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莫栖宴

2、第 2 章

　　她不敢看对面傅司凛的眼睛。
　　下意识地拉过了窗帘，转过身，将自己的头埋进了被子里，然后关了灯。
　　见到对面暗了的窗户，傅司凛心下一阵没来的难过，淡淡的，随时会被风吹走。
　　接下来几天，傅司凛想找机会和许栀见面，接近，但是都没有机会。
　　得知许栀和一众朋友在一处庄园玩，他推下工作去找许栀。
　　他最近的内心五味杂陈的，既想亲近许栀，又怕许枝的拒绝。
　　人是会在爱人面前胆怯的。
　　他亦是如此。
　　庄园里很热闹，许栀和朋友在玩小游戏，傅司凛眼神幽深地看着许栀。
　　许栀的衣服不小心被弄倒的酒水弄脏了，刚准备出去整理一下，便撞到了傅司凛。
　　“你怎么在这？”
　　说完，周围的朋友都抬头看着傅司凛。
　　见到来人是傅司凛，便热情地打招呼：“阿凛，你来了。”
　　许栀顿时有一股羞怯，她完全不知道傅司凛会来。
　　如果知道傅司凛会来，她就不来了。
　　可惜，没有如果。
　　许栀闪避着躲开了傅司凛。
　　傅司凛有一瞬不自在，但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人群中坐了下来。
　　他的手紧张的攥着，虽然漫不经心，但是目光一直落在许栀出去的那个方向，连旁边的人和他谈话都没有听到，直到朋友声音大声重复几遍，他才收回目光，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然后目光又看向许栀离开的方向。
　　直到看见许栀的身影回来，才收回目光，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然后挪了挪位置，给许栀。
　　回来，周围都没有坐的地方，许栀环视一周，想找个远离傅司凛的位置，可惜失败了。
　　只好认命做到了傅司凛旁边。
　　旁边的朋友起哄：“阿凛最近怎么怪怪的。”
　　“小栀也是。”
　　“对哇对哇。”
　　然后接着又说：“你们不是一直很要好，形影不离吗，怎么最近忌讳如深，都有些生分了。”
　　面对朋友的调侃，许栀故作无事，打了个马哈过去，一直没有正面回应，傅司凛的眼神一直很幽深，目光一直落在许栀身上，也不说话，一个劲的喝酒。
　　许栀在朋友面前偶尔搭话，兴质不高，原本一个开朗话多的小太阳变得沉默，朋友只是以为她不开心，就问了几句关心，就又聊到其他地方去了，没有一直追问下去，但是一直有注意许栀和傅司凛的状态。
　　毕竟两个人最近都好像有什么心事，都不说话。
　　聚会结束，许栀叫了家里的司机李叔来接她回去，她扶着喝醉酒的傅司凛原本想叫傅家的司机王叔来接他回去，但是想一想，太麻烦了，然后就是叫的话还要等王叔来，她才能回去。
　　实在是太麻烦了，一想到脑袋里要思考这么多事，猪脑过载，一下子烦倦上来，心下有点恶心。
　　她太怕麻烦了。
　　况且他们是邻居，还是青梅竹马和世交，两家距离很近，这样也太生分了。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先送到家里，在叫管家爷爷来接他回去。
　　就这样吧。
　　还有，他怎么会喝这么多，一身酒气，太难闻了。
　　明明他平时很少喝醉的。
　　李叔的车很快来到了，和李叔一起把傅司凛搬上车，好不容易把傅司凛放好开动车辆，傅司凛一下子倒在了许栀身上。
　　李叔在前面开车，傅司凛倒在许栀身上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只听到他睡过去前最后一次前说：“许栀，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许栀恍然间浮过一些画面：
　　在她旁边有许多新鲜面孔，但是傅司凛总是远远看着她，看着她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他都在远处看着她，他好像在她面前一直沉默。
　　想起大学毕业那年，她正和同系的一个男生说话，傅司凛就远远看着，她读不懂她那个眼神。
　　许栀迷茫了。
　　但是更多的是对未来不确定的迷惘。
　　她和他会有怎样的未来？
　　她是个俗人，不想想太多，只想享受当下欢愉的时光，但是傅司凛的表白，让她重新审视起她和他的关系，是朋友，是战友，是——是无可替代的人吗？
　　人生过客无数，来来去去，剩下的又有几个，她和他会有怎样的未来。
　　是匆匆过客，还是一直陪伴漫漫长途的朋友。
　　还有要怎样面对下来他的情感。
　　是拒绝，还是接受，她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当做一个好朋友。
　　看着窗外的景色葱葱，夜在灯光下不算怎么的深，将脑中的思绪放空，什么都不剩，傅司凛倒在她身上，时间有一瞬凝固。
