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灵境》白灵安

7、新年的烟火 过新年

　　除夕的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子，刮过校门口的红灯笼，将年味扬得满街都是。放学铃早成了回忆，此刻的校园走廊空荡荡的，只剩零星几个值日生，和躲在拐角处、眼眶泛红的苏晚。

　　顾沉牵着女主的手，刚从教师办公室领完寒假作业出来，就被她拦住了去路。苏晚手里攥着的不再是皱巴巴的纸条，而是一只包装精致的苹果，红得透亮，却被她捏得有些发蔫。“顾沉哥，”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新年快乐。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这个平安果……你收下好不好？就算是我赔罪了。”

　　她往前递苹果的动作太急，脚下一崴，整个人往顾沉身上倒去。女主眼疾手快，轻轻拽了拽顾沉的胳膊，让他侧身躲开。苏晚扑了个空，踉跄着撞在墙上，苹果滚落在地，刚好停在女主脚边。

　　“你看你，”苏晚抬头，眼泪掉得更凶，却偷偷抬眼瞟着顾沉的神色，“都怪我太笨了，连个苹果都拿不稳……”

　　“苏晚。”顾沉的声音比腊月的风还冷，他垂眸看着地上的苹果，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我的态度，走廊那次说得很清楚。新年礼物，不必了。”

　　他弯腰，捡起那只苹果，递给旁边路过的值日生，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苏晚听清：“同学，新年快乐。”

　　说完，他没再看苏晚一眼，牵着女主的手，径直往前走。苏晚看着两人相携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的委屈碎成了冰碴子，又迅速被不甘填满。

　　大年初二的图书馆，暖融融的暖气裹着墨香，窗外飘着细雪，窗棂上贴着烫金的福字。女主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着一本旧诗集，陆屿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软得像云。

　　林薇薇抱着一摞书，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身上穿着漂亮的新年红裙子，头发上别着珍珠发卡。她没再坐陆屿斜对面，而是径直走到两人桌旁，将一本书放在桌上，笑得温柔：“陆屿，新年快乐呀。这本书是我寒假里整理的理科笔记，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她说话时，胳膊有意无意地往陆屿那边蹭，刚要碰到他的袖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薇薇妹妹，新年快乐。”陆清妍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过来，一杯放在女主手边，一杯递给陆屿，语气淡得像水，“不过我弟的笔记，向来都是自己整理的，比书店里卖的还详细，怕是用不上你的好意。”

　　林薇薇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攥紧了书脊：“清妍姐，我只是……”

　　“只是想借笔记，拉近关系？”陆清妍挑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女主身边，慢悠悠地搅着热可可，“图书馆这么多空位，你偏要凑到这儿来，是觉得我们这儿的暖气比较足？”

　　陆屿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林薇薇，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谢谢，不过不用了。我现在要陪她看诗集，没空。”

　　他说着，伸手拿起女主手边的诗集，翻到某一页，低声念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女主抬眸看他，眼底漾着笑意。

　　林薇薇看着两人之间的默契，只觉得那暖融融的暖气，烫得她脸颊生疼。她咬了咬唇，拿起桌上的书，狼狈地转身离开，背影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落寞。

　　正月十五的校园元宵晚会，后台人声鼎沸，彩灯摇曳。女主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汉服，裙摆绣着细碎的梅花，正对着镜子整理发带，准备上台弹古筝。

　　夏瑶穿着一身耀眼的红裙，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糖葫芦，嘴角勾着炫耀的笑：“哟，这裙子是租的吧？看着就廉价。你看我这件，是我爸妈特意给我买的新年礼服，上万呢。”

　　她上下打量着女主，语气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等会儿我和陆屿要一起上台猜灯谜，主持人都说了，我们是最佳搭档。你弹古筝啊，估计没人看，毕竟太无聊了。”

　　女主没理她，低头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夏瑶见她不吭声，更得意了，伸手想去扯她的发带：“头发都乱了，还是我帮你……”

　　“夏瑶姐，手放规矩点。”

　　陆泽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手里拿着两盏兔子灯，晃悠悠地走过来，将其中一盏递给女主，挑眉看向夏瑶，“我哥说了，等会儿古筝表演一结束，就带你去放烟花。至于猜灯谜？那是我和我姐的活儿，没你什么事。”

　　“你胡说！”夏瑶急了，“陆屿明明答应我了……”

　　“答应你？”陆泽嗤笑一声，“我哥说的是，‘元宵晚会人多，你别到处乱跑，免得丢了’。这叫答应？”

　　他说着，凑到女主身边，压低声音：“小姐姐，加油！我哥在台下第一排，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

　　女主忍不住笑了，接过那盏兔子灯，灯影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这时，主持人的声音传来，喊着女主的名字。女主提着兔子灯，转身走向舞台入口。

