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锁 礼物礼物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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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开车回去车程将近一小时，柳影依刻意放慢了行驶速度，往反方向绕了一段路。
车窗降下来大半，风从窗外呼呼灌进来，将他的风衣吹得鼓起，额发向后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
他的鼻梁上戴着一副遮光的茶色眼镜，下午的夕光折射在镜片上，五官分明俊美的脸在微黄的光下如同希腊雕塑般精致细腻。
车一圈又一圈绕着盘山公路往上，又循环往下转，直到柳影依在山路上交警拦下，他才恍然意识到，他似乎在这耽误太长时间了。
“先生，麻烦你对着检测仪吹气，顺便出示一下你的驾驶证。”
交警公事公办地对着他交代，他将车窗彻底降下来，探出半个头去吹气。
他漂亮的脸庞露出来那一霎，拿着酒精探测仪的年轻交警视线都不由得凝固了一瞬。
“愣着干啥呢？”旁边的同事看他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拍了他肩膀一下，提示他查看结果。
他连忙收回手，心中却忍不住嘀咕，这男的怎么这么好看，看着还有点眼熟……
他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看柳影依探出手从副驾驶的背包里摸出驾照，递给自己。
他翻开黑本，对着面前朝自己露出正脸的青年比量，却久久不语。
柳影依眨了下眼，思索着摘下眼镜，朝他微笑着抱歉，“忘记摘眼镜了，现在应该比较好看出来了。”
他这话像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交警点点头，合上驾照还给他。
“好了，祝您出行愉快。”
“辛苦了。”柳影依微笑着回应一句，起步驶离。
直到开远了几十米，交警兴奋告诉同事的声音还能从车窗里传进来。
“黄姐，刚刚那是柳影依啊！”
“谁啊？”
“就是那个啊，大影帝！上次单位一起看电影的主角！真人老帅了！！”
“啊，你这臭小子怎么不提醒我！？”
柳影依失笑，重新戴上那副茶色眼镜遮挡眼前太过刺眼的反光。
即便是在跟前装得一脸严肃的公职人员，背地里还是有自己的嬉笑人生，活生生地挣扎在自己的生命里。
这种微妙的小发现像是一只手，将轻飘飘悬在半空的他拽气球般拽回坚实大地。
他似乎短暂地拥有了重新呼吸的能力。
站在大门前，柳影依拿出钥匙，手指本能地从一串钥匙中摸出最熟悉的那把，往门锁插。
不出意料的，这锃亮的门锁根本无法容纳这把老旧的钥匙。
轻飘飘的气球被扎爆了。
柳影依顺着铁栏杆门的缝隙往里面看，院子那株茉莉花已经败了。
死态分明，被移到了小角落的花盆里，连土也是干裂成块的。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陌生的山茶，红艳艳挂在枝头上，花瓣血一般的眼神流进了柳影依的血管中，随着心脏的工作将森寒输送进全身上下。
柳影依默默想，妈妈又被当年被花鸟市场的老板骗了，他怎么能告诉她们，茉莉能活二十年呢？
他讨厌奸商，柳影依撇撇嘴。
他伸手按响门铃，深褐色波浪卷松松扎在脑后的女人从小院另一头推开木门，惊讶地发现原来是柳影依。
她快步走上前要给他开门，嘴上似嗔似笑，用一种母亲抱怨孩子的口吻说话，“怎么回到家也不进来？”
“家里换锁了。”柳影依平静地告诉她。
徐园舟一怔，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点裂缝，但是柳影依和她隔得太远，看不清裂缝中露出了什么。
“家里的锁上一年钥匙断在里面了，干脆都换掉成最新的款，你没回来一直没能把钥匙给你。”
妥帖周到的解释，但是她的脚步不免慢了下来，仿佛眼前是滔滔大江。
巨大的浪奔警告她不能再轻易走过去了，否则她马上要被洪水冲垮掉。
他避开视线不再看，仿佛是找理由般自言自语，“这么多年也该坏了。”
他轻易地原谅一把锁，就像原谅了茉莉一样，或许是认主吧，它们总归是要跟着主人一起离开了。
属于它们的时代早就过时了，现在要更新的，更快的，更厉害的，人不该抱着旧东西过活。它们不属于他。
噼里啪啦的气球爆炸声。
“妈妈！怎么还没好——哥哥！！”小男孩的声音比人影先蹦出来，惊喜的大叫声传来，下一秒就像小旋风一样刮过徐园舟身边，冲到了门口。
