浸透。

      栽赃。

      有人模仿原主笔迹,偷用侯府花笺,精心设计此信,目的就是让沈铎恨上亲妹,断其臂助!这绝非内宅争宠手段,而是至少三年前就开始的深远布局。

      “砰——!!”

      祠堂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寒风裹着冰雨狂涌而入,长明灯焰剧烈摇曳,满室牌位投下幢幢鬼影。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门外微弱天光,矗立门口。玄色劲装被雨水浸透,紧贴着宽肩窄腰的凌厉线条。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而他的眼睛,在昏暗光影中亮得骇人,死死锁定了角落里的沈惊澜。

      在他踏入的刹那,沈惊澜的感知中仿佛炸开一团暴烈的、混合血腥味与冰河寒气的黑暗!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沉重、锐利,充满毁灭一切的痛苦与愤怒,将她完全笼罩。

      沈铎!

      “兄……”她刚吐出一个字。

      “闭嘴。”沈铎声音沙哑如粗粝砂石,“你不配。”

      他反手关上门,将风雨与外界彻底隔绝。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脚步声在死寂祠堂里回荡如催命鼓点。
      他的手,稳稳按在腰间佩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杀意如冰针,刺得沈惊澜皮肤生疼。系统能量见底,武力为零,呼救无门。

      绝境,再临。

      电光石火间,沈惊澜放弃了所有辩解与求饶。

      她抬起头,迎着他噬人的目光,用尽全力让声音平稳,甚至带上一丝奇异的悲悯:

      “沈铎,你想知道陈禹真正的埋骨之地吗?”

      沈铎的脚步,猛然顿住。

      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杀意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狂澜。

      “你……说什么?”声音干涩得可怕。

      “小苍河往北十七里,‘鹰回头’峭壁中段,有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浅洞。”

      沈惊澜语速平稳,字字千钧,“三年前冬,雪崩封路,他的遗体并未冲入大河深处,而是被回流卷到那里,卡在洞中。

      后来冰雪消融,洞口被春藤覆盖。”

      她顿了顿,凝视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右边第三根肋骨下,应该还有你赠他的‘断水’短匕。匕柄缠着的旧皮绳,是你第一次猎狼所得。”

      这些都是信息中附带的、极其隐秘的细节。有些甚至是两人之间私下的、无人知晓的约定。

      沈铎如遭雷击,高大身躯晃了晃,踉跄后退半步,撞在供桌上,香炉哐当作响。

      他死死盯着沈惊澜,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妹妹。目光里有惊骇、审视、滔天疑云,更有被骤然掀开旧伤疤的血淋淋痛苦。

      “你……怎么会知道?”声音颤抖,“这些事……连陈禹的家人都不知道!那把短匕……”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沈惊澜打断他,趁其心神巨震,抛出更重磅的信息,“重要的是,那封害他分心、带有侯府花笺香气的信,不是我写的。”

      “你以为我会信?”沈铎眼底血色复燃,但杀意已不如最初坚决,更多的是混乱与挣扎。

      “笔迹可仿,花笺可偷,熏香可配。”沈惊澜一字一顿,“但有些习惯,模仿不来。陈禹收到的信,落款是‘戊寅年腊月初七’,对吧?”

      沈铎瞳孔骤缩。这一点,他从未对外人言!

      “而我,”沈惊澜扯出一个微弱却带着锋利嘲讽的笑,“自十二岁起,因模仿前朝孤本字帖养成习惯,私下记事落款,只用天干地支纪年,从不用帝号年号。这一点,你去我旧日书房,翻看未被林氏‘清理’掉的废弃稿纸,或可找到痕迹。戊寅年?我那时,根本不会那样写!”

      这是她从原主模糊童年记忆碎片中,结合信息里关于信件细节的暗示,大胆推断并诈沈铎的!

      一场豪赌。

      沈铎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他像是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打量这个蜷缩在阴影里的妹妹。苍白,狼狈,单薄。但那双眼睛……漆黑,沉静,深处却燃着一簇他从未见过的、冰冷而锐利的火。

      那不是他记忆中愚蠢骄纵的沈惊澜会有的眼神。

      信不是她写的?那会是谁?谁能模仿笔迹,偷取花笺,了解陈禹与他的关系,甚至知道他妹妹对陈禹的称呼?谁能如此处心积虑,在三年前就埋下这离间的毒刺?

      林氏?还是……更深处的黑影?

      “你……”沈铎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你为何不早说?!”

      “早说?”沈惊澜低笑起来,笑声苍凉,“兄长,你给过‘我’说话的机会吗?你回京后,可曾正眼看过‘我’一次?可曾问过‘我’一句?在你心里,‘沈惊澜’不就是个无药可救、只会惹祸的蠢货吗?一个蠢货的话,你会信?”

