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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泉溪杨宅 ...


  •   仁平县衙,张、王二捕快不多时就拿到了公文。

      顶级书吏笔走龙蛇,毫无拖泥带水。临了盖章时,老县官直接摆了摆手溜进后堂,这下书吏顺手连公章都给盖上了。

      二位捕快千恩万谢,山呼“没有您我们该怎么活啊!”

      书吏赶紧将他们送走了。

      *

      待众人散去后,书吏来到后堂。

      桌上茶已经泡好,县官端着其中一杯,怡然地在厅中踱步,口中唱着:

      “今日个天教他重遇圯桥,怎肯轻轻饶索......”

      “大人。”

      大人没应他,只是示意他喝茶。

      *

      张、王二捕快在正午时抵达泉溪县衙,请示通传后,却是左等右等不见人,日头高悬,连入内喝杯茶水都不让。

      二位对此已是司空见惯,相视一望,齐齐在衙门的门槛上坐下等候。

      所谓清江府三县,在大穆还有个诨名,叫“清江府三刁”。仁平设有水师卫所,兵力覆盖大穆东南二分之一的海域。同和人口最为密集,且为世家所在,甚为繁华。泉溪则有众多港湾及渔村,百姓靠海吃海,物产丰富。

      看似各司其职,可实际论起来,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仁平水师的军爷们表面再客气,那也不是真客气,毕竟天高皇帝远,背地里没少跟县衙起摩擦。而同和,单一个徐家就已是树大根深,遇到难处一呼百应,浩浩荡荡半个宗族的人聚过来,官府这点人还真不够看。

      至于泉溪渔村……只能说是民风彪悍。

      在这种情形下,各县官府更应同气连枝,共建和平清江府,是也不是?

      诸位知县:我不!

      仁平现任知县,姓林名清字木生;泉溪的现任知县,姓郑名炎字斫之。林老知县刚外放到此地时,想跟同僚联络感情,一打开名帖,脑袋发懵:

      这不是找事呢吗?

      他的预感是对的,接下来五年里,恐怕真是风水作祟,这二人在任何事情上都无法达成共识,对于彼此的嫌弃更是逐步由于私上升到于公。二位县官掐得难舍难分,早已成为两县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甚至有时同和县的也来凑热闹,问一句,你们那县太爷近来如何了?

      答曰:忙着斗另一位县太爷呢!

      但斗归斗,这二位官位坐得也是真稳。海患三十年,清江府的知县换了五波,唯独这最后一波待得时间最长。

      林知县在内地做了许多年的官,日常无非勾心斗角、宦海沉浮,大家还都顾及着些脸面。到了该养老的年纪,却调到这么个情况复杂的地儿。刚上任不久,县衙就被纵火烧了一次,到现在还没抓住祸首。

      这给林老知县留下极大心理阴影,从此便主打一个半眼瞎、全糊涂的行事作风,但求留得命在。

      而郑知县武官出身,背靠的郑氏也是同和大族,恰似地头蛇来压地头蛇,泉溪的人想动他也得掂量几分。

      两人行事完全不同,倒也在各自位子上坐得安稳。只是这跨县办事就变得极为困难了。两边都是人精,从没说不配合同僚工作,但就是要拖你、磋磨你,最好一日的事情拖成三日才罢休。

      时日一长,清江府两县便广为流传一句话:

      方辞老朽木,又见阎王爷。

      *

      眼看着又过半个时辰,泉溪各色小吃摊贩开始在街道中穿行,香气弥漫,自然也不会放过县衙门口。

      张、王二捕快坐在门槛上,已经无聊到开始盘算午膳吃什么。

      “菜头馃——香喷喷的菜头馃,蒸的软,煎的香,只要四文,给各位客官讨个好彩头!”

      叫卖的小贩刚喊得几声,面前就齐齐站了两位官爷,吓得还当是来抓人的。

      张捕快看着那煎得焦香金黄的菜馃,咽了口唾沫,“这菜头馃怎么卖?”

      “蒸的四文,煎的六文!”

      “来两块煎的!”

      “好嘞!” 那小贩看出他们手头宽裕,一边忙乎一边道,“二位爷,对面那家卖牛肉羹,用的是泉溪本地的好牛肉,出了泉溪可吃不着这个,您二位也尝尝?”

      “你倒好心,还帮人家揽生意?”张捕快随口一问,随即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泉溪本地的?”

      清江府三县方言口音极为相似,张王二位皆是清江府人士,没道理立时给人看出来。

      “唉,我说句实话......您别见怪,”小贩眼珠子一转,“这泉溪县衙门口,三天两头就坐着几位邻县来的官爷,我们都看眼熟了。”

      张捕快与王捕快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命苦,遂决定去再添碗牛肉羹,好好犒劳自个儿。

      *

      等到终于得以进门,二位捕快已经各自花了十几文出去了,抹着嘴巴去见户房典吏。

      户房灰尘弥漫,胡典吏淹没在文册里,见他们来,头也不抬地道:“诶呀真是对不住,今日恰逢要整理户籍册,让二位稍等了会儿,非是有意怠慢。”

      王捕快心中腹诽:有意不有意,咱也不知道。毕竟咱也不晓得为啥每次仁平一来人,泉溪户房就要大整文册。

      但他面皮上还是客气:“无妨无妨,胡典吏,只要咱把上头交代的事情做好便成。”

      胡典吏瞟了一眼公文,“要在泉溪找人?”

      “正是,此女名叫杨夺,大概十六七岁左右,自述家住泉溪,”王捕快见他不以为意,忙又补充道:“但她可能跟海贼有干系!”

