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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谢谢你。”你真心诚意地道谢,“要不是你,我觉得我要死那儿了。”
      “怎么会。”
      你分辨了半天,意识到他是在宽慰你,忙道:“怎么不会,你不清楚,他是搞邪教的,这样的人不能貌相,他们吃人不吐骨头的!”
      你越说越气愤,恨不得拉着他上一堂安全知识课。
      “你全都知道了?”黑死牟突然问。
      “嗯?”我全知道什么了?
      他改口道:“没什么。”
      你郁闷:我们刚才是不是鸡同鸭讲来着?
      “总之,非常感谢您,我经常做出这种傻事要人来帮,真是太惭愧了。”
      又变得客气了,该说再见了吧。黑死牟想。童磨还没走远,一会儿就去警告他,不然你会非常危险的,这可不是他的本意。
      “等等,请等一等先生。”你埋头在手提包里翻起来,“请问您对话剧感兴趣吗?”
      你递给他一张票:“这是我们学校的汇报演出,圣诞节那天在教堂里上演,您喜欢的话就来看看吧。”
      他不接话,你的手有些酸了。
      “是我演主角。”你补充道,“就当作是我的谢礼吧。”
      黑死牟沉默着接过来。
      “您会来吗?”
      “看情况。”如果那天是阴天的话。

      十二月二十五日,阴。
      你在后台戴上棕色鬈曲的假发,用别针把一块毛皮固定在衣服上,然后对着镜子深呼吸。
      千代在一旁安慰你:“别紧张,我看过排练,你的台词完全没有问题。”
      她的慈善义卖在话剧落幕后才开始,所以过来帮你。
      “我忘词了怎么办?”你还是很紧张。
      “忘了就忘了,台上编圆了就行,你还能忘了故事讲什么吗?”
      “有道理,可我怕反应不过来。”
      “那我就躲在幕布后面,想办法给你提示怎么样?”
      你还要说什么,玛利亚小姐跑过来:“准备好了吗?《亚伯和该隐》要上了。”
      你赶紧起来站在指定的候场地点,还不忘给千代打个手势。
      音乐响起,幕布拉开,你扮成亚当和夏娃的次子亚伯,在旷野上牧羊,另一边,亚伯的兄长该隐也带着麦穗上场了。
      “主啊,你创造了昼与夜……”你迅速沉浸到表演的氛围中,流畅地念起了台词。
      台下,黑死牟闭目养神,听到报幕的声音才坐直,认真看起来。他身边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带着圆顶小礼帽,女的还是一身传统的和服,他们偶尔交谈几句,惹得他有些不快。不过幕启后,两人就不再说话了。
      剧情展开,该隐和亚伯兄弟俩一起长大,他们共同向上帝献祭,该隐献上地里的蔬菜和粮食,亚伯献上头生的羊羔与脂油,上帝接受了亚伯的祭品。
      音乐在这里变调,遭到拒绝的该隐愤怒不已,上帝的声音从舞台布景后传来:“你为什么发怒呢?你为什么变了脸色呢?你若行得好,岂不蒙悦纳,你若行得不好,罪就伏在门前。它必恋慕你,你却要制伏它。”
      亚伯这时要满心欢喜地退场,你顺势退到舞台边,悄悄往台下打量:父母都在看你这边呢。
      你情不自禁地微笑,赶紧低头遮掩,视线从他们身边滑过。啊,那位先生也来了。
      你想进一步看清他的表情,一下子愣住了。
      灯光暗下去,道具组的同学换好了布景,变成田间的景象。你按排练好的节奏,机械地走到舞台中央。
      千代以为你忘了词,急得不得了,又是闭眼吐舌头又是用手掌划脖子,想办法提示你。
      你赶紧回过神来,背对该隐的扮演者站好,念完台词就倒下去装死。
      该隐因为嫉妒杀死了弟弟,上帝当然发现了这一切,祂降下惩罚,说:“你兄弟的血,有声音从地里向我哀告。”该隐受到故土的诅咒,从此流落他乡,而死去的亚伯被视作殉道者,称为义人亚伯。*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你爬起来谢幕,回到后台卸妆。接下来反映七宗罪其他内容的短剧,和你没什么关系了。
      千代早已等在那里,你们激动地拥抱。
      “演得真好,祝贺你。”
      你脱下戏服:“这有什么技术含量,不说了,你的位置在哪儿,一会儿我过去帮你搬东西。”
      义卖会就在教堂门口举行,那儿你的父母正翘首以待。
      你飞奔过去。
      黑死牟抬起头,全身瞬间紧绷。他还没想好做什么,你已投入了身边那对夫妻的怀抱。
      “父亲母亲,我演得好不好?”
