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有曜》半瓶牛奶

1、：关于我竹马是我升学绊脚石这件事 开学日竹马

　　淮城八月的尾巴，热得像个蒸笼。
　　苏念念站在淮城一中校门口，一手拖着拉杆箱，一手攥着录取通知书，正对着校门上"欢迎新同学"的横幅发呆。她就在这儿站了三分钟，已经目睹三对小情侣在校门口上演"十八相送"，还有一对直接在保安大叔的眼皮子底下交换了皮筋——大叔的保温杯捏得咔咔响，估计在想这届新生行不行。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亲手画的Q版地图，正准备往报到处挪，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突然斜刺里冲过来。
　　"同学！同学留步！"
　　苏念念吓得后退半步，以为遇上推销校园卡的。结果对方亮出一张名片，笑得像朵盛开的向日葵："我是星探！看你气质非凡，有没有兴趣进演艺圈？我们公司在筹拍一部青春校园剧，缺个女主角……"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斜后方伸过来，夹走了那张名片。
　　"她近视八百度。"
　　声音清冷得像冰镇过的薄荷水，在这三伏天里愣是让人打了个哆嗦。
　　苏念念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沈曜。
　　她穿开裆裤就认识的竹马，小学初中高中一路同校，如今连高中都逃不过他的"魔爪"——哦不，是"光辉"。
　　星探愣了愣："啊？我看她眼睛挺亮的……"
　　"散光加飞蚊症。"沈曜面无表情地把名片对折，再对折，动作优雅得像在撕一张竞赛试卷，"晚上开车能连红绿灯都看成霓虹灯带。"
　　"我什么时候——"苏念念刚要反驳，被他淡淡的目光一扫，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梗着脖子补了句："……有飞蚊症了？"
　　"昨晚你说房间里有蚊子。"
　　"那是真有蚊子！"
　　"嗯。"沈曜把对折成名片大小的"纸团"塞进星探手里，"所以她当不了演员，会撞墙。"
　　星探看看他，又看看苏念念，大概是觉得这俩人有病，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念念气鼓鼓地扭头，正对上沈曜那张"生人勿近"的脸。他今天穿了件白T恤，配了条黑色运动裤，清爽得像刚拆封的洗衣液广告。就是脸色臭了点，像谁欠了他八百道压轴大题。
　　"沈曜！"她踮起脚去够他肩膀，"你诽谤我名誉！"
　　"哦。"他稍微侧了侧身，让她够得更顺手，"那请你喝奶茶。"
　　"两杯！"
　　"你乳糖不耐受。"
　　"我什么时候——"
　　"上周喝奶茶拉肚子，是我去校医室拿的药。"
　　苏念念卡壳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她泄气地松开手，沈曜自然地接过她的拉杆箱，另一只手从她掌心抽走录取通知书，扫了一眼："文科实验班，三楼。"
　　"你呢？"
　　"理科实验班。"他把通知书还给她，"四楼。"
　　苏念念眨眨眼："那还好，不在一个班。"
　　沈曜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最后只"嗯"了一声。
　　她没注意到他微抿的唇角，自顾自地掰手指："不然你又要管我早餐吃什么，课间喝几杯水，今天写了几篇作文……"
　　"是五篇。"沈曜纠正，"你昨天写了五篇议论文练笔。"
　　"你怎么知道？"
　　"你发的朋友圈。"
　　"我明明屏蔽你了！"
　　"你那个叫'花开富贵'的小号，没屏蔽。"
　　苏念念石化了。
　　那个小号是她专门用来记录中二言论的，包括但不限于"今天也要为豆腐脑甜咸大战贡献一份力量"、"求问如何优雅地告诉语文老师我作文引用的鲁迅语录是我自己编的"。她明明记得自己把沈曜的微信主号拉黑了，什么时候漏了个小号？
　　沈曜没给她思考的时间，报到处已经近在眼前。他把她的箱子往旁边一放，接过她手里的身份证和通知书，递给负责登记的学姐。
　　学姐眼睛一亮："沈曜？你就是那个中考物理满分的沈曜？"
　　"嗯。"
　　"我看过你的竞赛论文！那个关于量子纠缠的模型……"
　　"谢谢。"他礼貌而疏离地点头，指了指苏念念，"帮她先登记。"
　　学姐这才注意到旁边那个扎着丸子头、眼睛圆溜溜像小鹿的女孩，忙接过资料。苏念念凑过去看，发现沈曜的表格早就填好了，"第一志愿"那一栏写着"理科实验班"，字迹凌厉得像刀刻。
　　而她的表格，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端端正正写着"沈曜"两个字，电话号码是他的。
　　"诶？这不是我填的……"
　　"阿姨给的。"沈曜说得云淡风轻，"她说你容易丢手机。"