　　有时候装傻逃避还是很有用的。
　　这只是她唯一能做到。
　　时间还在继续，许栀没有主动，也没有靠近，傅司凛只是安静的沉默，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神略带一丝幽暗的看着她，不说话，就这样看着。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小心再小心，许栀看在眼里，只是心下略微感性，没有心软，因为那是对他和自己不负责。
　　许栀还是那样的没心没肺，天天和以前一样按部就班的生活。
　　时不时和朋友出去玩旅旅游，偶尔去父母的公司看看，以及不那么接近傅司凛。
　　父母和傅家父母说她俩最近怪怪的，有些生疏了，是不是傅司凛欺负她了，只管告诉他们，他们替她收拾傅司凛。
　　许栀只是笑笑，只是说，最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时间。
　　他们心知肚明，就是闹变扭了。
　　回到家，傅家父母提耳问傅司凛怎么了。
　　傅司凛像是失恋般的一样，脸虽然冷冷的看不出神情，但是可以就见到他的一身落魄。
　　他没有说话，但是可以了然，他在许栀这里受了挫。
　　傅司凛这孩子一向内敛，什么也不说，谁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但是作为自家孩子，还是要宽慰一下。
　　于是傅母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感情就是互相迁就，彼此磨合，有什么问题矛盾要一起解决，不要拖着冷远疏离，既然还在乎，就要打破僵局，不要让你们走远。”
　　傅母说完这句话，颇有些语重心长，傅司凛听着，莫名想起了许栀的脸，那张没有表情冷冷的脸。
　　自从那天喝醉，许栀送他回家后，他们再没见过了。
　　他想要靠近她，但是却没有办法靠近她，因为她好像在躲着他。
　　但他还是想要靠近她一点点，在靠近一点点，只要在她身边就好。
　　*
　　许栀最近认识了一个男生，家境丰厚，人也不错，也不油腻，幽默风趣，十分合拍，许栀觉得当个朋友也不错，于是约了几次饭。
　　许栀这几下下来，觉得人更不错了，于是决定将他引入自己的小圈子。
　　和朋友见面时，傅司凛也在，这些日子，许栀乐不思蜀，都快忘了傅司凛这号人，因为她的圈子不只是有傅司凛，傅司凛不是她的唯一。
　　她只是她漫长路途里的一个站点，她只是暂时停靠，除此之外，启程时，还要途径很多地方，或许会故地重游，停留些许时日，但是还是要向前进。
　　傅司凛看着许栀和安言相视微笑，很合拍的搭话，心下一下苦涩，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模样，他没有理由去打断，因为他什么都不是。
　　但是他还是醋味了，很醋很醋。
　　他很想撕碎一旁碍眼的安言，然后自己站在许栀旁边，和她谈笑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这种情感很复杂，很难受，心像是被打了，揉了揉，很难受。
　　这次和朋友相处很愉快，也把安言介绍给他们了，许栀到门口和安言说再见时，脸上是带着愉快的笑的。
　　傅司凛在不远处看着，心里醋醋的，但是，他没有上前，等到安言上车走远，傅司凛才上前。
　　“你在躲着我，许栀我很可怕吗？”傅司凛放低姿态，软软的。
　　“即使做不成恋人，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吗！”
　　“我们二十几年的友谊就作废了吗？”
　　许栀躲着傅司凛的这些天，情绪已经消化完了，刚开始的不可置信，到无法面对，到现在已经能坦然自若了。
　　“傅司凛，我不喜欢你。”
　　“我的心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不要喜欢我了。”
　　许栀拒绝的明明白白的，傅司凛的心都碎了，一下子像是被击中要害的小兽，一下子嘎巴倒在那里。
　　“继续友谊，你能控制你的喜欢不会成为我的负担吗？”
　　“还有真心喜欢过，真的只甘心做朋友吗？”
　　许栀的一声声质问，一刺一刺扎进傅司凛的心。
　　他在挣扎，他在心底犹豫徘徊，他受了刺激，他不愿只做朋友。
　　许栀说的对，喜欢过的人，是不可能甘心只做朋友的。
　　傅司凛有些泄气，又有点自暴自弃：“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那个人可以，我就不可以吗？”
　　“傅司凛你冷静点。”
　　“在我眼中你一直是冷静的代表，我希望这次你也可以冷静。”
　　傅司凛的心碎成一片一片的，用胶水怎么粘都粘不好。
　　到头来，原来，他在她心里的样子只是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