      “好啊,太好了。”“真厉害啊。”
      你在一声声赞美中迷失了自我,美得冒泡泡。
      “好了好了,你们先回吧,我还有事呢,晚上我坐第一班车回家,再见。”
      “早点回来,我们一家人照相去。”
      “好好好。”
      你把手都挥舞酸了,放下歇歇,才看到一旁站着的人。
      “啊!先生您在这里。”你瞬间忐忑起来,“我演得怎么样?”

      你往千代告诉的位置走去,身边跟着黑死牟。
      “这个故事还有后续吗?”他问。
      “也不算是后续吧,最后就是上帝降下洪水毁灭了世界,该隐的血脉因此断绝,亚当、夏娃的第九代孙诺亚成为所有人类的祖先。这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所以说兄弟俩的故事到弟弟死亡为止,不错,很好的关于嫉妒的故事。”
      “但是我想的和你不一样哦,我可不认为该隐和亚伯之间是简单的嫉妒关系。”
      黑死牟不解地看着你。
      “你说说看,这个故事成立的关键是什么?是上帝,对吧。就是这一点,这是该隐对弟弟的情绪不同于嫉妒的决定性一点。”
      你比比划划,力图让自己的表达更加清晰。
      “嫉妒是因他人的优越不愉快,是因为竞争一定的权益,但在这对兄弟这里不是这样的。你能理解吗?上帝不是什么人,不是利益的代表,上帝是上帝。”
      你开始词穷了,想要从唯物主义的角度解读宗教隐喻就是很不容易的。不知道有信仰的人是怎么看待这些故事的,反正你总是习惯性地去思考其中的现实含义。
      “上帝可以理解成一种抽象的概念,是集体意志的集合、自然规律的显现,类似于我们东方人所说的‘天意’。不是该隐的祭品不好,或者他能力不如弟弟,是中东的地理条件选择了畜牧业而不是农耕,亚伯的技术更符合天意,仅此而已。杀弟也好,嫉妒也好,都是从结果倒推原因,不能当作事实的真相。”
      你看到千代远远地冲你招手,赶紧打住,毕竟是在教堂,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
      “至少我是这么理解的,该隐和亚伯的故事被认为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起谋杀,但我觉得,这只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故事,该隐不服从天意的选择,他反抗自己的命运,即使是一场空。”你快速地总结完,不说了。
      “该隐不会这样想,世人不会这样想,你的老师也不是这么教的吧?”他一针见血地指出。
      你嘴硬:“我可以有自己的判断、自己的想法。”
      你们看到千代的摊位前,她已经和其他同学把横幅支好了。
      “她是我的朋友,你知道的,一会儿我介绍你们认识,对了,”你停下,“说了这么久,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你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但是,这个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在手提包上绣了名字,他的目光多次停留在那里,你不会看错。
      黑死牟沉默。

      “这位是千代小姐,这位是黑死牟先生。”
      你介绍完,心里又把黑死牟三个字来回反刍了几遍,让音节理顺,习惯它的发音。说真的,这个名字有些奇怪,还有点别扭,又觉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没多想,撸起袖子开始干活,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盖上桌布就是展台,摆上义塾学生们的手工作品,有整幅的绣品、织好的布,还有梭编的蕾丝手帕、餐巾,和教会的宣传手册放在一起。
      校长菲利斯女士认为,此举不仅为教会筹措资金,还可以宣传教义、振兴女子实业,可谓一举多得。你和千代深以为然,只是看重的点不一样。
      展台布置好,你们挑出卖相更好的摆在前面。黑死牟也来帮忙,好几箱库房里的东西,本来要几个女生一起去抬,他一个人就搬过来了,效率顿时高了不少。
      你们忙了一会儿,千代的哥哥也到了,几个人一通收拾,摊位里里外外都到位了。话剧表演结束,人潮从教堂里涌出,你立即打起精神,和千代一起去招徕客人。
      你会吹竖笛,一个高学部的学姐带来了手风琴,你们轮流表演,把客人吸引过来。
      轮到你休息,千代端来一杯水:“黑死牟先生是那天出现的人吗?”
