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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们私奔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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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风雪停了,天色暗了。
玉照点起两根蜡烛,不大的闺房亮起来。
吃完晚饭,雪青慢悠悠晃来晃去。
屋子里不冷,她解了厚衣裳,穿的一件喇叭口的衣裳,缩进被子里。
听不见风雪声,她反倒念起来,“也不知道这雪要下到什么时候,明个就祭灶了。要是雪下得越发紧,穷人这年关实在难过。”
她手腕细细的,病态,莹白温润的玉镯空悠悠的晃来晃去。
玉照点了茶炉子,头也不回道:“今年收成也不好,我看家里来往的农户没几个穿得好些的,往年这时候再怎样也要体面些,如今一个个灰拜拜的,开口就是再饶些时候或者借钱。”
雪青躺着,她问:“爹怎么说?”
“没听见,管家把我们赶回来了。总还是要借点的,免得闹起来不好。”
雪青忽而又问道:“街上怎么样?”
“我看着没变化,什么也没变。”
一成不变,这就是这座小城的基调。
外界如何日新月异呢,这里的人还是继续过自己这种小日子。
“玉照——”雪青突然撑着坐起来,拖长尾音,拍拍枕头,“我可冷了,你快上来睡觉!”
玉照嘀嘀咕咕,“我不是放了两个汤婆子,怎么还冷。”
她又拿了个手炉给雪青。
她轻轻握了握雪青的手,皱起秀眉,“怎么还是这么冰凉?”
雪青不答,笑嘻嘻把人拉着睡下。
两人肩靠着肩,雪青戏谑地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没有!”玉照立刻反驳,瞪大杏眼。
“那你是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怎么走。”
雪青沉默。
“你说好的,我们要一起走。不能临阵脱逃!”
玉照声音悄悄摸摸的,几乎是蹭在雪青耳边说话。
“我们拉过钩的,一定一起走。”
李府的人从来没见过陈公子,多是一位管事的逢年过节来往节礼,管家嘴严,李家人谁也没打听出什么来。
人家高门大户的,若不是李雪青的八字极合,也轮不到一个乡绅的女儿和省城的大户结亲。
眼看着李雪青到了待嫁之年,陈家的态度却还是模糊不清,未曾言明日期。
李家人心里都有些急切。
玉照心里更急。
日复一日磋磨在后宅之中,不见来日,生活十年不变,也没磨去她的心智。
她想带着雪青逃婚。
其他两位小姐的日子怎么样,她都知晓,她不忍心让雪青是这样的结局。
而且,玉照悄悄捻了捻雪青的发,撒娇道:“你爱我,就该跟着我走啊!我们私奔去!”
两个人闹了一会。
雪青突然下床,她脸上还有些红晕未消,拿了剪子,把自己的一缕头发剪下来,又剪了玉照的一缕头发,她笑起来,“我们两个也算结发了,是不是?”
玉照乖乖仍由摆弄,闻言笑弯了眼,“当然!”
两人的头发被玉照好好扎起来合成一缕,放在枕下。
雪青的头发反而比玉照的显得枯黄些。
祭灶女人去不了。
即使糖瓜、饼子都是女人做的。
雪青和玉照两个待字闺中的少女身居后宅更是管不了,去不了,说是怕失礼。
祭灶过后,越发有年节的氛围了。
夫人也松了手,雪青和玉照两个人能吃上肉了。
又有很多吃食送进来,诸如冻柿子,冻梨,瓜子,糖炒栗子之类的。
雪青毫不客气吃着,也不讲所谓淑女礼仪,一边吃一边看着话本子或者写一点诗。
她的诗只有玉照看,也只有玉照愿意看。
父亲、兄弟都是看了敷衍过去,或者根本没看,索性雪青也不拿给他们看了。至于夫人,她不识字的。
“林小姐又送来很多小玩意,请小姐赏玩。”
玉照高高兴兴从仆从手里接过,呈上来。
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林泽兰细心写了便条,讲明所有东西的用途。
“你的指甲颜色掉了,要不要试试这个什么指甲油?”玉照眼里满是新奇,跃跃欲试。
秋天的时候染了一次指甲,两个人竟都忘记储存些凤仙花了,要是找旁人去也是有的,只是雪青心里闷闷的,懒得搞这些。
看玉照这样好奇,她毫不犹豫把手伸出来,纤纤玉指,苍白纤细,“那你来试试。”
这个该是林泽兰特意从国外带回来的,瓶身精致,有些看不懂的字,玉照估摸着是洋人的字吧。
指甲油是红色的。
雪青甲床养得很好,规整又纤长,涂上红色指甲油更是衬得皮肤雪一样白。
玉照很喜欢。
雪青反而打了个哆嗦,叹道:“这好吓人!简直像死人一样!”
玉照不满地一瞪眼,“不许说这种话!”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雪青拍拍自己的嘴巴,“我来给你涂!”
雪青托着玉照的手,细心给她涂指甲。
玉照的手同样是纤长的,比起雪青的多了点茧子,更温热更柔韧。
玉照气呼呼说:“不许再说这种话了,你最近都吃得下饭,也吃得动克化得动肉了,分明是长寿之相。”
她声音压低了,“而且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走的。我背得动你。”
她陷入一种天真的向往,“那些书上描述的世界我真想去看看,还有你,我们一起去看。”
“嗯,我们一起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