      字字诛心。

      沈铎被噎得哑口无言,强烈的羞愧与更深的悔恨涌上心头。是啊,他带着先入为主的偏见和丧友之痛,何曾给过这个“妹妹”半点申辩的余地?

      “今夜之事,”沈惊澜不再看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也是同样的算计。有人要毁了我,更要毁了沈家。兄长,敌人的刀,已经架在我们全家的脖子上了。”

      她转回视线,目光如冰刃,直刺他眼底:

      “你还要把刀尖,对准自家人吗?”

      祠堂内一片死寂。只有长明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窗外绵密的雨声。

      良久。

      沈铎缓缓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手上青筋兀自跳动。他深深吸气,又重重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积郁多年的愤懑与此刻翻腾的情绪都吐出去。

      他走到沈惊澜面前,蹲下身,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压迫姿态。目光复杂至极:残留的痛楚,动摇的审视,以及一种重新燃起的、属于军人的锐利。

      “你……到底是谁?”他问。眼前的女子,陌生得让他心惊。

      沈惊澜回视他,坦然道:“我是沈惊澜。永宁侯嫡女,你的妹妹。只不过,以前那个‘沈惊澜’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看清了豺狼环伺、不想坐以待毙的沈惊澜。”

      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兄长,我需要你的帮助。沈家,更需要你清醒过来。”

      沈铎沉默。祠堂外,风雨似乎更急了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事恭敬而刻板的声音:“大小姐,侯爷请您即刻去书房一趟。”

      话音未落——

      “咻!”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撕裂雨幕!

      “夺!”

      一枚漆黑如墨、箭尾带着奇异金色纹路的短箭,深深钉入沈惊澜耳畔不足半尺的门框之上!箭尾剧颤,发出低沉嗡鸣!金色纹路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流动——

      内廷司暗卫制式。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沈铎瞳孔骤缩,瞬间拔刀出鞘过半,身形已挡在沈惊澜与门窗之间,目光如电扫向箭矢来处的檐角雨幕。那里,只有被惊动的瓦片轻响和飞快消逝的一抹残影。

      “看来,”沈惊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缓缓抬手,用指尖极轻地触了一下那仍在颤动的箭羽。金线锋利,瞬间割破指腹,一颗殷红的血珠滚落,在冰冷空气中格外刺目。

      “有人不想我活着走到书房。”

      她抬眼,目光穿过沈铎紧绷的肩膀,望向门外吞噬一切的浓稠夜色。

      “那就让血流得更快些。”她轻轻抹去指尖的血,在裙摆上留下淡红指印。

      “看看最后,是谁先流干。”

      沈铎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最后一丝迟疑,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彻底碾碎。敌人,已将刀递到了眼前。

      沈惊澜撑着冰冷地面,想要站起,却因脱力和剧痛残留而一晃。

      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及时地、略带僵硬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沈惊澜抬眼。

      沈铎移开目光,看向门外杀机四伏的雨夜,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声音已不再是最初的杀意凛然:

      “能走吗?”

      沈惊澜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手腕上一道陈年旧疤——粗粝,深刻。那是他少年时首次猎狼所留。原主记忆中,曾偷偷去账房查过金创药的用量记录,却从未当面问过一句。

      冰凉的雨水混着微温的血迹,从两人交叠的袖口蜿蜒流下,在青石地砖上洇开一片淡红。

      瞬息间的触碰,十年隔阂的空白,仿佛被这冷雨与鲜血模糊了边界。

      沈惊澜轻轻抽回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和鬓发。尽管依旧狼狈不堪,背脊却挺直如绝不弯折的青竹。

      “能。”她说。

      然后,她推开祠堂的门,迎着扑面而来的、裹挟着无尽杀机与深宅暗涌的冷雨,一步一步,向着父亲的书房,也向着更深的漩涡中心走去。

      沈铎看着她瘦削却异常挺直的背影,在原地停留了一瞬,眼神几度剧烈变幻。最终,他归刀入鞘,握了握拳,抬步,沉默而坚定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既能随时援护、又给予她独立空间的距离。

      雨幕如牢笼,笼罩着看似平静的永宁侯府。

      而无声的裂痕正在蔓延,新的联盟,也在最不可能的时刻、最凶险的杀机中,于鲜血与冷雨里,悄然滋生。

      第三章:书房对弈与破局之谋

      书房的门比祠堂更沉,暖意来自地龙,寒意来自永宁侯沈屹山脸上的冰霜。

      沈惊澜踏入时,沈屹山正背对门口,负手站在北境舆图前。烛火将他身影拉长,投在冰冷地砖上,微微晃动。

      “此女今日言行,判若两人。是幡然醒悟,还是更大的祸端?侯府,再经不起风浪了。”

      感知无声铺开,父亲的思绪如冰冷潮水涌来。沈惊澜垂眸,在距书案三步处停下,屈膝:“女儿拜见父亲。”

      沈铎沉默跟入,站她侧后,如同静默的影子,存在感却如山。

      沈屹山转身。年过四旬的侯爷面容刚毅,眼角细纹刻满边关风霜与朝堂沉浮。他目光锐利如鹰隼,先扫过沈惊澜苍白却平静的脸,再落向沈铎,眉头几不可察一皱。

      “铎儿,你为何在此?”

