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哥哥怎么办》水林林

3、第 3 章

　　临睡前，脑海浮显客厅和乔母聊天时随眼看见的画面：乔瑾策洗完澡穿着柔和纯色的睡衣从开放式旋转楼梯下来，半湿着的头发往后躺，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整个人慵懒随和，矜贵如玉如松，乔瑾策的举手投足都是翩翩公子的风流姿态。

　　她当时竟有些看呆了眼。

　　睡梦中恍恍惚惚又想起了儿时——

　　原以为长大后某些伤痛就可以慢慢消散，没想到近些年做梦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应家三代单传，只有应若一个女儿。

　　那边父母双双离世，应家只留下幼女和老人

　　丧事只有应若外婆操劳，人到老年白发人送黑发人，如此残忍无情的事让应若家遇上了。

　　父母的朋友穿着黑衣素服，应若眼睛红肿麻木看着这些神情悲痛的大人，她才五岁没有那么多的眼泪不间断的流。

　　下葬那一天，老人恸哭着，应若跪着看着两个骨灰盒下葬，脑袋猛地好像有无数虫子啃食钻心的痛，眼前的世界成了朦胧的光影，她突然尖叫哭着不让下葬。

　　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应若觉得阳光刺眼，又觉得世界无比阴暗。

　　站在一侧的人连忙将其禁锢在怀中，忍着悲伤，言语直白又无可奈何，“你这样父母怎么安心去呢，让他们好走，不要牵挂你，他们在天上看着你呢。”

　　应若一点都听不下去，尖叫哭着要爸爸妈妈。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总得好好生活。

　　在此之前，老人身体十分硬朗，但是遭受了这么大的打击，精气神肉眼可见的萎靡，这个家没有欢声笑语，空气总是沉重像是凝住了一般。

　　应若的世界第一接触到死亡，她不知道怎么去接受消化这个年纪承受不住的事实。

　　她夜里还听到外婆的叹息，“我总得为应若打算，她那么小，父母不在了，要是连我也撑不住她一个人要怎么办。”声音很小，隔着门，她听得不真切。

　　夏季的天气阴晴不定，毫无预兆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应若一路小跑到家，没想到家里突然来了一个娇美的妇人和一个男人，应若一愣，她认得她，是妈妈的好朋友。

　　那位妇人红肿着眼睛，忍着哭腔，“若若，我是乔阿姨，你还认得我吧。”

　　当然认的，半个月前母亲通话时还哄着她打招呼。

　　应若怯懦的叫了一声阿姨好。

　　随后她被叫着回房里午睡。

　　她不躺在床上，小心翼翼地贴在门板上听着客厅里沉重地谈话。

　　“这么大的打击就连我也受不了，何况老人家，应若年纪又小，带小孩还是太幸苦了，我和阿婷闺中好友，阿姨您也知道，应若我带在身边一定把她当亲女儿看，您放心。”

　　沉默了片刻——

　　乔阿姨又道：“当时在国外，没能及时回来亲自送他们夫妻一程，应若在我身边也算是了了我对阿婷的愧疚。”

　　“这件事情再说吧。”应若外婆叹气，白发垂暮的老人用手摩挲着实木家具，上面有应若顽皮用小刀刻在其中划痕。

　　乔父抬手拍了拍乔母的肩头，这些话确实不妥当，她也是关心则乱了，哪有小孩明明还有亲人就放别人家养的，“是我唐突了，那让我给您请两个阿姨照顾你和若若的生活起居，也算……也算我替阿婷尽孝。”

　　应若从只言片语中大概也听明白了，这位阿姨想把她带在身边。

　　不过外婆不愿意，应若也不愿意。

　　她的至亲还在世上，怎么会愿意到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的身边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乔阿姨常来探望，也另外请人照顾。

　　应若的生活好像往美好的方向行驶。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应若的外婆本就年迈，经历了丧子之痛，身体不可控的一天天变差。

　　六岁那年，应若外婆已是强弩之末。

　　短短两年，应若经历了两次丧亲之痛。

　　六岁那年的五月份，应若从没有了亲人的家去到了另一个家。

　　乔母亲自打点好一切，屋子里的东西都被收拾妥当，应若家那扇半旧不新的墨色木门关上，下次打开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车子有些摇晃，应若昏昏欲睡，手里抱着一只红眼睛的兔子玩偶，乔母见状便直接将其抱进怀中。应若身体一僵，有些手足无措，乔母轻拍着她的后背，鼻息间都是乔母身上的馨香，很有安全感。