他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柳影依，还隔着开门就殷切地喊他，“哥哥，哥哥！我，我以为你不来了……”
柳影依沉默一瞬，轻轻应了一声，他就像是收到了莫大的鼓励，打开门一下抱在了他的腰上。
沉甸甸的重量挂在身上，柳影依犹豫地垂头看他，最后将手放在他的发顶揉了揉。
“快进来吧，别站着了，小飞你也是，快从你哥身上下来。”徐园舟恢复正常，上前拉开大门，笑着迎两人进门。
于文飞后知后觉臊意爬上脸颊，脸红红的，属于小孩子短胖的手掌小心翼翼牵上了柳影依，领着他进门。
柳影依脚步有点拖沓，似乎是在留恋这一方难得的小花园，于文飞见状主动介绍，“这是山茶，那是龟背竹，那边是……”
他很耐心地侧耳倾听，恰到好处地扮演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角色。
“那里还有一个小鸟巢，以前我见过小鸟在里面孵蛋。”于文飞指着屋檐用泥和枝叶糊成的小巢穴，一脸兴致盎然。
院子的右边是小花园，以前被柳芳学着领居开出来种了几棵小树，随着柳影依的长大，树也长大，幼嫩的枝条变得坚实粗壮，足够力量挂住女主人的白幡。
左边则停着一辆雪佛兰，是前几年于正谦闲置下来的旧款，家里面常用的则停在屋后的车库里。
柳影依一言不发地打量了一圈，不自觉从脑海中唤起记忆、一一对上这些场景。
他的情绪掩盖得很好，全数压抑在平静的湖面下，无风无波无澜，静静倒映着天空的蓝，最终却只给外人看见浓重的绿，仿佛是透彻的绿宝石。
徐园舟在他打量时也打量他，那神似的柔美侧脸她默默看着，同样在寻找着过去的痕迹。
那个用手搭在她肚子上虔诚说“希望阿姨平平安安”的男孩子，似乎眨眨眼就消失了，变成一个看不清的成年人站在她面前。
“影依最近工作怎么样，累不累？”她笑着开口关心他，跟他闲话家常，“要是需要出门应酬，可千万别逼着自己喝酒，学会装醉才好，身体是自己的……”
“阿姨，我不应酬。”
她一怔，看着柳影依站住，连带着小儿子也站住脚，两人站在一块看着她。
“我不应酬的。”他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终沉吟着，又像是无话可说，只默默吐露这几个词，打断她所有关心。
平心而论于文飞和他是一点不太像的，但是于文飞性子活泼，张望时的神态像极了小时候的柳影依，眨巴着一双眼睛，专注看她。
即便是现在，同样是极其专注的一双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她。
那一秒她看错了，晃神以为一大一小两个柳影依望着自己，童年的柳影依张嘴露出一口小白牙，天真十足地问“怎么了？”
徐园舟不自觉后退一步，片刻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用手拂了一下落到鬓边的碎发，望着地上石砖铺陈的缝隙掩饰般回答，“没什么。”
于文飞嘀咕着说莫名其妙，转瞬抛在脑后，拉着柳影依飞快跑上楼。
于正谦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跑上楼，削梨的动作一顿，长长的果皮一折，断在莹白的瓷盘上。
“他刚刚回来的？”
他转头去问现在才进门的妻子，低头却发现雪白的果肉上染了点红，见状只好自己咬了一口这个梨，咔嚓一声。
徐园舟走上来牵过他那只受伤的手，让他把梨放旁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回答。
“不知道，出门时就见人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那一会多做两个菜。”
“知道，早就准备好了，不然等你想到商场都要空了。”
楼上的柳影依不知道他们准备怎么招呼自己，被带进于文飞的房间。
那间坐北朝南阳光正好的房间里，进门还能看见熟悉的夕阳，悬在半空中要坠不坠。
柳影依顺手给他按开灯。
于文飞直奔床底，从那里拖出一个带锁的小箱子，献宝似的推到柳影依面前。
他把挂在柜子挂钩上面的钥匙取下来，递给柳影依，面上带着忸怩，期期艾艾地看着柳影依，“哥哥，打开吧，里面就是你的礼物。”
原木色的小木箱才半米见方，八个尖角都被磨得圆钝泛光，切面上却一点刮痕也没有，不难看出主人对他的精心爱护。
柳影依接过钥匙，打开了那把银色小锁头，沉甸甸的重量，就像进门前抱在他身上的重量。
手心和心头的重量一同压在他身上，一时间，柳影依竟然怯于打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