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之行者》海墨七月

4、天黑请闭眼

　　“缘，我们多久没见了？”
　　辛香弥漫的湘菜馆里，一位老人面容和蔼，温和的看向对面的少女。
　　而少女低着眼眸，好像并没有打算搭理这个老人家，也并不觉得这样做是否有些失礼，只是自顾自的打开可乐瓶子给自己倒了杯可乐…冷得像一块冰疙瘩。
　　但这可不是一个猥琐老爷搭讪冰山美人的俗套剧本。
　　而且可以说是一位满分十分可以给到12分的老人“一身黑色西装把他本该佝偻的背撑得挺直，头上银白的发丝梳的一丝不苟，一派老派绅士模样，和蔼的看向对面的少女。
　　“忘了。”
　　而他面前的少女面色冷淡，只一筷子接一筷子夹着桌上免费的油炸花生，然后小口的抿着可乐，仿佛她赴这场约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专程来讨债的。
　　喜庆的红色转盘桌上只摆了三菜加一主食——毛氏红烧肉、串烧虾、干锅牛蛙，外加一大碗酸菜配馒头，全是地道湘菜风味。
　　“几年过去，也不知你的口味变了没有。”老人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追忆，“我就照以前的规格点了这些菜，想到这些都是你以前爱吃的，毕竟你是孩子，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
　　“咔呲……咔呲……”李璇缘没有应声，只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自顾自地将花生米送进嘴里。
　　周遭气氛静得诡异，空气都似凝固了，让人莫名脊背发寒。
　　“那件事之后，我就没再碰过这些了。”良久，李璇缘嘴里叼着筷子，率先打破了死寂。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是耿耿于怀？”
　　“久吗？不过五六年而已。”李璇缘轻吐一口气，目光扫过老人的鬓发，“那时我记得你还有不少黑发，也是这样，点了一桌子这些菜……怎么才几年，就真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你从前不是总说，自己不服老吗？”
　　“时间这东西，向来喜欢偏心年轻人。老人像是感慨良多“总催着我们这些老家伙早点躺进棺材，想把世界丢给你们折腾，等着你们变成下一批老人，然后再这么来过。”老人面色平淡，夹起一筷咸菜塞进馒头。
　　“那可真是本世纪最糟糕的消息。”李璇缘夹起一只牛蛙腿，放进老人碗里，“所以呢？你都快躺进棺材了，不去找那些孙辈念你的剧本，反倒来找我——一个快成老奶奶的小女生，做什么？”
　　这孩子说话真的是…老人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扎了一刀“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老爱把话聊崩呢？
　　真不开窍…老人摇了摇头。
　　缘，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和你玩过的一个游戏吗？”老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双手放在胸前，扯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话题。
　　当然。”李璇缘点点头，放下夹花生的筷子，接着一个后仰躺在椅子上。
　　你干啥呢？老人目瞪口呆“还有反套路？
　　李璇缘主动闭上了眼睛“我准备好了。”
　　你这是准备好反客为主了吧？布衣嘴角微抽“他感觉自己这个孙女很不给自己面子…
　　把自己一个老人家架在火上烤，唉。
　　没办法，布衣只好叹了口气，“那么，天黑请闭眼。”
　　老人缓缓拍了下手，也跟着合上眼睛。
　　餐桌上依然带着橙色的暖色光晕，但两个闭上眼睛的人，却莫名让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这和走在大街上突然撞鬼是一个道理，试问谁会好端端的没事躺在包厢？让人感觉脊背发凉。
　　你可以不用闭上眼睛的。”李璇缘还是靠在椅子上，一股子冷淡气势“省得你睁眼的时候又说头晕眼花，温馨提示，今天我出门没带手机没法送你去医院。”
　　为了游戏氛围而已。”老人苦笑，“玩乐也是得付出代价的，虽然我觉得我不会进医院就是了。”
　　可你就是这游戏策划者吧？哪有策划者自己把自己坑进去的道理？”李璇缘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嘲讽，“就像那些政治历史书上的封建贵族，把自己束缚在那些愚蠢的规则里，最后为了自己管理的规则，被自己手底下的底层民众推翻吗？。”