      沈铎抱拳,声沉如铁:“回父亲,祠堂附近有异动,儿子前去查看。”他略去杀意与深谈,只陈述事实。

      沈屹山不置可否,目光重回沈惊澜,开门见山:“今日之事,你作何解释?”

      “女儿已解释过,遭人陷害。”

      “陷害?”沈屹山冷笑,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敲击桌面,“玉柔轩搜出了香,王太医也验明药性。但这只能证明有人害你,证明不了你清白!若非你平日言行不检,予人口实,何至如此?”

      他目光陡然凌厉:“还有,你对西域药性、对玉柔轩暗格,为何如此清楚?这些,不是一个深闺女子该知道的!”

      压力如山,这是审问,更是试探。

      沈惊澜知道,任何推诿哭泣都无用。她必须展现出足够价值,将“异常”转化为筹码。

      她抬头,直视父亲:“女儿如何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女儿用它保住了侯府脸面,揪出了内鬼的一角。”

      她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字字清晰:

      “父亲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处心积虑要毁掉侯府嫡女,进而打击整个永宁侯府?今日是女儿,明日,会不会是兄长?会不会是……父亲您自己?”

      沈屹山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眼神深邃。

      “还有,”沈惊澜继续加码,抛出更敏感话题,“父亲今日宴请承恩公世子,是想通过他,向太子殿下示好,缓和半年前北境军饷调拨一事与东宫的龃龉吧?”

      沈屹山瞳孔微缩。此事隐秘,关乎朝局,他从未对后宅提及。

      “可惜,有人不想让侯府与东宫缓和。”沈惊澜声音冷静如分析棋局,“所以选了最易下手、最能激化矛盾的女儿。

      一旦丑事坐实,承恩公府必与侯府反目,太子也会更加猜忌父亲。

      一箭三雕——毁我,离间侯府与东宫,或还能打击世子交好的其他势力。”

      书房死寂,唯烛火哔剥。

      沈屹山靠向椅背,审视眼前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她。条理清晰,洞察敏锐,直指核心——这绝非往日那个只知钗环、迷恋太子的沈惊澜!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的?”语气放缓,疑虑未消。

      “是。”沈惊澜坦然,“女儿落水醒来后,许多事忽然明了。或许,是死过一回,开了窍。”她给出勉强能解释“突变”的理由。

      沈屹山沉默良久,看向沈铎:“铎儿,你怎么看?”

      沈铎上前一步,抱拳:“父亲,妹妹所言,不无道理。今日之事,环环相扣,绝非玉柔一人能为。背后必有主使。且……”他顿了顿,“儿子方才与妹妹交谈,发觉她……确有不同。”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分量极重。沈屹山深知儿子对“沈惊澜”的厌恶,能得此评价,已是天大变故。

      沈屹山闭眼揉额,再睁眼时,眼底已是决断冷光:“林氏掌家不力,纵女行凶,即日起禁足反省。府中中馈……暂由惊澜接管。”

      沈惊澜心中一震。将中馈交给刚“出事”的嫡女?这是信任,是考验,更是将她推向风口浪尖!

      “至于沈玉柔,”沈屹山声音冰冷,“行为不端,陷害嫡姐,即日送往城外家庙清修,无令不得回!”

      处置后宅,他看向沈惊澜,目光复杂:“你既‘开了窍’,便当好生打理内宅,修身养性,莫再生事。今日之事,对外称你急病,世子误入后院,一场误会。侯府,需要安稳。”

      这是要压下此事,淡化处理。政治稳妥,但对沈惊澜个人名声的损害,依然存在。

      她知道,仅仅如此,远远不够。“必死结局”的概率仍高悬,家族覆灭的倒计时,依然滴答作响。

      是时候了。

      沈惊澜深吸气,在沈屹山准备结束谈话时,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石破天惊:

      “父亲,请送女儿入废太子府。”

      “什么?!”沈屹山猛地站起,脸上第一次出现震惊与难以置信。沈铎也愕然看向她。

      废太子萧绝?那个三年前因“巫蛊案”被废,幽禁皇城边缘,形同死人,连名字都成禁忌的前东宫?!

      “你疯了?!”沈屹山压低声音,怒意勃发,“那是比冷宫更可怕的泥潭!沾上便是万劫不复!”

      “女儿很清醒。”沈惊澜迎着他暴怒目光,不退反进,“正因那是泥潭,是绝地,才是女儿,也是侯府,唯一的生路!”