　　乔母此时对应若而言就像是溺水时的人抓住的浮木，生死存亡只在一瞬间。

　　她才六岁，但是没有父母的孩子要更加坚强。

　　车子缓缓驶进庄园，修剪整齐的绿化，沿路盛开的名贵花卉，偌大的房子里几个佣人修剪客厅摆饰用的花枝，明明有人几乎确是落针可闻。

　　应若搂着乔母的脖颈窝在其怀中，拘谨又腼腆。

　　一阵轻巧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奔腾而下，应若眼中只有洁白干净的地板。

　　“若若，看，那是哥哥，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哥哥。”

　　应若应声抬头。

　　一个金尊玉贵，矜贵出尘的小孩，粉雕玉琢，面若春晓桃花，眉眼如画，眼波流转清澈如山涧溪流，小小年纪一举一动自有一段风流态度。

　　对视的瞬间应若仿佛觉得世间的千变万化都成了虚影。

　　稚气的声音响起，“妹妹，你好，我叫乔瑾策，你叫什么名字。”

　　应若怯生生道：“我叫应若。”是应若，但是声音小，尾音拉长了点，乔瑾策听着像应若儿。

　　“应若儿，若儿。”乔瑾策又细读了一遍，眉宇间若有若无的淘气小心思。
　　兄妹俩算是正式认识了。

　　若干年后的应若想到当时的情景，有些气笑，乔瑾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名字，他当时分明就是逗小孩玩。

　　乔母——本名乔清君，父母老来的女，上有十几岁年龄差的哥哥姐姐，从小娇生惯养，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她的眼里只有世界的美好颜色，不食人间烟火仿佛是被清晨的雨露，夜晚的月色灌养。从来没有被生活琐事磋磨过，长大了依旧天真烂漫，出嫁后也有丈夫——乔晟一心一意视若珍宝爱护。

　　乔瑾策出生从来没有在乔清君的怀里待着超过十分钟，乔晟的原话是抱久了对身体不好。她也没有耐心去哄一个不通人性只会啼哭的婴儿。

　　然而应若是个例外，初来乔家的那一天因为晕车一直被乔清君抱在怀里安抚。当时正是暑假，乔清君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在应若身边生怕她哪里不好，她在应若身上花的心思比在乔瑾策身上的还要多。

　　照顾一个六岁的孩童也是很多的精力和时间，乔清君对于应若事事都是亲历亲为，放弃了很多自己的时间和爱好。

　　应若在乔家的生活起居方方面面和乔瑾策是一样的。
　　只是小孩子的恐慌不是一时一刻就能消去的。

　　雷雨天的夜晚的躺在床上，窗外的雷声洪响震耳，雨水打击窗户的声音有点让人心惊胆战。

　　漆黑的房间好似有无形的怪物狰狞大口随时准备吞噬她，恐惧来源于想象，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雷停了，安静无声的空间，应若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甚至不敢闭上眼，她害怕只要自己一闭上眼，无形的怪物就会幻化成最恐怖的样子来吃掉自己。

　　乔清君对她是真的很好，这里的人对她都很好，只是她还是想自己的家，自己的父母，还有外婆。

　　往后的人生，在这世上再也没有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不能再切切实实的听到父母的声音，感受外婆温暖的怀抱，她是孤身一人。

　　呜咽声不停回荡，应若才六岁不知道往后余生还有多少眼泪要流。

　　门锁发出咔嚓一声，应若顿时浑身僵住，夜晚的恐惧加倍放大，缩在被窝间一动不敢动。

　　地毯吸足了足音，应若还是能捕捉到那细小的摩擦声。

　　越来越近。

　　呼吸也小到接近于无。

　　“若儿。”

　　！！！

　　应若小心翼翼掀开被角，只见乔瑾策举着一盏手提昏黄色的小灯，乔瑾策的脸出现在眼前，预料之外的意外。
　　稚嫩的声音给应若此刻带来安心的力量，“是怕黑吗，不怕，我在这陪你。”

　　应若缩成一团对于这个不熟悉的哥哥很难打开心扉。

　　一个六岁一个十一岁都是天真懵懂的年纪，乔瑾策直接躺在应若身边，生疏地抱着拍背哄睡，有人陪着应若渐渐安心。这一夜是两个孩子一起睡。

　　第二天乔清君起来看到还觉得诧异，乔瑾策非常认真道：“若儿一个人睡害怕。”

　　乔清君微微愕然，乔瑾策从两个月起就是自己一个人在婴儿房有专门的人看着，乔清君几乎没有哄睡过，她自然也想不到一个孩子六岁还是怕黑的年纪需要哄睡。

　　“抱歉，阿姨疏忽了，因为哥哥从小都是一个人睡，若若是怕黑吗，晚上和阿姨一起睡吧。”乔清君蹲下身，拉着她的手，声音柔和询问应若。

　　乔瑾策从小就展现出了与年纪不符合成熟稳重，笑道：“我房间就在若儿隔壁我和她一起睡就行了。”

　　决定权是在应若手上，应若小声道：“和哥哥一起。”

