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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重逢 哈利与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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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展开信纸,只有一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哈利:
今晚九点尖叫棚屋,我们需要谈谈。
哈利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小天狼星的来信:他的字迹很端正,与刻意的、经过修饰的端正不同,是常年养成的、带着旧式贵族遗风的流畅。每一个字母的弧度都恰到好处,笔画均匀,收尾利落,像是用一支削得很尖的羽毛笔,在纸上不紧不慢地走过的痕迹。墨水是深黑色的,没有洇开,没有涂改,信头的“Harry”写得尤其漂亮——大写字母H的尾巴微微向上扬起,看得出主人漫不经心却与生俱来的优雅。
哈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收件人的姓名——那个单独写在顶端的“哈利”——在视野里变得有些模糊。小天狼星·布莱克,一个被通缉数月、躲在山洞里靠老鼠维生的逃犯,他的教父。
他想起了布莱克老宅——高贵的古老家族,纯血统巫师的骄傲,挂毯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都用金色的线绣成,排列整齐,像一支沉默的军队。小天狼星十六岁离家,烧掉了挂毯上自己的名字,从此与那个姓氏一刀两断。但他的字迹还是出卖了他。那些弧度、那些收尾、那些藏在潦草之下的、不愿被看见的教养,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烧不掉的。
信纸被折起,不动声色的收入口袋。小天狼星怎么突然来霍格沃茨了?即使是在尖叫棚屋碰面也太危险了。他的名字已经在首级通缉犯名单上挂了几个月了,摄魂怪、傲罗、每一个对角巷的巷口都会有他的通缉令。他怎么能出现在霍格沃茨附近?
压在折痕上的指尖突然顿住了。
自己从穿越之后已经几个月没给小天狼星寄信了,这足以让教父担心他的现状了。但哈利发誓他不是故意忽视西里斯的,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没有可以写信的人。上辈子,小天狼星死在帷幔后面的那几年,他无数次拿起羽毛笔,又放下。写着“小天狼星”的信封永远寄不出去,最后全锁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些再也不会回应的沉默一起发黄。
记忆中的那两年,小天狼星躲在阿尔巴尼亚的山里,躲在岩洞里,寄来的信越来越脏,纸张皱巴巴的,字迹也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像一条正在被拉紧的、随时会断的线。后来线断了。后来小天狼星说的话只能在梦里听见。
哈利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现在的小天狼星还活着,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写字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带着布莱克家族的笔锋。还有一个人会叫他“哈利”,语气平淡得像他们昨天刚见过面,而不是隔着生死的洪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鼻尖发酸,抬头收起眼泪,看着窗台上的海德薇。猫头鹰还拿屁股对着他,翅膀收拢着,羽毛在阳光下泛着瓷白色的光。它刚才生他的气——他确实很久没去礼堂吃饭了,很久没在猫头鹰棚屋出现,很久没有给它准备过任何需要送出的信。海德薇是一只需要被需要的猫头鹰,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姑娘,而哈利最近什么信都没写,让她受委屈了。
“你该回去了。”他轻声说,伸出手指碰了碰海德薇的翅膀。海德薇抖了一下,没有转过来,但也没有躲开。哈利又碰了碰它,顺着羽毛的方向轻轻捋了一下。“棚屋里有吃的。我这几天……会写信的。”
海德薇终于转过头来,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张开翅膀,从窗台上跃起,在医务室里盘旋了一圈——翅膀带起的风把孟晓刚叠好的毯子角又吹开了——从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回猫头鹰棚屋去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还残留着信纸的温度。也许只是错觉。
赫敏已经把孟晓的毯子叠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块,正在往一只藤篮里塞。孟晓捧着那盆月长石盆栽站在她旁边,那张脸还是白的,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像冬天的河面上裂开的第一道冰缝。
“哈利,你发什么呆?”赫敏头也不抬地问。
“没什么。”哈利走过去,把床头柜上那本快翻烂了的《古代魔法:尖端阵法及其应用》塞进自己的书包,顺手拿起孟晓的洗漱袋,放进赫敏正在整理的藤篮里,“这些用漂浮咒运回去就行。一次运不完,分两趟。”
两个小时之后,孟晓的东西已经被整齐地码在了格兰芬多女生宿舍的床铺上。赫敏把最后一件叠好的睡袍放进衣柜,拍了拍手,叉起腰审视自己的整理成果。孟晓坐在自己的床沿上,手掌撑着床垫,感受着属于自己的床铺的柔软,心里充满了温暖的感动:“谢谢你,敏,帮大忙了。”
赫敏看了她一眼:“小事。晚上想吃点什么?”
“去礼堂吃吧。”孟晓说,“我已经一个月没在格兰芬多的长桌上坐过了。”
“你确定?会很吵。”
“吵点好。”
她们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哈利从男生宿舍那边走了过来。他换了件干净的袍子,头发还是那副四处乱翘的样子,像是用梳子碰都没碰过。三个人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来到了礼堂门口。
秋天的风从大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禁林里落叶腐烂的甜味。孟晓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格兰芬多的长桌上坐满了人,烛光在银质的餐盘上跳跃,说笑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时隔一个月重返礼堂的窃窃私语从他们踏进门的瞬间就开始了。细碎的嗡嗡声,不高不低,刚好够让你知道有人在看着你。
“她真的没事了?”
“庞弗雷夫人让她出院了?”