      “胡言乱语!”

      “父亲!”沈惊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豁出去的决绝,“您真以为,压下今日之事,侯府就能安稳?暗处敌人会罢手?东宫与承恩公府的芥蒂能消除?北境军饷旧账,陛下心中就没有刺吗?”

      一连串问题,砸得沈屹山呼吸一窒。

      “侯府现在,看似尊荣,实则如履薄冰!需要盟友,更需要……投名状!”沈惊澜语速飞快,逻辑却异常清晰,“而满朝文武,还有谁比废太子更‘安全’,更‘合适’成为侯府的‘投名状’?”

      沈屹山眼神剧烈闪烁。他听懂了。将嫡女嫁给永远不可能翻身、被皇帝深深厌弃的废太子,是在向皇帝表明:永宁侯府绝无二心,甘愿自断羽翼,将最珍贵的嫡女送入“坟场”,以示忠诚与安分!这是用牺牲一个女儿,换取皇帝对侯府的放松和信任!

      最残酷,却可能是最有效的政治表态。

      “可……那是废太子!陛下那里……”沈屹山语气松动,顾虑极深。

      “正因他是废太子,陛下才会相信侯府的‘诚意’。”沈惊澜冷静分析,“而且,父亲,您别忘了,废太子毕竟是元后嫡子。他在朝在野,当真毫无一点旧情?陛下心中,对他当真只有厌弃?”

      她点到即止,留下无尽遐想。一个看似无用的“废人”,在微妙政治平衡中,或许有难以想象的价值。

      沈屹山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敲击扶手,陷入深深沉思。书房再次安静,只有三人起伏的呼吸。

      沈铎看着妹妹挺直的背影,看着她与父亲进行这关乎家族命运的对弈,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认知,肤浅得可笑。

      良久,沈屹山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决然:“此事……非同小可。容为父思量。”

      这就是动摇了。

      沈惊澜见好就收:“女儿明白。先行告退,父亲保重。”

      她行礼,转身走向门口。步伐稳定,仿佛刚才提出的不是将自己送入绝境,而是寻常建议。

      就在她手触门扉的刹那,视野中父亲头顶的情绪色块,忽然剧烈波动,一道清晰的“心声”如刀锋划过意识:

      “此女心智手段,竟至于斯!若真能如此……或可一搏。但萧绝那边……”

      能力进化了?不仅能感知模糊情绪,还能在对方心神剧烈震荡时,“听”到最核心的念头碎片!

      沈惊澜脚步未停,拉开房门。

      门外,秋雨已停,檐角滴着残雨,夜空如墨,却有一两颗星子挣破云层,透出微光。

      她踏出书房,沈铎跟出,沉默走在她侧。

      走出一段,确认无人,沈铎压低声音,语气复杂:“你……当真想好?废太子府,是龙潭虎穴,或许比死更难受。”

      沈惊澜停下,侧头看他。廊下灯笼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兄长,你觉得,留在侯府,我就安全?”她反问,声音很轻,“林氏恨我入骨,沈玉柔背后的人不会罢休,东宫也留下隐患。内忧外患,步步杀机。废太子府固然是险地,却也可能……是风暴眼中,唯一暂时平静之处。”

      她望向深不见底的夜色,眸光幽深:“至少在那里,敌人是明确的,危险是可见的。而且,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沈铎看着她眼底那簇冰冷而坚韧的火光,忽然喉咙发干。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语气是军人式的干脆。

      沈惊澜微微勾唇,笑容极淡,却带一丝真切:“兄长保护好自己,稳住军中旧部,静观其变。或许很快,就有需要兄长发力之时。”

      沈铎重重点头:“好。”

      就在这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厮从暗处快步走来,在沈惊澜面前恭敬低头,递上一张折叠的、无任何标记的纸条:“大小姐,门房刚收到的,指名给您。”

      沈惊澜接过,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力透纸背、锋芒内敛的小字:
      “三日后的戌时三刻,城南‘风荷苑’,静候沈姑娘。”

      没有落款,但沈惊澜看到这字迹的瞬间,心脏猛地一跳。

      这字迹……她在原主记忆深处见过,属于那个惊才绝艳、却又坠入深渊的名字。

      萧绝。

      他果然……没有真正“废”掉。

      沈惊澜不动声色将纸条拢入袖中,对那小厮道:“知道了。”

      小厮躬身退下。

      沈铎虽未看到内容,但敏锐察觉妹妹气息一瞬间的细微变化:“怎么了?”

      “没什么。”沈惊澜摇头,看向侯府之外,那庞大、黑暗又充满未知的皇城方向,“只是觉得,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夜色吞没了她的低语。

      而属于沈惊澜的逆袭之路,在经历祠堂杀机、书房博弈之后,终于,正式触及到了那隐藏在帝国最深处的,第一根权谋之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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