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花魁谋天下》吸烟的女人

4、第三章 初遇贵人

　　柳如烟回到那间狭小却已算得上整洁的厢房，反手轻轻合上门扉。考校厅内残留的熏香与李妈妈审视的目光仿佛还黏在身上，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冬日的风带着未散尽的寒意灌入，吹散了那点不适，也让她的头脑愈发清明。

　　接近李妈妈，只是棋盘上落下的第一子。醉红楼鱼龙混杂，往来皆是达官显贵、富商巨贾，这里是消息的漩涡，也是权力的暗流交汇之处。她需要一双眼睛，一双暂时被尘埃掩盖，却终将洞察朝堂的眼睛。前世记忆里，那个此刻正蛰伏于泥泞之中，未来却位极人臣的名字，清晰地浮现——徐子谦。

　　据她所知，此时的徐子谦，因家道中落，又得罪了地方小吏，正隐姓埋名，在这醉红楼的后院做最下等的杂役，劈柴担水，受尽白眼。谁能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落魄书生，几年后便会金榜题名，一路青云直上，最终成为权倾朝野的宰相？

　　机会，需要创造。

　　一连数日，柳如烟借着“熟悉楼内环境，观摩姐姐们待客之道”的由头——这是李妈妈特许的，毕竟要培养成顶尖的“清倌人”，见识必不可少——不动声色地将醉红楼前前后后走了个遍。她的目光看似流连于雕梁画栋、莺歌燕舞，实则敏锐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忙碌的身影。

　　终于，在后院柴房附近，她看到了那个身影。

　　正是午后，天色却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青年，正埋头劈着堆积如山的木柴。他身形瘦削，动作却带着一股子执拗的狠劲，斧头落下，木屑纷飞。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几个路过的粗使婆子对他指指点点，语带讥讽，他也只是充耳不闻，沉默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是他。徐子谦。尽管比记忆中年轻许多，眉宇间那份被生活磋磨却未曾折断的韧劲，以及那双在困顿中依旧清亮的眼睛，柳如烟绝不会认错。

　　她心中一定，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步履从容地沿着回廊走着，仿佛只是不经意间路过这偏僻的后院。眼角余光却已将徐子谦的处境尽收眼底：简陋的住处，繁重的劳作，周遭的轻慢。很好，这正是她需要的时机——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

　　天色愈发昏暗，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带着潮湿的水汽。柳如烟回到自己房中，静静等待着。约莫半个时辰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很快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时机到了。

　　她拿起一把素色的油纸伞，又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匣子里取出一小锭约莫二两的银子——这是她前几日“孝敬”李妈妈时，对方随手赏的，正好派上用场。她并未刻意装扮，只穿着平日练琴时的素净衣裙，撑开伞，再次走向后院。

　　雨势很大，后院泥泞不堪。劈柴的地方已经没了人，想必是躲雨去了。柳如烟的目光扫过柴房旁边那间低矮破旧的耳房，窗纸破损，在风雨中飘摇。她放轻脚步，绕到耳房侧面，果然看见徐子谦正蜷缩在屋檐下仅有的一小块干燥处避雨。雨水顺着破瓦滴滴答答落下，打湿了他半边肩膀，他却只是抱着双臂，望着瓢泼大雨出神，眼神空洞，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带着几分少女的慌乱和纯善。她快步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徐子谦。他猛地抬头，看到一位撑着伞、衣着虽素雅却明显不是下人的年轻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不易察觉的自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位……小哥，”柳如烟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雨太大了，你在这里会淋病的。”她说着，将手中的油纸伞往前递了递，“这把伞，你先拿着挡挡雨吧。”

　　徐子谦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尤其是这样一位姑娘，主动对他这个低贱杂役施以援手。他看了看递到眼前的伞，又看了看柳如烟被雨水打湿的裙摆和真诚（至少看起来如此）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长期的冷遇让他对突如其来的善意充满了怀疑。

　　“拿着呀，”柳如烟见他迟疑，又往前送了送，语气带着点催促的娇憨，“我住得近，跑两步就回去了。你这里……连个躲雨的好地方都没有。”她环顾了一下漏雨的屋檐，眉头微蹙，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同情。

　　那点同情似乎触动了他。徐子谦犹豫片刻，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把还带着女子体温的伞柄。入手微凉，却仿佛有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低声道：“……多谢姑娘。”

　　柳如烟见他接了伞，心中一定，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开心。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掏出那锭小小的银子，飞快地塞进徐子谦另一只手中。

　　“这个也给你！”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我看你……挺不容易的。去买点热乎的吃食，或者添件厚实点的衣裳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别冻着了。”

　　银子入手微沉，徐子谦彻底怔住了。伞已是意外之喜，这银子……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他猛地抬头，看向柳如烟，眼神复杂至极，有震惊，有感激，更有深深的困惑和一丝被刺伤的自尊。“姑娘，这……这太贵重了！在下无功不受禄，万万不敢……”

　　“哎呀，给你就拿着嘛！”柳如烟打断他，故意摆出一点娇蛮的样子，仿佛只是随手施舍一件小玩意儿，“就当……就当是谢谢你上次帮我指路了！”她随口编了个理由，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好了，雨这么大，我得赶紧回去了！你也快找个地方避避吧！”

　　说完，她不等徐子谦再开口，便提起裙摆，转身冲进了茫茫雨幕之中。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只留下被雨水冲刷的庭院，和屋檐下握着伞与银锭，兀自呆立的青年。

　　冰冷的雨水顺着伞沿滑落，滴在徐子谦的手背上。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锭小小的、却沉甸甸的银子，又抬头望向柳如烟消失的方向，眼神中的麻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在这人情凉薄、处处倾轧的醉红楼里，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像一道微弱却刺眼的光，劈开了他心中积郁已久的阴霾。他紧紧攥住了那锭银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而此刻，跑出一段距离的柳如烟，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转角停下了脚步。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喘息，脸上那纯善娇憨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贴在脸颊，更衬得那双眸子幽深如寒潭。

　　伞，是善意的桥梁。

　　银子，是恩情的种子。

　　而徐子谦眼中那抹震动与感激，便是她埋下的，第一颗棋子。

　　她轻轻拂去衣袖上的水珠，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棋子已落，静待生根发芽。这盘复仇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