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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眼狼 ...

  •   帝临•君悦酒店

      沈愚躺在床上,泪水汹涌地顺着眼角滑落,落入他鬓角的发丝,打湿了他头下套着金色云锦的枕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红着一双仿佛抹了胭脂的双眼,紧蹙着眉头,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起身,在穿上鞋子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他知道,学校他已经回不去了。

      从这里走出去,他的人生或许又会像前世那样,流浪,当乞丐,最后窝在一个十平方的地下室里了却残生。

      没有钱,没有身份证,他甚至离不开这座对他来说如同魔窟的帝都。

      他需要钱,身份证。

      那些人将他拖过来的时候,不仅搜走了他的身份证件,还有他身上所有的钱。

      虽然,他身上本来也没多少钱。

      他朝床上操劳一夜的人看过去,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成熟英俊,即便闭着眼睛依然能感受其上位者气息的男人。这样的人,和这人放在一边笔挺的西装,床头柜上闪着奢光的手表,无一不在昭示,这是一个站在金字塔顶尖的男人。

      沈愚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手表,手串上,良久,一把抓过,放进裤兜里。

      想了想,他快速在床头柜上的便笺上写道:老子是第一次,老子没病,不准追回,否则死给你看。谢谢!

      谢谢你开着门,救了我,可惜我是一头白眼狼。

      所以,对不起!

      最后一个字写完,沈愚的眼泪再次蜂拥而出,泪水瞬间打湿了好大一片便笺,晕开了上面用力很重的字迹。他流着眼泪再次看了一眼床上仍然沉睡的人,忍着身上的疼痛和沉重离开。

      随着客房门关上,床上本来沉睡的人,犹如一头伺伏的凶兽,睁开了它慵懒冰冷的眼眸,他缓缓坐起身,拿过一边湿了三分之一的便条,看到上面的字,眼睑不自觉微眯。

      这是,威胁?

      脑海中闪过昨晚小东西跪地乞求的画面,那是一种站在悬崖边上的蝼蚁,面对毁灭,无力反抗的绝望。

      不知道是不是寂寞了三十五年的缘故,他心血来潮地充当了对方的神明。

      不过看样子,小蝼蚁有点贪心了!

      “铃铃铃……”手机铃声遽然响起。

      男人蹙了蹙眉头,注视着床头柜上的手机片刻,最终将其拿了起来。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四分之四,他有一瞬间的犹豫,到底还是按下了接听。

      “老大,太爽了!哈哈!老子活了三十五,第一次,第一次……”

      男人将手机拿开,冷漠淡然的按掉手机。

      ★

      沈愚摸索着,进了一家他记忆里跟同学进过的当铺,将表当了。

      至于珠串,他看了看,没舍得。

      “这表是你的?”当铺老板例行公事地询问。

      “老板,你觉得,凭借我这张脸不止这块表?”沈愚表情冷漠地镇定道。虽然他的表演课只是选修课,但应付这些人也够了。

      老板看着来人,身材微胖,脸上的婴儿肥配上他白皙精致的五官,光洁细腻的皮肤,的确是东方难得一见的美少年。联想到对方进来时一走一瘸的模样,得到这样一块表也不是什么难事。

      最重要的是,他们本来就是做这种生意的。而这块表,一看就是限量款,价值不菲。

      “两百万,死当?”

      沈愚注视着老板片刻,在老板下意识地考虑,是不是要加点之际,他冷漠道:“……可以,我要十万现金,其他的,给我弄一张不记名卡。”

      当铺老板瞟了小年轻一眼,心道:这小子,看来不是第一次干了。

      至于十万现金怎么带走,沈愚淡淡看了老板一眼,最后花了三千块钱从当铺买了一款某某奢侈品的过季男士背包。

      ★

      从当铺出来,实在受不了身上时不时阵痛和沉重的沈愚找了家药店,买了一些消炎药,一包口罩,就近买了两身男装,这才找了一家宾馆,包了两个小时。

      一个多小时后,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的沈愚感觉身体轻松多了。只是再次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眼中满是迷茫。

      他要去哪里?

      他能去哪里?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人潮涌动的大街上。

      脑子里回放着他前世短暂的一生。

      他出生在一个小山村,看他的名字就知道,他的出生对于某些人来说,就是一个笑话。他的爷爷(外公)两代‘单’传,生下他的母亲姐妹五个也没得到一个儿子。他妈作为家里老大,十九岁就在家招赘。

      他出生时,家里已经有了三个姐姐。密集的计划生育追讨,已经让他家只剩下三间土坯茅草屋。可是为了要个男孙子,他们一家除了他随遇而安的亲爹和三个不怎么懂事的姐姐,都在拼命努力(‘都’指得是:他爷爷,他四个姑奶奶,他三个嫁出去的姑姑)。

      他亲妈在生下他三姐的第三年春天才发现有他。为了生下来,他亲妈先以走亲戚的名义去了大姑奶奶家,又以打工的名义藏在附近城市躲计划生育,历经千辛万苦早产生下了他。

      可他的出生,就像是上天跟他爷爷(外公)开的一个玩笑,他虽然是个带伴儿的,却带有女性的东西。也就是俗称的双x人。

      他被带回家之后,他的爷爷一气之下差点没晕死过去。之后几次三番想把他扔掉。可是他妈因生他时四处奔波弄坏了身体,已经不可能再怀孕了。他的四个姑姑(姨),二姑三姑四姑都嫁了出去,并且她们生的都是女儿。最小的姑姑也因为家里姐妹都生女孩子,匆忙给自己找了个街头混子。

