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梅梦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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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梅做了一个梦……
那是他们第一次并肩在雪地漫步……
白梦梅清晰记得，高三那年冬天，学校的梧桐树落了最后一片叶子，教学楼旁的腊梅刚刚冒出头，在白雪皑皑中，是多么的耀眼。
那个人就站在操场的雪地里等着他，格子围巾在风中飘起，就像一面旗帜，指引着他向他奔去。
雪落下，在两人发梢停留。恍惚间，共白首。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吧？”他的声音混杂着冬日的雾气，呼出又渐渐消散。
那位等待他的人握紧了他的手，手套上的雪花被体温融化成水滴，浸湿了手上的棉，冰冷又温暖。
“当然，说好了，一起去北京上大学，一起工作，一起白头，到时候我们成为老爷爷也不分开。”
白梦梅笑了，他也笑了，那是白梦梅见过最明媚的笑，可以融化整个冬天的积雪。
也是最后一次……
他们本约好一起看每年的初雪……
梦终止的最后一幕，他们被强行拽开……
他们不是正常人？
承诺，总比现实脆弱。
分开，也是猝不及防。
……
白梦梅清理了一下床上梦中落的泪。
现在是十年后的北京，冬天依旧准时到来。
风呼呼地吹，白梦梅裹紧大衣，穿过写字楼间呼啸的风。
他现在已是一名成天与图纸、模型和客户打交道的一名建筑设计师。
作为社畜，生活按部就班，偶尔会想起年少时的誓言，但那些记忆如同旧照片，色彩褪去，只留下模糊的轮廓。
这次的梦异常清晰。
为什么再梦见？今天上午，他遇见了他……
……
那年，十八岁的他们低估了时间和距离的重量。
大学生活繁忙，新的朋友圈子，不同的专业课程，还有那该死的路费。最初是一天一次的通话，变成一周一次，最后只剩下节日里例行公事的祝福短信。
每次联系，都是悄悄的，有时还得转达，先前亲密无间，最终竟比不得普通朋友。
大一那年冬天，白梦梅独自去看了他们约定要一起看的初雪。
雪花落在他肩头，比去年更加冰冷。
……
“老大，下午三点与那家的项目负责人的会议，资料已经发您邮箱。”助理小陈递过平板。
白梦梅点点头，一目十行地浏览文件。
这个合作项目很关键，公司有意拓展新的道路，而对方珠宝公司实力雄厚，设计理念新颖。
他注意到负责人的名字——宋延雪……
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恢复正常。
大概是同名同姓，世界这么大，叫宋延雪的人绝对不会少。
下午三点，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白梦梅正在帮忙调整投影仪。他抬起头，然后怔住了。
走进来的人真的是他，但又不太像他记忆中的宋延雪。
他少年时的青涩已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他更成熟干练的气质。
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简洁的银边眼镜，从容不迫的姿态。
那双眼睛，明亮如昔。
“延雪……”
“梅梅！”宋延雪也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恢复专业笑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白梦梅站起身，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温度适中，力度恰当，除了那脱口而出，一切像任何一场商务会面的开场，心思却又截然不同。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宋延雪的公司提出的设计方案别出心裁，现代建筑与传统园林元素巧妙结合，珠宝与建筑，是完美的融合。
白梦梅推了推眼镜，他不得不承认，那个人的专业能力令人印象深刻。他条理清晰地讲解设计理念，回答提问时游刃有余，已经成为了一名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
他们的距离，依旧遥远。
当宋延雪转身指向投影屏时，白梦梅注意到他耳后那道熟悉的浅色疤痕……
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高中时打篮球不小心留下的。
医务室里的消毒水味道，他龇牙咧嘴的样子，还有自己笨手笨脚帮忙贴创可贴的紧张……
“梦梅？”助理小声提醒。
白梦梅回过神时，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等他的意见。
“方案很有创意，不过还有成本方面，要利益最大化……”
……
会议结束后，双方团队互相道别。
宋延雪给白梦梅递出一张名片：“很高兴能合作。”
白梦梅接过名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的手指，手微微一顿。
“你……过得怎么样？”宋延雪问道，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
“挺好。”是标准的社交回答，“你呢？”
“还不错。”宋延雪看了看手表，“我一会儿还有安排，再会？”
“再会。”
宋延雪离开后，白梦梅独自站在会议室窗前。
北京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在灰色的天空中旋转飘落……
他想起高中时读过的——“人生若只如初见”。
……
项目合作使两人不可避免地频繁接触。每周的进度会议，设计方案的反复修改，施工现场的考察。
他们重新熟悉彼此，但话题却没有越界，始终围绕工作展开。
在这短暂交往中，白梦梅恍惚以为回到了过去。
宋延雪思考时习惯性咬笔头的动作，比如他紧张时会不自觉地摩挲左手无名指——尽管那里并没有戒指。
加班到深夜，团队其他人已经离开，只剩他们两人在会议室修改最终方案。
窗外落雪纷飞，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我记得你以前挺怕冷的。”宋延雪忽然道，他仍盯着电脑屏幕。
白梦梅愣了一下，没答复。
“多穿点。”
会议室陷入一种微妙的静默，只有空调运转的嗡鸣和键盘敲击声。
凌晨两点，方案终于确定。