“那个钻心咒是真的吗?还是他们编的……”
赫敏走在最前面,下巴微抬,目光直视前方,像一把正在劈开海浪的船首。孟晓走在中间,表情平静,嘴唇抿着,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袍子的口袋。哈利走在最后面,目光从一排排学生脸上滑过,没有停留。
他在找人。
格兰芬多的长桌上——他在自己常坐的位置旁边看到了一个空着的座位,与孤立无关,这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没有任何商量地给某个理所应当存在的人留出的位置。可罗恩不在那,也不在桌子的其他地方,他没有来吃晚饭。
哈利坐到那个空位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块面包,掰成两半,将一半放进了自己嘴里。嚼碎,咽下去。
身旁的赫敏似乎正不顾孟晓的推脱坚持帮她切牛排,哈利的视线再次从格兰芬多的长桌上扫过去——弗雷德和乔治在长桌的另一头,两个人正凑在一起,用叉子捅一块不知道被施了什么魔法的布丁,布丁在盘子里翻来翻去地躲,他们笑得前仰后合。金妮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正和科林说话,表情很认真,像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帕瓦蒂和拉文德在用叉子蘸着肉汁,在桌面上画什么东西。
哈利收回目光,在孟晓已经变成妥协的无奈中给她倒了一杯甜牛奶。
晚饭结束后,他们穿过走廊回到了格兰芬多塔楼。公共休息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壁炉的火烧得正旺,橙红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镀了一层蜜。赫敏站在女生宿舍的入口处,把手搭在孟晓的肩膀上。
“我再陪她上去收拾下东西。”赫敏说,“衣服要施清洁咒后挂起来,课本要按科目分好,还有那些魔药材料——庞弗雷夫人说不能放在阳光直射的地方。”
“好。”哈利说。
“你今晚早点休息。”赫敏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她很少表现出来的的东西,“你这一个月也没怎么睡好。”
“好。”哈利点点头,又说了一遍。
赫敏带着孟晓走上了台阶。哈利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男生宿舍的入口。公共休息室里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人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低下头去,继续翻手里的书。
男生宿舍里比他预想的要安静。纳威已经在床上了,床帘拉了一半,露出半张埋在枕头里的脸,呼吸很重,像是已经睡着了。西莫在床头点了一盏小灯,正在翻一本厚厚的魔药课本,眉头皱着,嘴里念念有词。迪安不在,大概还在公共休息室里。
罗恩的床在宿舍最里面,床帘拉得严严实实,深红色的帷幔从床顶垂到地板,像一堵沉默的墙。灯没有亮,里面一片漆黑,听不见任何声音。
哈利默默走过,拉开自己的床帘,钻了进去。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隐形衣,又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皮制袋子——这是他前阵子用无痕伸展咒自己做的,手艺不算好,但足够用。
他披上隐形衣,掀开床帘,从床上滑了下来。走出公共休息室的时候,胖夫人可能感觉到了什么,嘟囔了一句“今晚风真大”,翻了个身,重新把脸埋进手臂里
哈利没有直接去尖叫棚屋,而是先拐去了厨房。
厨房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烤面包和炖肉的香气,十几个家养小精灵正在忙碌,有的在切菜,有的在搅动大锅,有的在把刚出炉的馅饼往架子上搬,没有小精灵看到他。哈利穿过厨房,走到最里面的储物架前,那里放着已经做好的、打包好的食物——大概是准备送到礼堂去的。他打开皮袋,无声地往里面装:一整条面包、一大块火腿、一只整鸡、几块肉馅饼、一罐黄油、一小桶南瓜汁,想了想,又拿了一大盒巧克力。
袋子的无痕伸展咒做工一般,但因为他是按照自己需要的大小来做的,这时候刚刚好。食物摞在里面,没有挤压变形,也没有发出碰撞的声响。他合上袋口,重新披好隐形衣,穿过厨房,从入口退了出去。
尖叫棚屋在霍格沃茨的外围,最快到达的方式是走打人柳下面的密道。哈利对那条路太熟悉了——上辈子他在三年级的时候走过无数次,那时候他以为小天狼星是一个要杀他的疯子,后来他知道那是一个为了他宁愿吃老鼠活着的教父。再后来的事情,他不想了。
他从城堡侧门出去,穿过空旷的场地,打人柳在风中摇摆着枝条,像一个正在发脾气的巨人。他熟练地在它的一根枝条即将扫到他的瞬间,侧身闪进了树根下面的洞口。密道很窄,很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他弯着腰走了很久,久到膝盖开始发酸,才看到了前面的出口。
尖叫棚屋。
月光从破了一半的屋顶照进来,把地面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阁楼里很安静,哈利从密道里爬出来,直起身,拉下了隐形衣。
房间里没有人。几件破旧的家具东倒西歪地靠着墙壁,一截蜡烛倒在一只倒扣的脸盆上,烛泪在盆底凝结成了一小片白色的硬块。灰尘在月光中飞舞,像一群没有重量的、无声的精灵。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听见了脚步声。
楼梯口出现了一个人影。很瘦,很瘦,瘦得黑袍子像挂在一把撑开的衣架上。头发很长,乱糟糟地垂在肩膀上,像是很久没有洗过。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疲惫的、消瘦的、眼眶深陷的、却依然能看出夕日英俊的脸。。
小天狼星·布莱克站在楼梯口,看着哈利。
哈利看着他,心脏在胸腔中擂响,敲的他几乎发疼。
教父子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