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隅闻声.》山枫吟

2、便叫你寻松榆吧 峪酌微

　　峪酌微抱着襁褓，足尖轻点，便从云海之巅踏入了天隅神殿。

　　殿宇由千年寒玉筑成，梁柱上缠绕着流转的星云，殿顶悬着亘古不灭的长明灯，明明该是清冷肃穆的地界，却因他怀里那团小小的暖意，凭空添了几分烟火气。峪酌微没有走向那座冰冷的玉床，而是转身进了偏殿——那里是他千万年前偶然开辟的暖阁，四面嵌着聚暖晶石，角落里还摆着几株刚冒绿芽的灵植。

　　他小心翼翼地将婴孩放在铺着云棉软垫的软榻上，那软垫是当年一位老友所赠，柔软得能陷进半个身子，比寒玉床不知温和了多少倍。小家伙似是察觉到身下的暖意，小眉头舒展开，鼻尖蹭了蹭软垫，呼出的薄荷香漫在暖阁里，竟让那些单调的灵植枝桠上，隐隐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绿。

　　峪酌微垂眸看着他，指尖悬在婴孩脸颊上方，犹豫了半晌，终究是用带着暖意的指腹，轻轻蹭了蹭那软乎乎的肌肤。

　　婴孩忽然哼唧一声，小手胡乱抓了抓，恰好握住了他的指尖。

　　那触感温热柔软，像攥住了一团融化的云。峪酌微的身子僵了僵，低头望去，只见小家伙眼睫颤了颤，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弯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暖阁里的长明灯轻轻摇曳，将一人一婴的影子拉得很长。峪酌微就那样站着，任由那只小小的手攥着自己的指尖，眼底的清冷，一点点被温柔取代。

　　万古的沉寂，好像真的被这一缕薄荷香，彻底打破了。

　　没多时，暖阁里忽然响起一声清亮的啼哭。

　　峪酌微猛地回神，低头看去，软榻上的婴儿不知何时醒了，小身子扭来扭去，乌溜溜的眼睛里蓄着泪，哭声一声比一声急，那股清冽的薄荷香也跟着乱了，混着浓浓的委屈味儿。

　　他有些不知所措。

　　活了万古岁月，他抬手便能翻云覆雨，弹指便能定三界沉浮，可面对这么个软乎乎的小团子，竟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想伸手抱，又怕指尖的凉意冻着孩子；想施法哄，又怕灵力太盛惊着他。

　　峪酌微僵在原地，看着婴儿哭得小脸通红，急得眼底都泛起了罕见的慌乱。他试探着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攥紧的小拳头。

　　哭声顿了顿。

　　婴儿眨了眨泪汪汪的眼睛，盯着那根修长苍白的手指，小嘴巴瘪了瘪，竟伸出小手，牢牢攥住了。

　　峪酌微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学着记忆里凡人抱婴孩的模样，笨拙地将婴儿拢进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生疏得厉害。

　　“别哭……”他的声音清冽，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哄劝，“这里……不会冷了。”

　　怀里的小家伙似是听懂了，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襟，鼻尖溢出的薄荷香重新变得柔和，像晨露沾了云棉的暖。

　　暖阁的长明灯轻轻晃着，映着一人一婴的身影，静得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安静没持续多久，怀里的婴儿又开始哼哼唧唧，小脑袋在峪酌微的衣襟上蹭来蹭去，小嘴还不停咂着，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峪酌微低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活了万古，何曾操心过“吃食”二字？神殿里只有寒玉仙泉和不染凡尘的灵草，哪里有婴儿能吃的东西。

　　他抱着婴儿，在暖阁里团团转，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角，眼底满是无措。瞥见角落里那几株刚冒了点绿芽的灵植，他犹豫着伸手想去摘，又猛地缩了回来——这灵植性寒，哪里是小婴孩能碰的。

　　急得额头都沁出薄汗时，峪酌微忽然想起，千年前似乎听老友提过，凡间婴孩靠乳汁过活，可神殿里哪里来的乳汁？他咬了咬牙，抬手凝了一缕温和的仙泽，小心翼翼地渡到婴儿唇边。

　　谁知小家伙竟真的咂巴着小嘴，把那缕仙泽咽了下去，没一会儿便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又沉沉睡了过去。

　　峪酌微松了口气，抱着怀里温热的小身子，靠在软榻边，望着暖阁里摇曳的灯火，嘴角竟不自觉地牵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像…还不错？

　　“这么爱哭，便叫你…”峪酌微顿了顿，“寻松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