      你忙着喝水,闻言点头。
      她浮现出忧虑的神色:“那他应该不是坏人,可我总觉得这个人怪怪的,你别和他走太近了。”
      你喝完了水,放下杯子:“放心吧,我有分寸的。你呢,最近过得好吗?有空来我家玩吧,我教你骑自行车!”
      你缠了好久,父母才松口买了一辆,只许你在院子里骑,无聊死了。
      “节日后应该有空吧。我很好,就是哥哥太累了,我要是能分担一些就好了。”她看向一旁帮忙的兄长。
      千代的哥哥之前几年都在东京的兰学署攻读经济学,不怎么回来,你不是很熟,今天看来,是一个瘦削内向的青年,和千代很像。
      “你哥哥毕业了吗,做什么工作?”你问。
      “本来是要哥哥一毕业就接手家里的生意,现在……”千代欲言又止,“现在多亏了哥哥照顾父亲呢。”
      “还是让他找个工作吧。”你说完就意识到这根本不现实,讪讪地低下头,“该我了。”
      你拿起竖笛走前去,之前吹奏的都是教会教的调子,舒缓温柔但不适合这种场面,你深吸一口气,吹起了《森林狂想曲》《我来自阿拉巴马》《铃儿响叮当》之类活泼的曲子,马上吸引来了很多人驻足欣赏。
      你卖力连着吹了好几遍,除了第二首让你特别想吃蜜雪冰城以外,一切都很顺利。学姐见状也换了风格,这几首都是小学音乐课本上的,难度不高,她马上就学会了。
      你没有注意到黑死牟握紧拳头,神情透露出一点焦躁。
      义卖会顺利收官,你们一起收拾好东西放进库房,然后各自告别。你没有叫车,慢悠悠地走在去火车站的路上。
      冬天天黑得早,路灯都亮了,晕黄的光线在深蓝的夜空中切割出一片片扇形,你从一个光圈跨到另一个光圈,抬头看雪花在灯光下格外晶莹透亮。
      “下雪才像圣诞节啊,”你感慨,“不过,要是今天早上就下的话,好多同学就来不了了。”
      你伸出手,一片雪花刚好落到袖口,衣服很厚实热量传不出来,它就一直不化,完整地留在那里。你看着雪花的六瓣花形,里面还有更精致的图案,又想起了蜜雪冰城。
      “黑死牟先生要吃冰激凌吗,”你说,“我请客。”
      新鲜的冰激淋打出来盛在小碟子里,你付了钱拿出两碟一人一个。冬天吃它一点儿也不应景,但你很快乐。
      黑死牟端着小碟子似乎在思考怎么下嘴,犹豫片刻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你看着直笑。
      “干嘛这么文雅啊,豪迈点儿才吃得香啊,看我的。”你飞快吃完了冰激淋,吞下最后一口还意犹未尽。
      “呀!”
      黑死牟眼疾手快地扶住你:“怎么了,不舒服?”
      你使劲儿摁住脑袋哭丧着脸:“我头疼。”
      怎么忘了这一茬!
      “严重吗?”
      “没事儿,就是吃的东西太冷,血管急剧收缩导致的,现在已经好了。”
      你气呼呼地把纸碟扔进商家的纸篓里:“怪我吃少了,夏天再来,多吃几个。你觉得怎么样,好吃吗?”
      黑死牟看着手里剩下大半的冰激淋:“好吃。”
      他当着你的面吃得干干净净,还是小口小口的文雅吃法。
      你捂着嘴偷笑,呵出白气。
      “再见(じゃ、また)。”
      “再见(さらば)。”
      黑死牟先生真的是一个很正经的人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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