宋延雪很自然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我送你回去吧，这个时间可不好打车。”
白梦梅没有拒绝。
车内暖气很足，放着轻柔的音乐。
街道被积雪覆盖，路灯在飘雪中晕出黄色的光晕。
到了的时候，白梦梅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眼镜滑下高挺的鼻梁，勉强挂住，像极了十年前，那个会在数学课上打瞌睡的男孩
“到了。”宋延雪轻声说。
白梦梅惊醒，尴尬地扶正眼镜：“抱歉，有点困。”
他拉开车门下了车。
宋延雪目送他走，默默燃起一支烟……
“要不你在这过一晚吧？”
宋延雪惊了一下，看着窗外那位。
“我是说，太晚了……”
“好……”宋延雪哑了声。
白梦梅的公寓整洁得几乎没有人气。唯一的是书房里满满的书架和窗台上的几盆绿植。
“黑咖啡，不加糖，没记错吧？”白梦梅在厨房问。
“嗯。”
接着又是诡异的寂静。
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无言。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整个城市包裹在一片纯白之中。
“结婚了吗？”白梦梅问，目光落在对方空荡荡的手指上。
他给他买过戒指，并不贵重，并不特别，却载着他特别的、不正常的情意，最终也是破碎了。
他们……他不是正常人……
之前约定过，互送戒指的，在长大后，重新，要隆重的……戒指早在之前就定好了，但不见他……戒指被封存在柜子里。
“没。”宋延雪也想问一下他，却不知怎么开口，只是吹了吹咖啡杯上的热气。他咖啡因过敏，喝完正好可以休息。
“我也没。”
又是一阵沉默。
真的太奇怪了，白梦梅想。
他们曾经无话不谈，聊上一天也不觉得累。现在却像是两个陌生人，拼命寻找话题却总是徒劳。
他等了他好久，回来搬了家。他记得一次回去，邻居告诉他说有人在他门前等了好久，被家长硬生生拖走。
一定是他吧，他想。
很多对话努力回忆，却再想不起。也许它们淹没在无数条无关紧要的信息中，也许当时的自己正忙于其他事情。青春的感情是禁忌的，又如此脆弱，一时的疏忽大意，它支离破碎。
“对不起。”两人很近，不知是谁先开的口。
“为何道歉？”
确实没有道歉的理由，世事难料，一切都在向着未知的方向变化，将两个少年越拉越远。
世界都变了，一切都在变化着，永不止息的，包括两位曾是少年。
他们都变了。
时间打磨平了他们的棱角，也磨平了那些曾经鲜明的爱恨。
“当时好傻，还说要一起去看北极光。”白梦梅低着头。
“你说要在冰天雪地里向我求婚的……实现他，好不好？虽然之前错过太多”宋延雪看着白梦梅，在某一刻，眼神如初恋那般。
他们不小了，三十出头，没时间再耗下去。
白梦梅低头看着手中的咖啡杯：“我去年去了冰岛，看到了极光。很壮观……
“比想象中壮观。”
“我没去过，你愿带我再去么？”
不知何时宋延雪慢慢凑近了，他蹲在白梦梅面前，手搭在他的腿上。
小小的空间内一时升了温。
宋延雪凑近着，清喃：“梅梅……”
最终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两人亲吻在一起，不分彼此。
……
夜是静的，同时也热闹着。
夜的静将那一点热闹吞没。
禁忌的一夜，在静的角落。
白梦梅轻咬着下唇，感受着黑夜中的热情……
一切，无人知晓……
就仅一次，情不自禁的禁忌之夜……
……
“天又冷了……”白梦梅看着又一年的白雪。
“这次项目……之后的不是我负责了。”宋延雪呼出一口热气。
“你是要走了？”白梦梅语气平淡的都快不是自己的，好累，好疲惫。
“嗯……”
“还有多久？”
“一周……”
他们知道，这是他们的恋爱倒计时，但他们心照不宣，和往常一般相处着……
他们不小了，看透了分分合合。
分开久了，感情变了质。
……
“就此别过。”
“再见。”
他们互删了彼此，若是有意便会再见……
他们迷茫过，最终决定将未来还给对方。
他们曾经深爱过彼此，这是事实。他们最终失去了彼此，这也是事实。而最难受的，即使现在重逢，即使两人依旧只有彼此，终将分离，那份爱却再也回不来了。
……
走出办公楼，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白梦梅没有立刻上车，他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极了那个高三冬天的午后。
他忽然想起他们最后一次通话的内容。那是在大二寒假，宋延雪打来电话，两人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挂断前，他问了句：“北京下雪了吗？”
“下了，挺大的。”
“真好，南方都不下雪。”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看雪。”
“好。”
但那句承诺也没有实现。
不，好像实现了，在多年以后，分离前他们公看了最后一场雪。
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有些东西一旦融化，就再也无法恢复原状。就像他们的爱情，曾经炽热如火焰，最终却冷却成灰烬。
那次可能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世界这么大，两个人如果没有刻意相约，即使在同一座城市也可能永远不会相遇，何况他们即将身处南北两地。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染成纯白。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并排交错，或独自一人，最终都会被新雪覆盖，不留痕迹。
就像他们的故事，曾经如此鲜活，如此真实，最终消失在皑皑白雪之中，成为岁月里一个温柔的注脚。
至少，他们曾经真心爱过。曾在某个冬天的雪地里，许下过幼稚而美好的誓言。便够了……
有些爱情不需要延续一生才值得铭记，它存在过，燃烧过，照亮过彼此的一段人生，就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
白梦梅举起酒杯，向窗外纷飞的大雪，向那段遥远的青春，向那曾经深爱过的男孩，无声地敬了一杯。
他转过身，继续他的人生……
那夜，宋延雪梦见一朵红梅……
再见……真好……
冬天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梅梦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