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犬儒点心面

2、第 2 章 路阳很烦燥

　　路阳很烦燥。
　　路阳一直在那个位置学习，今天刚来的时候他和往常一样往那个地方走。结果发现那个位置早就有人了。他从上学期就坐在那里，这学期刚开始他被老师喊去实验室没怎么来图书馆，他早就预料有人可能在这个位置上，所以今早上早早起来准备去图书馆占个位置。
　　周六的早上冷冷清清，基本上没什么人。路阳起的早，他觉得图书馆现在人肯定少。事实上他想的没错，图书馆现在人确实很少，但是他那个位置上有人。无可奈何却又不甘心，他坐到对面的那个人的位置上，开始学习。
　　路阳是数学系的大三学生，随着学习的深入越来越难了。他老师建议路阳继续考研，以他的天份可以往更高的地方去。路阳也认真思考过这个想法，不过也只是在思考。
　　路阳在写题，他能听见对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而且还是钢笔。普通水笔一般写不出来这么大阻尼声音，还有人也一样用钢笔？路阳之所以可以辨别是因为他也一直用钢笔，这声音他可太熟悉了，因为他认为钢笔可以一直用下去，只需要换水就可以了，用久了就舍不得换了。
　　对方和他一样爱用钢笔，这让他的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她哭了。
　　路阳听见了对面传来轻微的抽噎声，不是他刻意听，而是他其实有一点精神衰弱，他很怕吵，而且数学又是一个极需要专注力的一个科目。他能听见对方中午休息之后应该是坐起来了，然后应该是想到什么东西然后就开始小声抽噎，对方极力隐瞒声音，可是鼻腔黏膜肿胀导致鼻塞的声音很明显，况且中午的图书馆大家基本上回宿舍休息，也没什么人很是安静安静。
　　失恋了？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不是常说女生爱哭鼻子吗？路阳破天荒地注意力没在面前的数学题上，而是在想象对面是什么情况。他觉得很有意思，一个人因为另一个人而伤心，而悲伤，把自己的心情交给别人，喜怒哀乐全都拴在别人身上。不过有时候也挺难过的，这样的人或许知道自己不能依赖别人不能过分关注别人心情，但还是情不自禁靠他人情绪活着。
　　路阳听见对面哭了一会后就开始出现写字声音了。他也顺势开始继续自己的计算。

　　对面年纪看起来像是高中生，一脸涉世未深的感觉。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他和对面都站起来收拾东西，他看清了她的脸。
　　可爱。
　　不是很漂亮，但是可爱，很可爱，像是那种安安静静呆在角落里的人，混在人群里没人会在在意。大框眼镜占据了脸的一半，短发，已经到脖子了，估计长长了还没去剪。路阳和她对视了，对面对视了一秒然后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但是路阳没有，他看着对方低着头收拾东西，大约过了约有半分钟，才开始慢慢将目光回到自己的桌子上收拾东西，他丝毫没觉得毫无理由地盯着别人是件没礼貌的事。他在心里暗暗想，明天他要早来，他想坐在那个位置上。
　　第二天，他又坐在对面了。没错，还是来晚了一步，路阳只好有点烦躁地坐在对面那张桌子上开始今天的学习了。
　　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对面女生和他一起站起来收拾东西，这次那个女生连头也没抬，只顾自己收拾东西，路阳又看了对面十多秒，不是一直看而是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顺便瞄对面。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穿的很是简单，没什么颜色，单调到甚至他能在她身上看见灰败。他看见她收拾完了，往门外走。她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外面套的是一件长羽绒服，脚上穿的是一双红色的板鞋，这是目前见到她，他可以在她身上看见的可以说得上是有颜色痕迹，这让她的背影看起来有活力的感觉。路阳肆无忌惮地打量对方。

　　周一有课，路阳去不了图书馆。他不知道那个女生今天有没有课，如果那女生课比他多那么今天很有机会坐回原来的位置。路阳下午下了课就往图书馆走，可能是对那个女生关注较多或是这个时间往图书馆走的学生寥寥几个，他一眼就扫到了那个女生，她背的还是那个黑色的包，红色的鞋。路阳距离她大约得有一百多米，看样子也是刚下课，路阳正在想着，就看见那个女生就已经拐进了图书馆。
　　就和往常一样，他在对面落座了。路阳有种感觉，有种欣慰的感觉，怎么说呢，因为对面也在很努力地学习，路阳想着他不和她争了。虽然只是路阳单方面这么认为，对方说不定都没怎么注意到他。路阳想着以后就在这里吧。
　　接下来的几天，就像是心照不宣一般，路阳和对面一起学习一起等闭馆。

