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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仁平海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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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随我来。”
林棠跟着扬铎来到书房,倒要看看她在搞什么名堂。
扬铎取出纸笔,开始在脑内召唤神降。
“SIS,调出世界地图,显示五月十四日海难坐标。”
这次SIS也没有再拿捏姿态,而是立刻调出了地图来。
扬铎瞅了一眼那地图,自觉没办法复刻,便再次提出诉求:“投影至前方纸上,以东南海岸线为中心放大。”
霎时间,在扬铎眼里,前方大片宣纸上出现了大穆的东南海岸线,并用红点标注了遇难经纬度。
而这一切,林棠是看不见的,她眼前仍是一片空空的白纸,只觉扬铎直勾勾盯着纸发呆,像在作法。
然后扬铎以一种很难看的姿势攥住笔——连林棠这个武人都不忍直视——开始在纸张上勾勒。
作为一个在现代连平板笔刷都用不好的绘画苦手,多亏了有投影功能,还可以照着描。但毛笔软趴趴的,墨迹根本控制不好粗细,扬铎画废了两版,心中愈发焦躁。
忽然额头一凉,原来是林棠在给她擦汗。
林棠起先以为扬铎是在胡诌,但见她如此严肃,便觉并非胡闹,恐怕她真的认为那处会有海难。
“别着急,慢慢来。”
扬铎心神微定,又重新描画起来,到第三版总算能看了。
她舒了口气,放下毛笔示意林棠来看。
林棠凑过去,盯着宣纸端详了一会儿。
“确是我大穆海岸线不错。但这种画法.......我不曾见过。我并非航海之人,不大能确定。”
“所以得给航海之人看,”扬铎又在纸上记录下 “五月十四日” ,“一定要在这个日子之前。”
“你是说......给程师兄?”
扬铎见都不用自己点明了,连连应声。
林棠吸了一口气,“小夺,那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同我说也便罢了,我不是驾船的人,你一说我便信,倒也没多大干系。但程千户他们是军中之人,你总得有个什么凭据,才能说服他们吧。”
好巧,唯有这个无法道明。若真有实在凭据,扬铎早就想把警告贴到程千户脑门上了。
林棠见她低头不语,便知她大概编不出一套更详细的“夜观天象”的说辞了。她叹了口气,“好罢,那我帮你转告程师兄,但他信不信,可由不得我了。”
扬铎心中感动。她其实看得出林棠是不信的,但即使如此,林棠也没指着她鼻子说她妖言惑众,反来安抚她——那是信她这个人。
她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就好比一个月前,有人跟她说会穿越成海盗私生女,那她也决计不理会。子不语怪力乱神,那是神还没乱到自个儿身上,等真经历过了,才知道什么叫有口难言。
到了晚间,扬铎本想留林棠用晚膳,但林棠还需赶回仁平。扬铎千恩万谢地把她送出门,仿佛她做了多大善事,搞得林棠怪不自在的。
林棠摸了摸福仔的脑壳,一掏口袋,小鱼干已经喂完,便只好在福仔失落的目光中与扬铎作别。
*
“仁平海难?”
“杨姑娘是这么说的。”
林棠一本正经地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信一些。
程归行打量着这幅据说是杨姑娘所绘的海图,海岸线倒是大致能对上清江府沿海,但所能提供的信息实在缺斤少两。
大穆的航海图皆有山形水势、针路更数,好使航行者使用罗盘定位,但该图并无这些信息。且图上纵横交错着些网格线,并一些古怪标注。程归行巡航数年,也与西洋人打过不少交道,看上去倒像是西洋人用的航海图。
程归行皱眉问道:“她可有说过如何看这副图?”
“不曾,只说此处会有海难。”林棠指了指图上那个标红点的位置。
“她这么说,你便信了?”
林棠有些不悦,她就是帮朋友传个话,怎么显得她很蠢一般:“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归行没接话。
“你先前不也信了?还送补品答谢。”
“我那是......”程归行试图争辩,但刚开了个头便打住了。再多说几句,怕是越描越黑。
“行了,话我带到,别把自个儿淹死了。”林棠一甩袖子,起身便走,嘴里还嘟囔着,“一个两个的,把我当信鸽。”
程归行叹了口气,将那张海图收入怀中。
淹死倒是不会,且不说这信息有几分可信度,这几日轮到他休沐,他的船队根本开不出港。
杨夺身份未明,程归行也不好去杨宅叨扰。正思索间,他忽然想到一个人来——若说其他事情搞不懂,这西洋文总能找得到人问的。
*
自被海盗劫掠、遭海难落水,又被程千户救起后,约翰.奥格已经在大穆滞留多日了。
他盼星星等月亮,等着市舶司给发新的通关文牒。但他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信物全失,再加上周身财物所剩无几,事情着实不好办。好在市舶司给安排了收容之所,倒不至于让他流落街头。
赤发西洋人见到程归行时,如见到亲人一般。
“您好,程千户!”
