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雪向灯》云霁雾

2、头盔后的第1次相遇 十五年

　　十五年后。京市。

　　夏季天亮得早，阳光铺满城市，只有孟家别墅朝北那间小房间依旧昏暗。林栖已经十五岁，身形单薄，宽大的蓝白校服罩在身上，更显出几分空荡。

　　她安静地整理书包，手指在碰到手臂内侧那些淡褐色针孔时，微微一顿。

　　那些痕迹很密，颜色深浅不一，是她过去十五年里留下的。她看了一眼，便继续将课本一本本放进包里。

　　“栖栖，加件外套吧，早上凉。”刘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灰色开衫。她在这个家做了二十多年，是唯一会这样叮嘱林栖的人。

　　林栖接过来穿上：“谢谢刘妈。”

　　她背着书包下楼。餐厅很大，长桌铺着白色桌布，银制餐具摆得整齐。她的三个哥哥已经坐在那里。

　　孟瑾淮坐在主位左侧，穿着深灰色西装，正在看财经报纸。林栖经过时，他抬眼看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去。

　　林逸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他如今是心外科的专家，手指修长干净。林栖走过时，他微微侧过身，避开了她的视线。

　　林阳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他比林栖大六岁，没进公司，也没固定职业，但在外头认识不少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眉头皱了皱。

　　林栖低着头，想快些走过去。

　　“林栖。”林阳叫住她，声音不高，“新学校，规矩点。”

　　她停下脚步，轻声应道：“知道了，三哥。”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孟念安穿着浅粉色连衣裙走下来，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

　　“爸爸，妈妈，大哥，二哥，三哥，早上好。”

　　她自然地在孟相臣和林清中间的位置坐下。桌上的气氛顿时松动了些，林清给她倒了牛奶，孟相臣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林栖转过身，走出了餐厅。

　　门外，司机已经等着。孟念安通常坐家里那辆黑色轿车，林栖则坐后面那辆旧些的灰色车子。今天孟念安要去买些文具，让司机先送她，所以林栖得等。

　　她在门廊边站了会儿，阳光照在台阶上，有些晃眼。刘妈从侧门出来，递给她一个纸袋：“里头有两个包子，趁热吃。”

　　林栖接过来，握在手里，还是温的。

　　车子终于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车子驶出铁门，沿着林荫道开出去。

　　经过路口时，红灯亮起。旁边停着一辆黑色摩托车，车上的人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头盔。林栖无意间转头，那人正好也侧过脸。

　　头盔面罩是深色的，看不清脸。但林栖注意到他左手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指根部。

　　红灯转绿。摩托车先一步驶出去，很快消失在车流里。

　　林栖收回视线，低下头，打开了刘妈给的纸袋。包子的热气扑在脸上，她小口咬了下去。

　　车子继续向前开，驶向城东那所新学校。那是京市最好的私立中学之一，孟念安今年也升高中，所以孟家把两个孩子都转了过去。

　　林栖知道，在这个家里，她从来不是去读书的。她是去陪着孟念安的，就像过去的十五年一样。

　　但今天早上，那个骑摩托车的人，他手背上那道疤，不知为什么在她脑子里停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