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能等到初雪》》千水梧桐

2、梧桐叶落满课桌

　　秋风吹起的时候，巷口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

　　风是凉丝丝的，卷着金黄金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踩碎了一整个秋天的心事。许昭禾趴在课桌上，胳膊肘压着摊开的数学课本，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梧桐叶一片一片往下掉，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

　　月考的成绩单就放在手边，被她揉得皱巴巴的。数学那一栏的数字刺眼得很，红色的“58”分，像一道伤疤，刻在纸面上，也刻在她的心上。她偏科偏得厉害，文科好得一塌糊涂，语文和英语常年霸占年级前十的位置，可理科却差得离谱，尤其是数学，每次考试都像是一场灾难，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绕来绕去的几何题，像一个个小恶魔，缠着她不放。

　　窗外的梧桐叶又掉了一片，轻飘飘地落在窗台上，像一封写满愁绪的信。许昭禾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着，看起来蔫蔫的，像一株被霜打过的小草。

　　教室的后门被轻轻推开，带进来一阵风，卷起地上的几片碎纸屑。宋喻风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刚从食堂买的热牛奶，还冒着袅袅的热气。他一眼就看到了趴在课桌上的许昭禾，看到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把热牛奶放在她的桌角，温热的触感透过包装纸传过来，带着淡淡的奶香。“又在为数学发愁？”他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她，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许昭禾的肩膀动了动，她抬起头，眼底带着点红血丝，还有浓浓的委屈。她看着宋喻风，扁了扁嘴，声音里带着哭腔：“宋喻风，我觉得我可能真的不是学数学的料。”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看得宋喻风心里软了软。他拉开椅子坐在她旁边，拿起她皱巴巴的成绩单看了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那红色的“58”分确实不太好看，不过他扫了一眼错题，大多是因为思路不对，并不是完全不会。

　　“也没那么差，”宋喻风放下成绩单，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顶，带着安抚的意味，“就是几道大题没思路，下次我给你补补？”

　　“真的？”许昭禾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就忘了难过。她知道宋喻风的数学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是老师口中的“数学天才”，连最难的奥数题，他都能轻松解出来。

　　“骗你干什么？”宋喻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格外耀眼。“每天放学，我在教室等你，给你讲一个小时的题。”

　　许昭禾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低下头，看着桌角的热牛奶，包装纸上的小熊图案正对着她笑。她小声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你，宋喻风。”

　　“谢什么？”宋喻风拿起她的数学课本，翻到错题那一页，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等你数学考及格了，请我喝橘子汽水就行。”

　　许昭禾的脸更红了，她点了点头，心里甜甜的，像揣了一颗糖。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之后，教室里都会多留两个人。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给课本和草稿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梧桐叶落在窗台上，一片又一片，像一封封写满心事的信。宋喻风讲题的声音很好听，不疾不徐，条理清晰。他会把复杂的公式拆解得通俗易懂，会把绕来绕去的几何题，用最简单的方法讲明白。

　　他会耐心地听她一遍又一遍地问着幼稚的问题，哪怕是已经讲过很多遍的知识点，他也不会不耐烦，只会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他会在她终于解出一道难题的时候，眼里带着欣慰的笑意，毫不吝啬地夸她：“真聪明，一点就通。”

　　许昭禾总是听得很认真，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记着笔记。偶尔，她会偷偷抬头看他。看他低头时认真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他嘴角不经意间扬起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

　　她的心跳会偷偷加速，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扑通扑通的，撞得她心慌。她知道，自己好像喜欢上宋喻风了。

　　这种喜欢，像秋天的梧桐叶，悄无声息地落满了她的课桌，也落满了她的心房。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昭禾的数学成绩有了明显的进步。从一开始的不及格，到后来的及格线以上，再到慢慢能考到七八十分。宋喻风功不可没，而许昭禾自己，也付出了很多努力。她会熬夜刷题，会把错题整理成错题本，会在课间的时候，追着老师问问题。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梧桐叶在窗外沙沙作响。许昭禾解出了一道很难的函数题，她兴奋地抬起头，想和宋喻风分享这份喜悦。却看到宋喻风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他的侧脸对着她，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笑意。许昭禾看着他，心里软软的，她伸出手，想轻轻碰一碰他的头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她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窗外的梧桐叶又掉了一片，落在窗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许昭禾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有一次，她做完一道数学题，抬起头，看着宋喻风，忽然问：“宋喻风，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啊？”

　　宋喻风停下笔，抬头看她，眼里带着憧憬，像是盛满了星光。“想去北方的大学，”他说，声音里带着向往，“听说那里的冬天会下很大的雪，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那我也去。”许昭禾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像熟透了的苹果。她低下头，不敢看宋喻风的眼睛，心脏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

　　宋喻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眉眼弯弯的，像藏了一整个秋天的月光。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好啊，那我们就一起去。”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飘到了许昭禾的课本上。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金黄的，像一只小小的蝴蝶。她的心里甜甜的，像喝了蜜一样。

　　她想，等冬天来了，等初雪落了，她一定要告诉宋喻风，她喜欢他。

　　她要在城南的公园里，在厚厚的雪地上，在他们堆的雪人旁边，大声地告诉他：宋喻风，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秋风吹过窗户，卷起桌上的草稿纸，发出沙沙的声响。梧桐叶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像是在为这个秋天，写下最温柔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