　　乔清君笑道：“若若很喜欢你，瑾策你要保护妹妹。”

　　晚间乔瑾策推开父母房门，“瑾策过来。”

　　“妈妈。”

　　乔清君捏了捏乔瑾策的脸，“你昨天做的很棒，若儿一个人在房间里感到陌生害怕是正常的，但是我疏忽了，有些事情我不能想到的，你替我想到了，以后也要像昨天那样，你之前答应我的永远保护妹妹一定要遵守约定。”

　　乔瑾策认真道：“我会想阿姨照顾我一样照顾若儿的。”

　　乔清君失笑：“那倒不用，你也是孩子，量力而行。”

　　时间长了，应若肉眼可见性格逐渐开朗，乔瑾策也如他说的那样，带着应若到处玩，尽到了一个兄长的职责。乔清君对于应若的一切都是尽心尽力，时间长了见乔瑾策对应若如此周到渐渐也放开了手。

　　应若在乔家和乔瑾策是一样的。乔晟的公司规模很大，涉及很多海外项目，时常出差，乔清君和丈夫一起，不过她嘛，是去玩的。乔清君对生活不用操一点心自然也不用想着工作。

　　应若也跟普通孩子一样生活，上学，回家学习做作业。

　　幼儿园上学的时间是九点半，放学时间是下午四点，眼巴巴看着乔瑾策先坐车去学校，回到家后也要眼巴巴等着乔瑾策下午放学，等待的滋味很不好受，家里的管家小姐会哄她玩，不过她不喜欢。

　　一回到家，一声脆亮的童声，“哥哥！！”

　　于乔瑾策而言，很奇妙的一种感觉，父亲忙于工作，母亲也用自己的事情，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若儿一样只等着他一个人回到家，然后给予热情的拥抱，有些聒噪乔瑾策却开心，一开始会有点不习惯，渐渐也习惯了一回到家就有一个人热情的迎接他。妹妹真的很好的一种生物。

　　应若总希望快点长大，到时候和乔瑾策一起上下学不用在家里眼巴巴的等他回家，但是小小的人儿忘了每个人的时间都是一样的，她长大的生活乔瑾策也在长大，等应若上小学的时候，乔瑾策也已经差不多要上初中，还是可以一起上学，两人所在的那个学校是有名的贵族私立涵盖了小学——高中。

　　只是小学放学的时间比初中部的要早，应若还是得在家等乔瑾策放学。

　　对于乔瑾策应若做最多的就是等待。

　　—————

　　应若不满按掉忘了关掉的闹铃，昨天晚上那么晚才入睡早上七点多就醒了。

　　每每梦到小时候那么段时间睡醒后心情都会不好，从六岁来到乔家至今十五年了，她早已真真正正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或许她不应该肖想什么。

　　应若洗漱完下楼，没想到人都齐了，乔清君讶异，“想着放假，你们都想睡懒觉就没去叫你们，没想到个个都那么自觉。”

　　应若笑着坐在乔清君身边，“早上好，有什么好吃的呀。”

　　佣人端来了清粥，早餐没什么花样，简单的清淡小菜，包子油条。

　　乔清君道：“脸怎么肿肿的，是不是没睡好，等会让人给你泡杯茶消肿。”

　　“昨天晚上睡觉前喝了水的原因。”

　　乔瑾策在家倒是没什么事情，成年人不会想日子过得单调，乔瑾策那群好友又琢磨晚上要怎么玩。

　　莫婉在群里面说：“今晚就在我那，京顺那的别墅，让你们看看我的那个人。”

　　一群人又在那调侃，“你居然为了一个男人遣散了后宫，我今晚一定去，我要看看是何方圣神。”

　　“我看真的是栽倒了吧，混了那么多年收心了。”

　　一共六人，除了那些负责收拾东西酒水的服务员。

　　乔瑾策出门前问应若要不要一起去莫婉家，应若拒绝了，还是不去凑热闹了。

　　这五个人真的是从小铁打的友情，乔瑾策，莫婉，墨语，还有两位一男一女——许锦月，温心。

　　家境相当，就读一个小学，初中，高中的时候温心到国外读书，其他四人还在同一所学校，虽然后面上大学还是分开了，但是现在工作依旧联络频繁。不知不觉已是多年好友。

　　乔瑾策姗姗来迟，开门的是一个极其清俊出众的小男生，五官立体脸廓却偏柔和，看着稚嫩像17，8岁的少年。身量修长，气质青涩。低头垂眸却不畏缩如初长得嫩芽坚韧不屈，他抬眼看一眼乔瑾策，道：“请进，他们都在一楼客厅。”

　　乔瑾策轻轻瞥了一眼，目不斜视进去。

　　莫婉往后看了一眼，“若若呢。”

　　“她懒得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