“若望先生,”程归行道,“近日可好?”
“唉,在等我的通关文牒,” 约翰有些丧气地道,“我没有身份,也没有钱。”
“市舶司应当会贴补些。”
“正是,你们的市舶司很善良,收留了我们,等我的身份查明了,还可以在此处谋个差事!”
“哦?有哪些差事?”程归行奇道。
“我现在没有本钱,暂时做不成买卖,但你们的市舶司正缺翻译。斯班的国王正在重新与大穆建立通商,以后就会有很多斯班番来,也会有很多大穆人去斯班,像我这样的人,以后就会变得必不可少啦!”
“原来如此。但......斯班番是什么?”
“嗯,就是我们!杨小姐也认为这是很正确的称呼。”
程归行摇摇头,杨姑娘到底都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他聊回正事,“若望先生,我今日遇到了桩难事,你可否帮我辨识一张航海图?”
“乐意效劳!”约翰忙不迭地答应,接过来仔细打量。
很快,程归行就发现他眉头紧皱——那申请跟自个儿第一次看这张图时如出一辙。
“我见上面有纵横的线格,便想这是你们西洋人的航海图,但又略有不同,所以才想向你请教。可是新近发明的绘制法?”
“程千户,这些经纬线......确实是我们近几十年的绘法,但这张图画得太不标准了,您看这里,”他指着纵向的线格,“我们的格子都是等距的,可这张图越往北处,格子就越小,而且岛屿大小也与我们的航海图不大相同。”
“只是这海岸线,绘制得竟如此清晰!不知是何人所绘,如何办到的?”约翰奇道。
“是一位友人,至于她如何绘制......”程归行暗想,我也很想知道。
“那若算作西洋海图,可否判断此处位于哪里?”他转过话锋,示意约翰去看那个红点。
约翰摸了摸下巴,又从桌旁抽出幅“标准西洋海图”比对一番,“还好此处有岛屿作参照,就算格子越画越小了,也偏误不了多少......嗯......大致在这个区域。”
程归行看向他圈出的那几个小岛,心里有了数,“若望先生,你可否将这副海图借我一用?我好告知友人正确的绘法,明日便将其归还。”
“没问题,反正我近期也没有办法出海,恐怕暂时是用不着啦!”
“真是多谢先生了。”
*
程归行回到住处,取出清江府的巡航图。他将三幅图放在一起比对,圈出了所有出事地点可能与巡航路线相交处,可以说毫无遗漏之处。
做完这一切,他靠坐在椅中,看着桌上的纸笔,又觉得有几分荒谬。
他这是在做什么?方才还质疑林棠轻信,转头自己又是寻人相助,又是私下琢磨,为一件毫无根据的事情忙前忙后,还真把杨姑娘的话当作什么十拿九稳的预言了?
但程千户仅仅犹豫了一秒钟,就起身拎起那张纸,直奔水寨而去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又是个没见过的漩涡呢。
*
傍晚时分,程千户在休沐期间造访水寨,同僚纷纷称其敬业。
他寻访一通,才找到今日要出发的郑千户。二人一阵寒暄,把郑千户越聊越心慌。
试想,一个从来都是点头之交的人,突然拉住你谈天说地,明明不善言辞,还要勉强自己继续跟你谈下去。
这谁不惊悚。
最后郑千户忍不住了,道:“程兄,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程归行取出他重新整理过的海图,交到他手里,“郑兄,若行到此处海域,多加小心。”
郑千户瞅瞅那地方,没见得有什么稀奇之处。
“为何?”
程归行突然理解了林棠的恼怒,这大概是一种恼羞成怒,因为他们都无法解释“为何”。
“总之,多加留意便是了。我前几日听渔民说那块儿最近不太平。”
“多谢程兄提醒,我晓得了。”
程归行也不知如何再劝,拿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忽悠他人,着实不是他所擅长的,只得反复叮嘱。郑千户忙着出海事宜,也没空与他多谈,随口应了几句,便又去指挥部下筹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