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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山 我无奈地 ...

  •   我无奈地蹲坐下来,望着平静无澜的潭水出神。腹中的食物没消下去,忽得涌上喉头,叫人一阵难受。
      你说不见云能去哪儿呢?我们师兄弟三人无父无母,除了逍遥派无依无靠,他怎么能一声不吭就消失不见呢?想写书信给师父师娘,两人更是寻不着踪迹。
      我百无聊赖地投了两颗石子进潭,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五下终于没了踪迹。我又捡了一颗削薄的往里一掷,还没见着它跃了几次,后脖颈就传来一阵凉意。我猛地起身,朝后一望,剑势还没起,就见一黑影略过,翩如鬼魅,不作停留就逃往那林间更深处。
      刚想提剑去追,我身后的潭水突然挂起阵阵劲风,水花飞溅,不大的潭中央陡然凹陷,漩涡中心似有一活物蠢蠢欲动。我见势不妙,急忙跃上树丛朝外略去。可刚走没两步,衣摆就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力道无穷,我一时没扛住,身体猛地朝后拖去数丈,又回到浊石潭边。可现在哪还有什么小潭,那一汪死水中竟平白长出一条长虫!蛇身龙喙,两边却伸出数条带着无数吸盘的触手,其中一支紧紧地撕扯我的衣摆,而其它的触手疯狂地朝我袭来。
      大脑在看到这幅场景后完全空白,可就当我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左手已经先一步挥出长剑,剑风化虚成实,锐不可当,以一个漂亮的招数斩断身后的触手,黏腻的墨色汁液洒了半身。长虫龙喙大张,尖厉的嘶吼响彻凌霄。它怒不可遏,几个触手一齐猛然急速前攻,誓要把我撕成碎片。
      此时我的神志终于回笼,快退数步离开潭边,左手收势将剑身挡在眼前。刚刚斩断触手用了我十成力气,正面强攻我必无胜算。眼看夹带着腥臭的粘液的触手袭至眼前,我随即左右各一划,不求斩断,只求留出更多逃跑的机会。它是潭水里出来的怪物,我就赌它必不能离开潭水太远。后山一带地形还算比较熟,只要逃开这里,等师兄弟们闻声寻来,我就还有生还的可能。
      可精怪没有给我更多思虑的时间,它的触手一波接一波,无穷无尽,我奋力朝四方挥剑,可那出手即使被剑锋削得汁液横飞却仍毫无退意。我全身浸漫黑液,宝剑几欲震得离手,吸盘和树枝将我的外服穿透。还未见血,我已喘息不止。
      数十招过后,我仍困在潭边,这样下去我的体力定当先于长虫透支。稍稍抬头,天色不知何时已然全黑,四周暗得如同精怪的汁液,丝毫没有人的气息。就在此时,触手一鞭挥过,我的肩胛上顿时划开一道裂口,血腥味瞬间弥散开来。我心念不好,山里的野兽见血只会更兴奋,我忍痛扬剑,身体不自觉往后急退,没想到这一剑却落了空。
      只见触手悬在空中,有一瞬怔楞,长虫竟在攻击我之时犹豫了!
      不待它反应,我看准时机,飞速纵身跃上树端,长虫感到大事不妙,它正欲集中力量往树顶重击,我却借力前倾,猝然翻身一跨,一个箭步跳上了长虫的头顶。
      此时精怪勃然大怒,它龙喙大张,疯狂摆动头颅,两旁的触手顺着鳞片在头上不停冲撞。我双手掰住它的鳞片,后背被乱拂的触手打得血肉模糊。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我只得再赌一把,赌对生,赌错则……
      该死的不知云!我为何偏偏要今日来寻你!
      趁触手交替的间隙,我从腰间抽出一把精铁短刀,两脚踩上鳞片掀开的裂缝,双手高振,以雷霆之势毅然将短刀插进精怪后颈七寸之处!