　　如果单纯为了自己就放弃规则，那一切就会乱套的。”老人轻声道，“你说那些是老掉牙的东西，就像慈禧太后一样才叫封建，我说的是顺应时代的规则，那叫法律，也可以说是行规。”
　　听一个活了快一个世纪的老头子在这儿跟我说法律，莫名让人觉得缺乏可信度，那个时候还在用中国民法吧？
　　”可以睁眼了吗？一直闭着眼睛很不舒服的。”李璇缘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提醒道。
　　“想睁眼，可以直说嘛。这么僵持干嘛？？老人苦笑。
　　那么，天亮了——今晚可不是平安夜。”老人看向面前的少女。
　　这可真是这几年我听过最冷的笑话。”李璇缘在心底里默默鄙视。
　　她睫毛微动。一双玻璃蓝的眼睛，就这么刺进了空气当中，冰寒刺骨却又让人移不开视线。
　　意念外放——通过眼睛展露自己的念，提高反应和观察力。
　　厉害。”老人鼓起掌，“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这么快凝聚意念，而且看这程度，能评到天干地支中的干级吧？”
　　天干地支，是执法者里意念的评判等级，取自周易“采五行之情，占斗机所建”，根据使用时限、强度、负担等条件定立。
　　意念这种东西，从来不是什么稀奇货色。”李璇缘重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已变回圆润的棕色眼瞳，“只是代表你活下去的证明罢了。就好像爷爷你老是爱把一兜子不知道哪个国家的钱塞进裤腰带，不知道有什么用。”她没好气地说道。
　　顺带指了指老人的腰间，“顺便提醒一下，这店不收美元，到时候别拿那堆废纸来结账。”李璇缘刻意用清脆的语调提醒。
　　那只不过是年轻时候做的蠢事罢了。”老人苦笑，“任谁都会在年轻的时候犯下一两个错误，这种事情放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也不少吧？”
　　这倒是确实。”李璇缘像是想到了什么，僵硬地点了点头。
　　“所以啊，”老人拿起桌上的油茶，笑眯眯地灌了一口，“一些小的错事，何必一直揪着不放？”
　　“哦？”见他这副超然洒脱的模样，李璇缘心底莫名窜起一丝戏谑，“那不知，逃学溜去饭馆吃饭，算不算小过错呢，我的好爷爷——布衣爷爷？”
　　“噗——”老人听到李璇缘最后那一声“亲昵的布衣爷爷”动作一顿，嘴里的油茶险些喷出来，“翌阳那小子，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都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至于还像小时候那样翻墙逃课吧？”布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谁说不是呢。”李璇缘耸耸肩，“可有些人啊，一辈子都长不大，永远是个小孩子。”
　　“在你眼里，翌阳就只是个孩子？”
　　“是啊，他一直都是。”李璇缘脱口而出，话音顿了顿，目光落在手边的可乐杯上，轻声呢喃…
　　“或许，是他从来没有长大的理由吧。”
　　…… “阿嚏！”
　　几公里外的烧烤摊旁，被念叨的某人猛地打了个喷嚏。
　　凌翌阳一手攥着烤串，一手揉着鼻子，满脸纳闷：这明明是夏天，自己也没着凉啊。
　　神经大条的他压根没料到，有人在几公里外惦记着自己。
　　“怕是哪个家伙在背后说我坏话。”他皱着眉抽了张纸巾，暗自腹诽，哪个闲人没事念叨他，真是无聊。
　　说不定是老班又搞什么幺蛾子……他莫名想起老班拆开火鸡面，发现没酱包时的绝望表情，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算了，想也没用估摸着也不是他。自己本就是个精打细算的黑心商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得罪了人，自己都记不清。
　　今朝有酒今朝醉。 “
　　老板，再加两串羊肉串！”
　　“好嘞！”
　　凌翌阳把玩着手中的竹签，忽然咬了咬牙，像是想到了什么，心里有点发怵：缘那家伙，该不会因为自己没亲自把生姜送过去，就气得动杀心吧？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如果是缘的话，那真的有可能。
　　应该……不会吧？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自己应该还罪不至死吧？
　　应该，不至于吧…… “他又不确定的咽了口唾沫。
　　老板，除了羊肉串，再来瓶大可乐！
　　凌翌阳又追加了个单，狠狠咬了口羊肉，望着远处的月夜，没由来的回忆起的一个他最讨厌的东西“当年好像也是这样吧？
　　凌翌阳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淡淡的银光“是了，当时那件事就是这样…月亮和那时一样都这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