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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楼的东西 ...

  •   柳婆婆那句“是从你家三楼出来的”,像一根细针,扎在我脑子里一整夜。
      我在酒店睡得很浅,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人在门外站着,雨衣摩擦着门板,像在找门链的缝。可我每次惊醒,走廊都干干净净,只有应急灯在墙上投出一条冷白的光。
      早上八点多,我刚把杯子里的速溶咖啡搅匀,手机震了一下。
      周执发来一条消息:十点,回老宅。带上钥匙。别一个人走巷子里那段,到了路口给我电话。
      我盯着“别一个人走”四个字,心里那点硬撑的劲儿又被压回去一截。
      十点不到,我站在南湾里巷口。
      雨停了,风还潮。早点摊的油烟味混着海味飘过来,街边小卖部开着门,小何正搬矿泉水,一抬头看见我,嘴唇动了动,像想问又不敢问。
      “沈小姐。”物业小王从里面快步出来,手里拿着登记本,眼神比平时更谨慎,“周警官刚到。”
      周执站在巷子更深一点的位置,没穿制服,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工具包。旁边跟着昨晚那位年纪稍大的民警,还有一个拿相机的工作人员,看起来像是做勘查的。
      我走过去,周执先看我一眼:“吃早饭了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随便吃了点。”我说。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直接把话拉回正事:“今天开三楼。你同意我们进屋检查?”
      “我同意。”我把钥匙攥得更紧,“我只想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
      年纪大的民警把封条和记录本拿出来:“我们先拍照,记录封条状态。”
      我这才注意到,三楼门口那条“封存”封条虽然还在,但边缘有一小块起了毛边,像被湿手指摸过,又被人按回去。
      我喉咙发干,指尖发冷:“封条……是不是被人碰过?”
      周执看了一眼那道毛边,没立刻回答,只对勘查人员说:“拍近景,补一张门框划痕。”
      快门咔嚓两声,在空楼道里格外清楚。
      “先别自己吓自己。”周执把手套递给我,“你站在我侧后方,别靠门太近。”
      我戴上手套,手心全是汗,橡胶贴在皮肤上,像一层不透气的膜。
      封条被按流程拆下,门锁的钥匙插进去,转动时发出“咔”的一声。
      那声音很小,却让我肩膀一缩。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的味道扑出来——木头、旧纸、潮气,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清洁剂味。
      我第一反应竟然是:又是“太干净”。
      三楼不像我想象中那种蛛网密布的阁楼,它更像一个被人为整理过的储物间:旧箱子码得整齐,几件盖着布的家具靠墙摆着,地面甚至能看出扫过的痕迹。
      但角落里那条水痕很新,沿着墙脚延出去,像昨晚有人在这里踩着湿鞋走了一圈。
      “窗。”勘查人员指了指,“窗框有水,外沿也湿。风昨晚大,雨能打进来,但这水印方向不对。”
      周执走到窗边,没有把窗完全推开,只用手电照了照窗台和外沿:“有擦痕。”
      我脑子里立刻浮现那张截图——撑伞的人抬头看我家三楼。
      他不是随便看看。
      他看的是一条路。
      “他从屋顶走?”我忍不住问。
      周执没回答“怎么走”,只说:“可能。也可能不是。别先给他加技能。”
      年纪大的民警把我往后挡了半步:“沈小姐,你先别乱碰。你要看什么,指给我们。”
      我点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找线索”上,而不是“想象人”。
      我视线扫过一排排箱子,最后落在靠里的一只旧衣柜上。衣柜门缝里卡着一张发黄的纸,纸边露出半截,像是被人匆忙塞进去的。
      “那个。”我指了指,“衣柜里是不是有东西?”
      周执走过去,先看柜门边缘,再看地面:“柜子移动过。这里的灰被蹭掉了。”
      他示意勘查人员拍照,然后才把柜门拉开。
      里面挂着几件旧衣服,都是外婆喜欢的那种深色棉麻。衣架整齐得过分,像有人特意摆过给人看。
      而最里侧的背板,有一块木板颜色明显不一样,边缘还露出细小的钉孔。
      “夹层。”周执低声。
      他没急着撬,先回头看我:“你外婆以前自己上得来三楼吗?”
      “她腿不好,但她坚持能走。”我说,“她不让我上来,但她自己会。”
      “嗯。”周执戴上第二层手套,把那块木板轻轻一推。
      木板不是钉死的,是插扣式。它松开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咔”。
      我屏住呼吸。
      木板后面是一个狭窄的墙体空腔。手电光照进去,里面躺着一个比我昨晚找到的金属盒更大的盒子,边角磨损,表面落着薄薄一层灰。
      盒盖上用黑色笔写着四个字。
      给沈知微。
      我喉咙发紧,像有人用手指按住了我的气管。
      “这是……”我声音发哑。
      周执把盒子取出来,先放在地上拍照取证,再缓缓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我想象的照片堆,也没有什么吓人的东西。
      只有四样东西:
      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知微亲启”,落款是“沈绮云”。
      一张旧公交卡大小的塑料卡片,背面贴着一条手写纸:“别用真实名字登记。”
      一把小钥匙,上面缠着红线。
      还有一台旧录音笔,外壳磨得发白。
      我盯着“沈绮云”三个字,心里那根弦终于断了一下——外婆真的用过这个名字,而且她把它写在“给我”的东西上。
      “信你要现在看吗?”周执问。
      我手指僵硬地点了点头:“我想看。”
      年纪大的民警提醒:“如果涉及案件,我们需要登记拍照留档。”
      “可以。”我说,“你们拍。”
      周执把信封边缘撕开,动作很慢,像怕把里面的纸扯破。信纸是那种老式横线稿纸,字迹比我想象中更稳。
      第一行就是:
      小微,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走了。
      我眼眶一热,又立刻压住。现在哭没有用,哭只会让我看不清字。
      我继续往下读。
      你一定会问我,为什么改名,为什么锁三楼,为什么每次听见巷子里有人走路我就停下来。
      2003年7月14日那天傍晚,下雨,雾很重。有个女孩子来敲我门,她说她叫许栀。她很怕,鞋子湿透了,手一直抖。我给她拿毛巾、给她倒热水,她说有人跟着她。
      她说“他们”不怕报警,“他们”最怕的是有人记得她的脸。
      她让我别用真名字给她登记。她说,名字会被他们找到。
      我读到这里,指尖发麻。
      许栀。
      那个在旧报纸上只出现一行的小名字,竟然在外婆的信里活了过来。

      我听见周执在旁边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也被这几行字击中了。

      我继续读。

      那天晚上她没敢回家,睡在三楼。我把门锁了三道。第二天早上,她不见了。窗开着,地上有水。我去报案,他们说可能是离家出走,让我回去等。

      后来我才明白,不是他们不管,是他们管不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记东西。记日期,记声音,记每一个来过的人。因为我怕有一天我会被人说成“你记错了”。

      我改名,不是为了换命,是为了让他们找不到我。

      我锁三楼,不是为了吓你,是为了留住证据。

      如果你回来了,还看到这些,说明他们又开始找了。

      信纸到这里,有一行字被外婆划得很重,几乎把纸划破。

      知微,别一个人。

      我指尖发冷,心里那点侥幸像被这四个字踩碎。

      就在这时,我手机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物业群又弹消息,可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一个新的通知——我很久没登录的工作账号,有人关注了我。

      头像空白,昵称只有一个句号:。

      我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紧接着,一条私信弹出来:

      你外婆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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