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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蓝色的雪人 “好像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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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片雪花踩着被雾气盖住的阳光堕落于冰面,从登船到罗斯海要花费不少时间。
一路上的景色也不断变化,开始的登船时绿洲居多温热的天气,到现在所及之处全是白色,像是从夏夜跨越到了冬昼。
靠在船沿边能很大限度地看清冰川的纹路,深浅不一,走向复杂毫无规律。
楚兰星还试图观察冰川上企鹅的动向,可惜雪下得太大,刮着风,不适合在甲板上多停留。
卸下黑色手套,露出洁白如玉的手感受到寒冷微微发抖,手指在屏幕上重重地敲下最后一个字发送出去,加载了半天,才发出去。
下巴扬起优美的弧度,耳骨处有一枚小得像痣般湛蓝耳钻,在这极昼天蓝点把光影线条折断,耀眼无比。
轻轻吐了口气,白雾冒出不断上升。
船舱甲板中央站着一位体态修长的亚裔少年,穿着拉到最顶的黑色冲锋衣抵御风吹,自然微卷的黑发看起来蓬松柔软。
那少年五官生得极好,眼尾处还有一颗淡淡的痣,大笑时会露出虎牙,给人一种天真无邪又带着幼稚的锋芒的感觉。
偶尔路过两个人找他搭话,问他要不要同行,都被他回绝。
他只想一人去看顺便记录,梦见过无数次的地方。
梦里冰雪覆盖山峦、平地,而有一人久立于此像是一棵古老高大的树,是白色沙漠中最后的绿片,孤独寂寞。
正准备抬头仰望天空感叹寒风凛冽,却惊谔眼前星辰为做极光铺垫映衬出美好画卷,混合翡翠、古铜金和天蓝的河潺潺流向远方,永无止境。
梦中人,楚兰星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是隐约感觉那人仿佛带着淡淡的忧伤气质。
像在寻找什么。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越靠近南极点天空就越少出现夜晚他出乎意料的适应,睡眠时间也完全不受影响,精神状态甚至比小孩刚得到一件新玩具时还亢奋。
“嘿!Caelum在这吹风不怕冻坏脑子?”船客不多,塔利亚是航行船上唯一的翻译官,自来熟的性格,碰见谁都要唠两句。
塔利亚外表二十出头实际上已经三十多结过多次婚,典型的欧洲美女长相,说起中文话来意外的流畅。
下一秒,他非常自然地从冲锋衣口袋掏出墨镜,调整了一下姿势,半开玩笑地说:“酷不酷?”
塔利亚边笑边迎合他,“来点花洒,配上点音乐,你知道的,男模这条路在向你招手!”
“嗯……或许可以考虑一下。”摸了摸下巴佯装思考,笑嘻嘻地说:“那将会是一件大工程。”
“哦!我亲爱的你今年多大了!”
楚兰星看起来年纪很小,却敢一人独往南极这趟上万的旅程,实际年龄不好推测。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冒出来的疑问,反问她:“我看起来像多大年龄?”
“你看起来像……”塔利亚认真地扫视他的全身,比她高半个头,眉心间是遮盖不住的欣喜,相处起来毫无压迫感反倒带着点还没褪去的稚气,有一股能感染人的内心,使之充满对生活的向往。“刚成年的年轻人。”
楚兰星笑了笑,大方地告诉她自己的实际年龄并附上了自己的工作。
他是一位初出茅庐的摄影师,想拍一张南极的照片,是为了交差也算为了圆梦,更多的是后者。
塔利亚长期待在南极工作,对这里的景色见怪不怪,不就是雪冰风水。“四季不变,有什么好看的?”
“这种乐趣,我才不告诉你。”他后撤步,去拿桌椅上的包,从里掏出一个沉重的相机,把白绳挂脖子处,一手托举一手抓稳相机身子。
定格的动画时不时发出奇特声响,直到清脆的声音响起,塔利亚才凑到楚兰星身边。
相机抓住了几秒钟前的景色,把它困在身体里。
许是相机拍出来的质感不同,和手机拍摄的照片感觉上大相径庭。
他们不再对话,一人享受美景,一人观赏这一幕觉得新奇。
喜欢拍照的游客不少,像楚兰星这种的还是第一个见。
楚兰星拍了不少照片,有两三张看起来没差别的照片,塔利亚觉得更好的那张,楚兰星毫不犹豫地删了。
“这几张照片中暗藏什么玄机?”
