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坠于心》旭声

2、退步 裴封誉

　　裴封誉听了会儿母子俩的对话，并不打算融进温馨的画面里，他看了窗边一眼，悄声回了卧室。
　　估计着爱人回来的时间，他打开了窗，打火机燎起火星，黑夜中升腾起丝丝缕缕的烟雾。
　　薄雾后的眼睛静如潭水，幽深而不见底。裴封誉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关于儿子的画面。除了学习，还是在学习。基本看不到裴云微和小伙伴玩耍的场景，更别提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不过这也正常，他的时间表安排得明明明白，上面没有写“交友玩耍”这一项。
　　眉头紧皱，裴封誉在想是否要将“交友”这一项列入表中。
　　没有被安排过的事物，散发着不确定的信号。
　　江平集团继承人这一条路不好走，若是偏离轨道，这棵精心培育的小树苗就会功亏一篑。
　　如果裴云微要交朋友，他就介绍几个筛选过的小孩，从人脉里找合适的人选，知己知彼，会安心很多。
　　思绪又回到了白天办公室的场景，他认得那两个小孩的家长。早年和顾氏合作过一次，印象还算好，另一个家里搞设计，品牌很出名。按道理这种家境的小孩就算再怎么顽皮，也不至于闹到打架的地步。说来说去，裴封誉觉得是家风问题。父母管教不好，即使表面功夫好，遇到事情还是会原形毕露。
　　想来想去还是绕不开自己的儿子。裴云微也打了别人，自家家风也不够好。裴封誉呼出一口浊气，用力捏了捏鼻梁。
　　“还没休息吗？”
　　照顾好儿子后，秦映开门进来就看见男人站在窗边吸烟，心事重重的样子。
　　烟掐灭在烟灰缸，他叹了口气。
　　“等你一起。”
　　秦映心里很暖，她依偎在爱人怀里，葱白细指缓慢描摹着裴封誉拿着烟的那只手。
　　“刚刚在想什么？”
　　爱人声音很温柔，像蜿蜒流淌的溪水，抚慰着不稳的心。
　　秦映不止一次劝过他，要允许儿子偶尔犯些小错误，不要抓得太紧，小孩不比大人。
　　但貌似除了说的那会儿裴封誉亲她额头表示赞同外，其他时候基本没实行过。
　　“阿映，我们要不要给云微找几个朋友？”听起来是要强行制造牵绊。
　　秦映明白集团的继承很重要，但面对这种事上，她难得地冷了脸，声音也淡了些。
　　“封誉，我明白你的担心，但我不希望他像我一样过一个窒息的童年，人生有未知数才会有趣，还是顺其自然吧。”
　　看着儿子那张时间表，秦映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自己的童年。也是在一张表下按部就班地过着，很压抑，很痛苦。
　　爱人的过去，裴封誉心知肚明，他目光沉沉地看着秦映，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好，那就听你的。”
　　对于儿子的时间安排，这是裴封誉第一次退步。
　　秦映的前半生都是灰色，可以说家族占了她生活的2/3。柔软坚强的爱人最怕孩子和她一样痛苦地度过童年，那是她的底线。
　　——
　　第二天早晨一切如常，但裴云微有些不敢面对父亲。
　　电视机上正播放着早间的财经新闻，裴封誉坐在客厅静静地看。而秦映像是早已心知肚明，牵着裴云微来到桌前吃早餐。
　　早晨没有太多交谈，只有电视机的新闻声。秦映看着儿子吃的差不多了，就把一盒点心放进了他的书包里。
　　语气很温柔，还捏了捏小孩软软的脸蛋。“昨天爸爸说的都是气话，宝贝不用在意。这盒点心带去学校和朋友们分享吧。”
　　裴云微犹豫地往客厅看了一眼，发现父亲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默认。
　　“好，谢谢妈妈。”
　　……
　　小孩们哪有大人那么多纠结，如果被家长勒令的话，最多是不在明面上一起，其实私底下还是会团在一起。
　　三个人再次聚在一起，是下午放学时，三人同时带了三份点心，都打定主意要拿点心作为敲门砖。
　　不约而同的心意让人忍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