　　陆泽转头，冲夏瑶做了个鬼脸：“夏瑶姐，别在这儿捣乱了，不然我告诉我哥，你欺负他的心上人。”

　　夏瑶看着女主的背影，又看着台下第一排那个熟悉的身影，攥着糖葫芦的手微微发抖，糖渣掉了一地，像她此刻的心情，又酸又涩。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来，古筝声缓缓流淌。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开，漫天绚烂，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顾沉坐在台下，目光落在女主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陆屿手里拿着一支荧光棒，跟着旋律轻轻晃动，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新年的烟火，落满肩头，也落进了心底。

　　古筝声落，满堂掌声雷动。

　　女主提着兔子灯走下舞台时，顾沉已经等在侧幕，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外面风大，别着凉。”他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眉头微蹙，随即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不远处的苏晚将这一幕看得真切，手里的暖手宝被攥得发烫。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此刻咬着唇，状似无意地往这边走，脚下却“不慎”一滑，直直朝着顾沉撞过去。

　　“顾沉哥小心！”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侧目。顾沉闻声，只淡淡瞥了她一眼，搂着女主的腰往旁边侧了半步，苏晚再次扑空，狼狈地摔在地上，引来周围几道好奇的目光。

　　“苏晚同学，走路看路。”顾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新年第一天，摔疼了得不偿失。”

　　苏晚眼眶一红，刚想开口辩解，就见顾沉已经低头，专注地替女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柔和：“累不累？我带你去吃你想吃的汤圆。”

　　两人并肩离开，连一个回头的眼神都没留给她。苏晚趴在地上，看着他们相携的背影，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眼里的水雾渐渐凝成了冰冷的恨意。

　　后台的另一侧，陆泽正拉着陆屿和陆清妍，叽叽喳喳地说着灯谜会上的趣事。

　　“哥，你不知道，刚才夏瑶姐去猜灯谜，连最简单的‘一口咬掉牛尾巴’都答不上来，笑死我了！”

　　陆屿没接话，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正和顾沉说话的女主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陆清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挑眉道：“看够了？再看人家就要被拐跑了。”

　　陆屿失笑，刚要开口，就见夏瑶红着眼眶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灯谜纸条，声音带着哭腔：“陆屿，我不是故意答不上来的，我只是……只是太紧张了。”

　　她说着，就想伸手去拉陆屿的袖子，却被陆清妍不动声色地拦住。

　　“夏瑶同学，”陆清妍端着一杯热饮，语气平淡，“灯谜会重在参与，答不上来也没什么丢人的。不过，陆屿现在要去找人，没空陪你耗着。”

　　夏瑶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陆屿毫不犹豫地朝着女主的方向走去，眼眶更红了。陆泽凑过来，冲她做了个鬼脸：“夏瑶姐，别白费力气了，我哥的心早就飞走啦！”

　　说完，他蹦蹦跳跳地跟上陆屿的脚步，留下夏瑶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陆屿走到女主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兔子灯，两人相视一笑的模样，刺得她眼睛生疼。

　　校外的街道上，红灯笼挂满枝头，烟花一簇簇地在夜空炸开，绚烂夺目。

　　顾沉去买汤圆的间隙，陆屿提着兔子灯，站在女主身边，看着漫天烟火，轻声道：“新年快乐。”

　　女主转头看他，眼里映着烟火的光，笑意盈盈：“新年快乐。”

　　“刚才的古筝弹得很好。”陆屿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耳畔，“尤其是最后那段，我很喜欢。”

　　女主刚想开口，就听见陆泽的声音远远传来：“哥！小姐姐！快来看烟花！最大的那簇要炸开了！”

　　两人相视一笑，朝着陆泽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巷口，苏晚、林薇薇和夏瑶站在一起，看着那三道并肩的身影，看着夜空中炸开的绚烂烟火，眼底的不甘和嫉妒，在烟火的映照下，愈发清晰。

　　“凭什么？”夏瑶咬着牙，声音发颤，“她到底哪里好？”

　　林薇薇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书，指节泛白。

　　苏晚看着那道被顾沉和陆屿护在中间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新年的烟火再美，也总有落尽的时候。

　　而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汤圆的热气氤氲在路灯下，甜香漫了半条街。

　　顾沉端着两碗芝麻汤圆回来时，正瞧见陆屿把兔子灯的流苏理得整齐，又从口袋里摸出颗奶糖，小心翼翼地剥了糖纸递给女主。暖黄的灯光落在三人身上，衬得那点互动软得像团棉花。

　　“趁热吃。”顾沉把一碗汤圆塞到女主手里，又状似无意地瞥了陆屿一眼，语气淡却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这家店的汤圆，她念叨好几天了。”

　　陆屿挑眉，没接话，只是弯着眼看向女主：“尝尝看，和你上次说的味道一样吗？”

