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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绝地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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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珠捻动声戛然而止的瞬间,暖阁内死寂得能听见烛火舔舐灯芯的噼啪轻响。秦嵩脸上的假笑彻底剥落,露出底下淬了毒的阴冷。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像一只被激怒的秃鹫张开了羽翼。
“好!好一个‘第二条路’!”秦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摩擦般的刺耳,“看来柳姑娘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来人!”
暖阁厚重的雕花木门应声而开,两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侍卫如鬼魅般闪入,一左一右封住了柳如烟的退路。他们眼神锐利如鹰隼,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显然是秦嵩豢养的死士。
“拿下!”秦嵩手指一点,再无半分犹豫。
侍卫的手如铁钳般抓向柳如烟纤细的臂膀。就在那冰冷的手指即将触及她衣袖的刹那,柳如烟猛地一甩袖!
“相爷且慢!”她清叱一声,动作快得惊人。一枚鸽卵大小、裹着褐色蜡壳的圆球从她袖中滑出,被她高高举起,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侍卫的动作下意识地一滞。
秦嵩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那枚蜡丸:“这是何物?”
柳如烟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加深了,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绝。“相爷不是想知道,如烟背后是谁,又凭什么搅动风云吗?”她声音清晰,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这便是答案的一部分——一份足以让相爷您,身败名裂的答案!”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发力,将那蜡丸狠狠掼向脚下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暖阁中炸响,如同惊雷。蜡壳四分五裂,里面裹着的东西滚落出来——半片泛黄发脆的旧纸页,上面墨迹斑驳,却清晰地盖着一枚朱红官印,印文赫然是“两淮盐运使司”!
秦嵩的目光在触及那枚官印的瞬间,脸色骤变!那是他早已抹去痕迹、以为早已化为灰烬的东西!他猛地扑上前,试图去抢那残页。
“相爷认得它?”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脚尖却更快一步,轻轻一挑,将那残页踢向暖阁中央的空地,“这是十年前,两淮盐引贪墨案的账目残页!上面不仅有您那位得意门生张大人的私印,更有经手人留下的暗记,指向的,可是相府库房里那几箱来路不明的雪花银!”
“妖女!你血口喷人!”秦嵩目眦欲裂,再也维持不住宰相的威仪,厉声咆哮,“毁谤当朝宰辅,罪该万死!给本相杀了她!”
侍卫再无迟疑,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直逼柳如烟颈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暖阁外传来!不是雷声,而是沉重门扉被暴力撞开的轰鸣!紧接着,是纷乱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碰撞的金铁交鸣声,以及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战场杀伐之气的暴喝:
“镇北军奉旨查案!闲杂人等退避!”
暖阁的门被整个撞飞,木屑纷飞中,一队身披玄甲、手持长戟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将暖阁内外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一人,身量高大,肩背挺直如松,面容硬朗,正是镇北将军府小公子,如今的城门校尉——周慕白!他一身戎装,手按腰间佩刀,目光如电,扫过暖阁内众人,最后落在被侍卫挟持、面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柳如烟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随即化为冰冷的怒意。
“周慕白?!”秦嵩惊怒交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相府!你想造反吗?!”
周慕白踏前一步,甲叶铿锵作响,他看也不看秦嵩,目光落在地上那半片残页上,沉声道:“本官接到密报,宰相秦嵩涉嫌贪墨盐引巨款,勾结地方,祸乱朝纲!证据确凿,奉上谕,即刻查封相府,相关人等,一律拿下候审!”他手一挥,“来人!将秦嵩拿下!”
“放肆!”秦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慕白,“你奉谁的上谕?本相乃当朝首辅!没有圣旨,谁敢动我?!周慕白,你假传圣旨,其罪当诛!”
“他没有假传圣旨。”一个清朗而略显疲惫的声音,从士兵身后传来。
人群分开,一个身着素色布袍、面容清俊却难掩憔悴的年轻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形有些单薄,但步履沉稳,目光沉静如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贵气。正是被贬为庶人、流落民间多时的三皇子——萧景琰!
“三……三殿下?!”秦嵩看清来人,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几乎站立不稳。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早已被陛下厌弃、生死不明的废皇子,竟会在此刻出现!
萧景琰走到暖阁中央,弯腰,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那半片残页,仔细看了看,又抬眼看向秦嵩,眼神复杂,带着深深的失望与痛心:“秦相,孤……不,我本以为你只是权欲熏心,却没想到,你竟贪婪至此,动摇国本!这盐引账目,这朱红官印,还有周校尉查获的相府库银,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说?”
他转向周慕白,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校尉,秦嵩身为宰辅,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即刻将其收押,查封相府,一应人等,严加看管,等候三司会审!”
“末将遵命!”周慕白抱拳领命,手一挥,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反剪了秦嵩的双臂。
秦嵩面如死灰,挣扎着嘶吼:“萧景琰!你一个庶人,有何资格审我?!陛下!我要见陛下!这是构陷!是构陷!”他的咆哮在士兵的押解下渐渐远去,只剩下绝望的回音在暖阁中回荡。
暖阁内一片狼藉。烛火摇曳,映照着破碎的门扉、散落的木屑,还有地上那枚碎裂的蜡壳。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秦嵩被拖走的方向,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松懈下来,一丝脱力感涌上,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袖袋里,那枚素银簪的簪尖,在她紧握的掌心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周慕白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柳姑娘,你没事吧?”
柳如烟轻轻摇头,目光却越过他,看向站在残页旁的萧景琰。萧景琰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震惊,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多谢殿下,多谢周将军。”柳如烟敛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清晰,“如烟……幸不辱命。”
暖阁外,寒风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埃。相府深处,隐隐传来女眷的哭泣和仆役的惊惶奔走声。这座曾经权倾朝野的府邸,在短短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柳如烟缓缓走到窗边,推开被撞得半歪的窗棂。冷风灌入,吹散了一室暖香与血腥。她望向远处皇城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宰相倒了,但这盘天下棋局,才刚刚开始。她眼底深处,那簇名为复仇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经历了这场生死搏杀后,燃烧得更加幽深、更加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