听到这话,楚兰星眸子一亮,一副你算是问对了的模样,兴奋地给他解释。嘴唇一张一合冒出许多专有名词,听得塔利亚一头雾水,“真是有趣!你很专业。”
点点头欣然接受赞美。
往后的几分钟,天气突然骤变,有好几天没见到夜晚,白昼赖在天空,明明太阳高悬变得冷漠无情,仿佛刚才的欢乐全是假象。
抱着相机裸露在外的皮肤,指尖止不住发抖,抿了抿干裂唇。
他又把黑皮套戴上,塔利亚顺势摘下戴在头顶的墨镜,挡住这可怕的阳光。
塔利亚虽然经常接触这种变化莫测的天气,但仍然有些不适应。
不过好在再过几小时就到达目的地,她看着楚兰星非同一般的眸子,眼底充满对新奇事物探索。“今天我们就下船,马修应该和你很合拍,不用担心!”
马修那人楚兰星只见过一面感觉有些微妙,上船前他与他打过照面,是这次唯一的同伴。
本想一人前往,塔利亚说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南极非常容易迷路,马修是船上员工不会打扰你享受美景的雅兴。
楚兰星半信半疑地应下了。
先行一步回到房间,布置精简跟陆地上的酒店房无差别。
走廊天花板的音响播放中英德三国语言的播报。
现在距离目的地只有一个小时不到,抑制不住的兴奋充斥内心每个角落。
收拾好房间,抽出房卡,楚兰星单肩背着装满设备的包,找到人还了卡。
风雪的情绪算是稳定了下来,楚兰星站在甲板眺望前方白雪皑皑的大陆。
意外聚焦到已经到达地面的马修身上,他全身漆黑,只露一双眼睛,正朝他这边看隔着几百米,楚兰星都能清楚地感受到马修眼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越靠近这种感受越强烈,马修目光锁定他的一言一行,像是在对待货架售卖的物品一般,用眼神无声述说不满意。
让他觉得莫名其妙,自己明明什么事都没做,他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强的不满。
“我有做过什么事惹到你了?”楚兰星眉心一紧,眼神凌厉直直盯着来人,可对方假装听不见并不搭理他。
这人怎么回事?
他在心暗自腹诽。
从不解到气愤仅用了一秒,可又不能和人家闹掰他们可还要相处好一阵子。
鞋底踩上雪地清脆的声响接连不断,无垠的蓝白天空高悬,凛冽的寒风刮乱细小雪花。
游船员工给每人配备一根拐杖,这会儿刚登陆南极,雪地行走难以适应,不过好在楚兰星在北方住过几年,对于这种程度的雪还能稍微应付。
而马修像是天生生活在厚雪层堆一般,脚步轻盈,走得飞快。
一路他走走停停,难免跟不上那人,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走入风雪再无人影。
小跑了一段路程,希望能早到马修。
可惜无果。
从包里掏出地图,这是塔利亚给了他一张简易版的地形图,上面标有引人注目的红点,她说是难以出来的地方千万不要走到红点的位置。
她还特意给楚兰星讲了一遍离固定路线近容易走错的地方特征。
稳住身形,巡视周围。
应该没走错。
身后和前面马修的鞋印很深,一时半会遮盖不住。
风又吹了起来,直面乱吹,墨镜阻挡雪滴飞到眼睛,明亮的光线也一同隔绝在外。
跟着马修留下的脚印走,雾气攀升,楚兰星想摘下眼镜擦拭,图纸趁着空隙溜走,等楚兰星反应过来时早就被吹上天了。
像是失去了依靠,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气体变成白烟,缓缓而升。
他有点讨厌这个天气,令他喘息间都不容懈怠。
刚才的小插曲被楚兰星抛之脑后,地图什么的,反正本来也看不懂嘛。
心里的火苗浇不灭。
狂风肆意席卷而来,雪花也成伤人的武器,偶尔一两粒沉重冲击楚兰星没遮严实的皮肤,冷意顺着肌肤传遍每处神经,又痛又冷。
拄着拐杖在风雪交加中踌躇前行,逆风的路并不好受,楚兰星就当作一场个人冒险走下去。
永不疲倦的白天,翻滚赶路的薄云。
楚兰星艰难地看了眼腕表,果不其然,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他盘算与马修分开也有小半个小时。
没有人领航,他就像没有意识的躯壳走哪算哪。
楚兰星不担心自己会怎么样,他带了足够的粮食能等到救援队找到自己,毕竟他遇上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眼前的脚印被大雪掩埋,楚兰星眼睛一眯,雾霾之中隐约有个影子,向前一步,才惊觉人影。
正要上前责骂,人影却回头朝他走来,定神一看,来人拥有一副极好的皮囊,一头银丝如水倾泻,气场强大。
等他再走近点,楚兰星完全看清他的长相,下颚线立体凸出,带着红润的嘴角微垂,鼻梁挺拔,眼仁还是罕见的蓝色,在雪堆里有些难找。
同系发色的棉袄,让楚兰星在一瞬间眼花,心里不禁感叹:
好像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