　　第一次对话。
　　“同学，我拉一下你这边的窗帘，我那有点太晒了。”
　　路阳正在推导公式，冷不丁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侧头看了一下，目光不禁在她脸上游走。路阳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自便。
　　可爱。真的很可爱。
　　这是路阳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她，可爱，五官单看未必惊艳，组合起来却舒服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眼神中带有一丝可能连本人都没察觉的局促。路阳看着面前的书，耳朵却在捕捉身旁的声音，一阵细细簌簌的拉窗帘声。路阳全然无法集中注意力，路阳也不知道怎么了？好一会身边还是有声音，路阳有纳闷了，很难拉窗帘吗？是因为自己没跟女生接触吗？可是班上的女同学常常问他题目，也没见自己这样啊？路阳转过头去看，恰巧对方刚好拉完，察觉到自己好像是打扰到他了，说了句不好意思。路阳看着她，摇了摇头。
　　路阳整个下午都没怎么集中好注意力，好几个证明题不是证错了就是看错题目给的条件。脑子里通过对面传过来的声音自动就生成了对面在干什么。
　　很烦，很烦
　　路阳没遇见过这样的自己，注意力不集中。他干脆放下笔，开始思考自己的问题。最后得出结论，他应该回家再看一下医生。
　　后面的日子里还是一样，他一样来这里写题看书，不过他渐渐找回原来沉浸式做题的感觉，除了一件事。
　　她每天都会来这边关窗帘，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洗衣液味道，没有化妆品，没有香水味，是洗衣液的清新味道，每次她过来，他的心里都有短暂的不平静。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让她到这边打扰她，只要他提前把窗帘拉上就行。他不知道，他不明白明明自己觉得对方打扰到他了，他还是愿意甚至是迫使对方来这边拉窗帘。
　　这周就回家看看医生，路阳在心里想。

　　“你是说，当你坐在她对面无法控制去想她吗？”
　　“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平常会想吗？”
　　“不会”
　　“小阳，还没有过喜欢的人吧？”叶医生欣慰地讲。
　　“喜欢？你的意思是我喜欢她吗？可是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可以问问她名字，或许你只是想交一个新朋友而已。”
　　“那我试一试，这件事对我来说有点困扰，导致我注意力集中不了。”
　　“祝你成功！”叶医生笑道。

　　路阳回学校的路上就在想叶医生的话，他觉得是自己应该不是喜欢，他谈恋爱的时候没有这样的感觉。他自己谈过恋爱，虽然最后都是不了了之，他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明明发出恋爱请求的是她们，最后要求分开的还是她们。说自己无趣，本来他就没觉得自己有趣。自己平时很忙，有时候还要出去打比赛，甚至都忘了在自己有女朋友。后来路阳遇见有人问他加微信他再也没同意过，有时候觉得挺无聊的还挺浪费时间。
　　路阳回到图书馆，这次他没看见那个女生。只是她的书包在那里，他认出了那是她的包。去哪了？上课？接水？厕所？当他准备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时，发现那里也有人了。路阳有点烦躁了，他这个屋里兜兜转转，没找到一个心仪的位置。但是，他发现那个女生旁边有一个位置。
　　机会。
　　路阳直接在那个女生旁边的座位坐下了，他稍微侧头就看见了对方桌子上放着钢笔，这点和他猜测的没错。他回收视线，盯着面前的书，他觉得这是机会，他可以由此问对方的名字和她交个朋友。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一点庆幸，也觉得真是巧合。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路阳听见走路的声音，他余光能看见有人的身影往这边来。路阳侧头。他看见了那个女生，她今天还是穿的羽绒服，他能感觉到她往这走看见他时眼神里掩饰不住的惊讶。和她对视的那一瞬间，她有点不知所措，因为路阳朝她露出了一个微笑，事后连路阳自己都觉得惊讶。
　　那个女生回了他一个很腼腆的微笑，然后就在他身边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