      刹那间,触手开始剧烈颤抖,我被一阵狂暴的摇晃抖落下地。从三层楼高的地方摔下来,我五脏六腑巨震,腥气顿时涌上喉头,我再克制不住,一口血沫喷溅而出。可我来不及探究伤口,拾起剑捂住肩头,不管不顾地拔腿就往潭外跑。
      夜色太深,我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听见身后巨兽的声响依旧不息,我来不及思考,顶上所有内力,双腿用力下蹬,用轻功快速穿梭于林间。
      可鲜血渐渐模糊了我的视野,乌云密布,月色迷蒙,我右脚再点地之时前方已经是空旷一片。碎石被我踢到前边,滚了两圈却没了踪影,这时才意识到,我已然来到悬崖边。可身体的惯性再抵挡不住,我竟纵身直直地跃向了深渊。
      躲过饥荒,躲过战乱,多少次幸运与偶然后我才遇到师父师娘,来到钟冷山,和师兄师弟成为一家人。
      可能前半生的幸运都用掉了,我最后才会落得如此境地。
      没有遗言、没有师兄弟的陪伴,我孤零零地葬身于山崖之下,谁也不知道。不知云消失了,我也不在了,师父师娘不知所踪,就剩下小师弟一个,没想到太虚门最后还是人丁凋零。小师弟会不会被别的旁支欺负啊……玄真门的人一向瞧不起我们,若没了我和师兄,小师弟武功未成,指不定……
      虚无中我摸不到世界的形状,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在滋长。我费力地把零散的碎片撕裂再拼凑,缝补成我从未见过的样子。我看到了许多个自己,高的矮的,疯的静的,浪的克制的,好多师父师母,不同的衣着不同的年岁,还有好多个小师弟,他们性格各异,却同样纯真、善良。但没有不见云,独独没有不见云。
      就连在走马灯里,我都没找到不见云。
      遗憾、失落、更多的是什么感情我已经分辨不清。或许是孺慕之情、又或许……多思徒增感伤,多思徒留爱恨……
      不见云,沧海巫山,上穷碧落,终不得见。

      当晶莹的泪珠划过面庞,我心里一空,遽然睁开双眼。
      恍惚间,我见周围黑色的石头上刻着各式壁画,忽的外头的光直射进来,顿时刺得我眼睛眯起。我来不及看,只想起身,可内脏却像刀割一般生疼,肩上的划伤已结了血痂,手臂上也有深浅不一的划痕,尤其是右手的伤,横贯手掌,深深的血印狰狞可怖。来后山穿的衣服被扯地凌乱不堪,上面血痕遍布,却不见一滴黑色汁液,仿佛昨日的生死搏斗只是虚无。
      但无论如何,我没死。坠落悬崖,我竟然还活着?
      “这,难道是修炼得道……飞升了?”
      好不容易起身,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凉风吹来冻得人一哆嗦。外边天空大亮,想必已过了一夜。外面也没了精怪的嚎叫,风卷云舒,一派安宁。我哆哆嗦嗦地捂住胸腹疼痛处,往外一瞅,好家伙,没想到这竟是个山崖边的洞穴!外面无路,仅有几缕藤蔓飘摇。我望着脚边的悬崖深不见底,立马撤回洞里。环视四周,这方小天地还别有一番风味,不仅有石台,还有稍打磨过的大小两石块,可做石桌石椅,以前定有人在此居住过不少时日。
      借着洞外的亮光,我走进穴壁,细细打量几乎爬满整个洞穴的壁画。或许时间太过久远,许多地方已模糊不清,不过大致能看到那两个男人,他们拜师学艺、习武练功,杀妖除魔,甚至……
      两具男性身体交缠依偎,各种姿势纠缠不清,一整副栩栩如生活春宫。
      处于攻势的男人俊眉星目,好似不见云师兄,而身下承欢的男子样貌温润清隽,那眉眼竟、竟和我一模一样!
      这,这!
      过去多少深夜中的肖想瞬间涌上心头,我抓住左胸,那儿砰砰狂跳不止。
      这不是我的手笔,我也确信自己从未来过此处,那……那这些难道都是不见云的手笔?
      我思绪大乱,正在此时,忽得一道黑影挡住了光亮。
      “师弟!”
      那人的声音似有几分熟悉,可又比记忆中的更为深沉。等来人再往前一步,我的双眼适应光线,定定一看,那黑袍木簪的人可不就是不见云。
      “师兄!”
      他汹涌情潮冲破胸膛,两步跨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推到石台上,不由分说凶狠地吻了上来。
      不,不是,不!不见云你发什么情……这可是我的初吻啊!
      石头硌得后背生疼,我的脸因为痛苦和他的挤压扭曲成了一团,他却像溺水的人得了空气一般,紧紧地抓住眼前的一切,一丝一毫都不放手。
      我快要窒息了,可让我更窒息的是,他竟然撕开我残碎的外衣,滚烫的手和我的身体仅仅相贴。
      不是吧!初吻被夺走后我难道马上就要……
      我用力咬住他下唇,立马尝到一股铁锈味。
      他似乎毫无知觉。可我全身伤处不少,被他按得好疼。其中掺杂的羞耻感作祟,我的眼泪一下溢了出来,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了满脸,也润湿了那人的唇。
      好苦涩,好咸。逃也无处逃,五脏六腑还撕扯着,肩膀的伤口开始迸裂,我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好像生命在迅速流失。
      梦中的不见云,记忆里淡然的不见云,那个永远正襟危坐恪守门规的不见云,正在用我从未想过的暴戾方式咬住我双唇、肩膀。他变成了野兽,比精怪还粗野狂暴的野兽。
      但我面对他,看他碎裂的表情,感受他的紧紧困住我的双手,和他痛苦又复杂的心跳。他的爱意挣脱出缰绳,奔腾而来,迅速溢满整座洞穴,一点点填满我泛着青色的心。
      不见云,我找到你了。
      不敢思量的感情摆上了台面,咸涩泪水化为烈酒,我主动搂住他,想接受撕咬、接受痛楚、接受不见云带来的一切。
      我好像在爱他。
      就在我们心之所至更欲深交时,不见云凝视我的双眼,用情至深,沉寂已久的渴求从他心里倾泻而出。
      “青霄,我爱你。”
      沙哑的、粗重的,我听到独属于我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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