      胡典吏的脑袋登时从文册里抬起来。

      “还得劳烦您派人核查一下,若是方便的话,唤她亲属邻居来衙门认人。”

      胡典吏接过公文又仔细读了一番,道:“你且稍等。”

      他去了后间取了本厚厚的黄册,开始翻找。

      “确有此人,家住登贤坊,南街第二户。”

      “可有家人?”

      “家人......”胡典吏皱起眉头,“有倒是有,但大多不在了。”

      只见户籍册上面清清楚楚列着,父:杨传山,母:赵□□。二人皆故去,只有叔父杨传水尚在,同籍未分,如今这户便是以他为户头。

      当然不会有杨廷龙的名字在上面。

      这下捕快们心里也犯了嘀咕:看来那刘平是将功折罪不了了,人家名姓、户籍、住址、家人全部登记在册,正大光明,无可指摘之处,别说不用他带路,这女子到底是不是海盗之后还两说。

      “这户人家跟海盗有什么干系?”胡典吏打探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该不会是那位......杨......”

      张捕快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神神秘秘地道:“此事尚未确定,但干系重大!还需走访一探究竟。”

      胡典吏连连点头,“晓得了,我派人去传,二位在此稍候。”

      二位捕快刚坐下,便听他连唤了几声,才召来一个衙役,听了胡典吏的吩咐,便愁眉苦脸地跟他抱怨腾不出手。

      而根据大穆律法,县衙办差,需两名及以上差役同行。

      纵然屁股还没捂热凳子,张王二位当此情形,也坐不下去了,只得重新站起,表示愿同往。

      胡典吏立马又是一番“矜矜业业、尽职尽责”的夸赞,直将人夸得说不出个“不”字,戴着他送的高帽就出门去了。

      *

      泉溪一带主要是渔村,县城并不大,城内共计十二坊。登贤坊位于城内西侧,都是窄巷石板路,约摸能容两至三人并排通过,不大能走马车。两边墙体青灰斑驳,像扎染的布,与泉溪其他坊市别无二致。

      但再多往里走几步,却内有乾坤。道路在某处会突然豁进去一道口子,一道高门挺立于侧,两边石狮子配楹联,门口一大片地,令人眼前豁然开朗。

      这些地方住的,都是当地略体面些但又不想张扬的人家。泉溪一向不太平,让大宅子门开在主街上,那简直是招呼人家来抢。

      南街第二户,就更加谨慎了——连大门都不敢做得气派。被胡典吏指派来带路的衙役加上二位捕快,愣是没一个人察觉地把它走过了,掉转头来才找到了正门。

      正门不过两人宽,黑漆漆的,上头一块小匾,写着“杨宅”。

      衙役叩门数次,不见有人应,便准备就此收工。

      “二位,真是不巧,看来这户人家不在。要不等改日我们传到证人了,你们再来领人?”

      捕快们还没答复,却又听那衙役嘴巴继续得吧:“

      “要不干脆让你们那县太爷把案子转到泉溪来得了,两处并作一处,岂不方便?别把他老人家给累着了。”

      虽然对自家上司无甚好感,但这么三番五次被人明晃晃地踩在脸上,仁平捕快可不干了,当即便要发作。

      正僵持间,那扇黑漆漆的门开了,门房老头正眯着眼睛瞅他们。

      “诶,你这老头怎么叩门不应?衙门办事,找你们家主人,险些因你误了事!”

      老头颤颤巍巍地扶着拐杖,口中小声道:“官爷莫怪,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

      他话是这么说,但面上却无敬畏之色。一双鹰眼阴恻恻的。衙役没当回事,但两位捕快办案多些,莫名地便感到不舒服。

      宅子是三进的,装潢雅致,老头将他们引入前厅,便悄没声儿地从侧门溜走了,三位官差连阻拦都没来得及。好在很快便有一妇人现身,看样子是宅子里的管事仆妇,行止有度,周身衣着也考究,上来就向他们行了一礼。

      “此间主人杨传水可在?”

      “回官爷的话,我家老爷外出探亲,尚未回来,不知......”

      “那你家小姐呢?可是叫杨夺?”

      管事的一惊,“官爷,我家小姐这次是同老爷一道去。她......年纪小,从前一向不大出门,不会惹什么祸事的!”

      “你慌什么? 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们这一家,到处都透着古怪!”

      管事的连声称“是”,埋下了脑袋。

      “二位,你们看......不如先让这仆妇跟你们回去。”

      张、王二人一合计,那杨传水如今也不知身在何方,而且这些丫鬟仆妇照顾小姐起居,应当是最亲近之人,作为证人是再合适不过了,便应了下来。

      那管事的更慌了,“官爷......敢问可是我家老爷和小姐出了什么事?”

      张捕快道:“你们家小姐,恐怕现在在仁平县衙。”

      管事的捂住心口。

      王捕快忙安抚道:“但还要你先认过了,才知晓她是不是。”

      诸事未明,他们本不欲泄露太多内情,哪料那泉溪衙役嘴快道:

      “告诉你也无妨!你那主家,如今跟海贼扯上干系了!!”

      “阿弥陀佛!

      那妇人一声高呼,直直向地上瘫去。

      “你.......!”

      王捕快怒指那衙役,但此时也无暇发作,忙搀着管事的在一旁坐下,又是唤人取水又是掐人中,好容易给弄醒转过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出事!”管事的哭道。

      二位捕快颇为惊诧:难不成真有干系?

      “几位官爷,我随你们去!我主家绝不是海贼,他们定是给人害了,求官爷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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