      不管怎么样,半个男的,也算是男的。随着沈愚的出现,他爷爷沈老五家也算是有了顶门立户的。

      以后那些家里有儿子孙子的,想要欺负他们家,也要掂量掂量。

      ★

      大概是没得到梦寐以求的男孙子,几个嫁出去的女儿,除了二姑生了两个女儿后,在被计划生育掏的弹尽粮绝之际生了一个儿子外,其他人都只有两个女儿。沈老五慢慢开始因为心里郁结,身体变得不好。

      为了面子,即便沈老五不喜欢这个孙子,也必须装出喜欢。

      沈愚的童年,因此也算是快乐的。只是他生来就不怎么聪明,除了继承到亲爹的神经粗大外,父母的学习天赋是一点都没继承。

      哦,不对!他很会长,外貌上不仅集合了父母的优点,还直接将其优化了好几倍。让不少熟悉他们家的人,都觉得是不是他妈生他的时候,抱错了。

      高中毕业时,成绩怎么努力都只能占班级中等的他走了狗屎运,画画的艺术课考了全市第三。后来高考,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直接考了四百分。仗着这个四百分,他不顾家人的反对,意气风发地偷偷带着他的明星梦,报考了帝都电影学院。

      还让他录取了。

      只是这本来值得全家人敲锣打鼓的喜讯传来的当天,他的爷爷沈老五,就因为孙子考上帝都的大学太高兴,一命呜呼了。大夏天的老爷子去世,自然也没人去庆祝他考大学了。

      他也没在意。只等开学就风风火火的上学去。

      在他即将出发的时候,他向来神经粗大,在家啥事不管的亲爹找到了他,跟他说了一件事。如果他在外面被人发现身体的异样,或者干出了丢人现眼的事情,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当时的他根本没将亲爹的严肃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只要他不躺着,大开双腿让人看,就算脱光了,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什么情况。

      ★

      帝都的大学让他意气风发,俊美的长相更是让他在电影学院也自信非常。只是第一学期还没完,他和寝室里的其他人,就忽然集体变胖了。

      说来,可能是身体的原因,他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傻里傻气的,但疑心病特别重,尤其是涉及到自身身体的事情上。

      在身体忽然变胖,怎么也减不下去时,他就下意识的不碰寝室的任何东西。为此,他的体重保持在一百六十斤左右,不像寝室的其他人,一不小心就长到了快两百斤。

      不患寡而患不均,就因为这相差的四十斤,他隐隐被寝室的其他三人排挤。偏偏他蠢的不自知。

      更幸运的是,暑假来临之际,他还幸运地成为了奥运会志愿者。

      乐极生悲。

      大二刚刚开学没多久,他就因为偷盗的罪名被学校开除了,而证人就是他们寝室的另外三人。

      学校没给他争辩的机会,直接警告了他不想死就不要闹,否则就送他进监狱,就把他赶出了学校。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可能得罪了人,想到学校道听途说的一些人,他忽然很害怕。

      他想离开帝都。

      可那位不知道是谁的谁,显然不想放过他,在他离开学校,买完火车票后,将他身上的证件,钱财都收走了。然后将他送到了帝临君悦。

      前世,为了不暴露身体的异样,他打破了酒瓶,自己把自己的脸,身上划破,划得鲜血淋漓,最后以跳楼摔断一条腿为代价,逃脱了别人的饕餮盛宴。

      即便如此,那些人依然没有放过他,在他每每感觉自己拥有喘息之际,就出现一次,让他陷入绝境。

      他就像是臭水沟里的老鼠一般,在帝都东躲西藏,捡垃圾,睡鬼宅。直到三年后才消停。

      最难的时候,他曾经想过给家里打电话,可是他不敢,他最熟悉的父亲的号码,在他三年后打回去的时候,也成了空号。

      ★

      重来一次,老天爷就像是跟他开玩笑一般,让他重生在被带入那个包间前。他惊恐的面对保镖的桎梏,而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那些人,拼了命地闷头在楼里逃跑,最后无头苍蝇一样跑到了那个男人的门前,挤进了那个男人未关闭的房门里。

      沈愚漫无目的的脚步陡然顿了顿,脑海中骤然冲刺着昨晚,他是如何疯狂给对方磕头,求对方救他狗命的画面。

      他低头看看被自己戴在手腕的珠串,忽然觉得自己好恶心。

      即便是后来他和人发生关系,也是因为他自己被人下药的原因。所以他几个小时前,是如何能够理直气壮的威胁人家?

      沈愚心脏一阵刺痛,想要调转回去,可是不提他能不能从当铺把手表赎回来,万一,万一遇上那些人怎么办?

      “抱歉,对不起……”沈愚呢喃。想着以后他会报答对方的。可是随即他就被自己再次恶心的不行。

      不提他有没有能力报答一个一块手表随随便便就能当出两百万的人,昨晚上他求对方救他的时候,心里同样想得是,只要能躲过那一劫,他就倾尽所有报答对方。

      可是现在呢!

      眼泪再次从眼眶涌出,心脏因为愧疚而刺疼。

      漫无目的恍惚中,他被一道刺耳的汽车鸣笛和暴躁的咒骂声强行从惭愧中抽离。他朝那气急败坏开车离开的男人看了一眼,恍惚响起曾经看过的一句话,一个男人,如果不够狠,不够冷血,一辈子都发不了财。

      所以,即便重活一世,他依然成不了冷血无情的人。他一个因为愧疚就能内耗半天的人,怎么做到冷血无情?

      所以,他这辈子依然还要像上辈子那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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