　　苏念念掏出手机，看到老妈早上发的微信："念念，报到资料让曜曜帮你填，你那个"紧急联系人写快递小哥"的操作别再干了。"
　　她沉默了。
　　填完表，沈曜把一叠资料塞进她怀里，连同她的身份证和一张校园卡——卡上贴着她的证件照，照片边缘却被他用透明胶带贴了一圈防震棉。
　　"你贴的什么？"
　　"你上次摔裂了饭卡。"
　　"那是上个月的事！"
　　"有备无患。"
　　他推着两个箱子往宿舍区走，苏念念抱着资料小跑跟上。阳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她就踩着他影子玩，像小时候一样。
　　"沈曜。"
　　"嗯。"
　　"你是不是特别不想和我分开？"
　　箱子轮子"咯噔"一声碾过减速带。他没回头，声音轻得像风："嗯。"
　　"我就知道！"苏念念得意地扬眉，"你肯定怕没人给你抄语文笔记了！放心，我电子版发你……"
　　"好。"
　　他没说的是，他所有的物理竞赛笔记，每一本扉页都写着"苏念念专属注释版"。
　　他也没说，昨晚他失眠到凌晨三点，把两份录取通知书并排放在床头，用光影测量了它们之间的距离——0厘米，刚刚好。
　　宿舍楼在望，苏念念的宿舍在301，沈曜的在——
　　"304？"她瞅了眼他钥匙上的门牌号，"好近！"
　　"嗯。"
　　"那我可以去你宿舍串门吗？"
　　"不可以。"
　　"为什么？"
　　"男生宿舍，不方便。"
　　"那你来我宿舍？"
　　他沉默两秒："……可以。"
　　苏念念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就说定了！以后我早上起不来，你来叫我！"
　　"七点。"
　　"什么？"
　　"我叫你。"他把她箱子放在301门口，"别锁门。"
　　"为什么？"
　　"你锁了我就进不去了。"
　　"……沈曜，你这话怪怪的。"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把她头上歪掉的丸子头扶正，动作快得像是怕被发现。指尖在她发梢停留了0.5秒，然后迅速收回。
　　"我走了。"
　　"诶？不一起吃午饭？"
　　"实验室选拔。"
　　"哦……"她有点失落，但很快又元气满满地挥手，"那你加油！晚上一起吃饭！"
　　他走下楼梯，才在转角处停下，背靠着墙，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星探塞给念念的名片。
　　花衬衫，向日葵笑脸，背后写着："青春剧《怦然心动的我们》女主角海选。"
　　他盯着那行字，眯起眼，然后——
　　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它。
　　火苗舔舐着名片一角，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化为灰烬，像在对待一份错误的数据。
　　手机震动，是念念发来的微信："沈曜，我到宿舍啦！室友叫乔乔，超可爱！"
　　他垂眸，打字："嗯。"
　　想了想，又删了，换成："不要随便加陌生人微信。"
　　那边秒回："知道啦，老父亲！"
　　他盯着那三个字，喉结又滚了滚，最后只发了个"嗯"。
　　手机暗下去，屏幕上倒映出他的脸，还有他身后墙上贴着的"东海大学新生报到流程"。
　　他昨晚偷偷查过，北大的中文系，和清华的物理系，直线距离13.7公里。
　　而东海大学的物理系和中文系，只隔了一个食堂的距离。
　　0.7公里。
　　他填志愿的时候，对着地图算了很久，终于算出了最优解。
　　现在，最优解就在三楼。
　　他抬头看了眼304的方向，把剩下的名片灰烬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晚上七点，他要去叫他的最优解起床。
　　至于那个"老父亲"的备注——
　　他拿出手机，点进念念的微信，在备注那一栏，删删减减，最后改成了：
　　"念念"
　　后面跟了个月亮 emoji。
　　月亮不会发光，但它会反射太阳的光。
　　而他，是那个守在暗处，只反射她一个人光的月亮。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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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十点，沈曜的日记本
　　> 2023年9月1日，晴
　　今天见到她了。
　　她问，我是不是不想和她分开。
　　我说是。
　　她以为我是要抄她语文笔记。
　　算了。
　　来日方长。
　　反正她的紧急联系人是我。
　　反正她晚上不锁门。
　　反正——
　　我们还有很多个七年。
　　> 附图：她今天踩了我影子七次。
　　数据正常。
　　> P.S. 那张名片，烧了。
　　灰尘都没留下。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