　　女主咬了一口汤圆，芝麻馅的甜香在舌尖散开，她弯着眼睛点头：“超好吃！”

　　三人站在路灯下，烟火还在远处的夜空里炸开，簌簌的光点落下来，像撒了一地的星子。

　　巷口的阴影里，苏晚、林薇薇和夏瑶站成一排，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夏瑶攥着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你们看，陆屿对她多上心，那奶糖还是限量款的！”

　　林薇薇咬着唇，目光死死盯着陆屿落在女主身上的温柔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陆清妍明明帮着她，现在连陆泽都胳膊肘往外拐……”

　　苏晚没说话，只是看着顾沉替女主擦掉嘴角沾着的芝麻屑，动作自然又亲昵，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柔。她的手指慢慢收紧，眼底的冰冷几乎要溢出来，声音轻得像淬了毒：“别急，新年还长着呢，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的话刚落，远处又炸开一簇盛大的烟火，紫的、粉的、金的，照亮了半边天。

　　女主抬头看着漫天烟火，忍不住惊呼出声：“哇！好漂亮！”

　　顾沉和陆屿同时转头看向她，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

　　顾沉伸手，替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子，声音低沉又温柔：“冷不冷？”

　　陆屿则从口袋里摸出条围巾，仔细地绕在她脖子上，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一笑。

　　巷口的三人，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上前。

　　苏晚看着女主脖子上那条和陆屿同色系的围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摸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字。

　　【猎物已经入网，准备收线。】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远处的烟火恰好落下最后一簇光点。

　　夜空归于沉寂，只有路灯的暖光，还在静静流淌。

　　女主靠在路灯杆上，看着身边并肩站着的两个少年，心里暖洋洋的。

　　她不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已经在暗处，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新年的风，裹着甜香和硝烟的味道，还在继续吹着。

　　烟火散尽的夜空，余下几点星子，嵌在墨色里，淡得像快要化开。

　　女主吃完最后一颗汤圆，指尖沾着点甜腻的芝麻香，被顾沉握着，用纸巾细细擦干净。陆屿拎着那盏兔子灯，灯芯的暖光晃悠悠的，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地上叠成一团，软融融的。

　　“要不要去江边走走？”顾沉开口，声音被夜风揉得温和，“听说零点会有跨年钟声。”

　　陆屿抬腕看了眼表，眉梢微扬：“还有半小时，刚好来得及。”

　　女主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摸出来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你真以为他们是真心待你？不过是玩玩而已。

　　指尖顿了顿，她皱了皱眉，刚想删掉，手腕就被顾沉轻轻握住。他垂眸看了眼屏幕，眼神倏地冷了下来，指尖攥得发紧：“别理。”

　　陆屿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蹙起，伸手揉了揉女主的头发：“无聊的恶作剧。”

　　两人的语气太过笃定，女主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瞬间散了大半。她笑着删掉短信，揣回口袋：“走啦走啦，去听钟声！”

　　三人转身往江边走，顾沉牵着她的手，陆屿提着兔子灯走在另一侧，暖黄的光在脚下铺开一条细碎的路。

　　巷口的阴影里，苏晚看着手机屏幕上“已送达”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林薇薇站在她身边，声音里带着点急切：“这样有用吗？她好像没放在心上。”

　　“急什么。”苏晚收起手机，眼神冷得像冰，“一根刺不够，那就扎满一捧。”

　　夏瑶攥着衣角，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咬牙道：“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苏晚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学校论坛，不是还有个匿名板块吗？明天一早，就会有‘惊喜’等着她。”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欢呼。零点的钟声，悠悠扬扬地荡开，穿过街巷，漫过江面。

　　江边的风更大了些，吹得女主的围巾飘起来。顾沉伸手替她按住，低头时，唇瓣擦过她的发顶，动作轻得像羽毛。陆屿站在一旁，看着江面倒映的万家灯火，忽然开口：“新年快乐。岁岁年年，都要平安。”

　　女主仰头看他，又转头看向顾沉，眼底盛着星光，笑得眉眼弯弯：“新年快乐。”

　　钟声还在回荡，江面上突然升起一盏孔明灯，摇摇晃晃地往夜空飞去。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无数暖黄的光点，慢慢铺满了墨色的天。

　　没人注意到，巷口的三道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里。

　　也没人知道，论坛的服务器里，一篇匿名帖子正在被编辑，标题刺眼——扒一扒某古筝才女的养鱼秘籍：左拥右抱，脚踩两条船。

　　帖子的配图，是刚才路灯下，顾沉替她擦手、陆屿替她拢围巾的两张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亲昵得过分。

　　最后一行字，被苏晚敲下，又删掉，反复几次，终于定格——

　　新年大戏，即将开场。

　　夜风裹着江雾，吹过空荡荡的街巷，卷起地上的糖纸，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余烬未凉，暗流，早已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