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许》葡萄微微醺

2、入职 穿上白大褂

　　许新把车开到南城县精神病院停车场后，在车里抽了一根烟，约定的时间还有20分钟，他下车理了理衣服，望着眼前的住院楼，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乘坐电梯来到了行政层后故意绕着走了一圈，找到了院长办公室假装无意朝着里面望了望，门是关着，门上的窗口可以看到里面一小块位置，办公椅上没有人，又走到人事科门开着探进头一看，里面有两排资料柜分别连着电脑桌六台电脑，分别坐着六人，前面有两排沙发和一张长桌。许新敲了敲门道：大家好，我是许新，约了今天前来报到。”一位扎着马尾的女生从电脑屏幕前冒出头来，看了一眼后：“许医生你好，请进。”
　　站起来拿了一夹子资料后走到沙发前坐下：“许医生请坐，我叫王倩，由我带你入职，来填一下入职资料吧。填完我带你去领工作服和需要的材料……”
　　许新进来坐下后，便听到窗前传来窃窃私语：“新来的医生好高，好帅啊，身材也好。”
　　“我们院还没有来过这么帅的”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
　　一系列流程走完，王倩带着许新来到了精神科主治医师办公室，放下材料后，等到许新穿上了工作服白大褂。便带他去见了主任医师周黎。
　　交接完成后王倩就回去了，周黎说“走吧，去晨会”后，走出了主任医师办公室，许新紧跟其后。
　　许新的白大褂领口还带着折痕，布料硬挺地贴着脖颈，有点痒。他捏着刚领的病历夹，指尖微微出汗，跟着主任医师周明穿过精神科住院部的走廊。
　　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一点阳光晒过被褥的暖香。走廊尽头的活动室里，有人在安静地拼拼图，有人靠着窗发呆，看见周黎，抬眼笑了笑，眼神干净得像孩子。许新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想起昨晚翻了半宿的《精神科诊疗规范》，那些印在纸上的病名，突然有了鲜活的轮廓。
　　晨会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周黎是个老烟枪，手指夹着烟，在白板上写写画画。“3床，双相情感障碍，昨天躁狂发作，加了丙戊酸钠，今天观察情绪波动；7床，精神分裂症，幻听症状减轻，家属今天来探视……”许新埋头记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鸟鸣混在一起。他偷瞄了一眼周围的同事，护士长安姐的眼神锐利又温和，住院医师小张的笔记本上画满了批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
　　查房是第一堂课。周黎站在3床患者床边，声音放得很轻：“王阿姨，今天睡得怎么样？”王阿姨抬眼，看见许新，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低下头，捻着被角：“还行。”周黎没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对许新说：“双相患者的情绪像天气，晴雨不定，沟通要慢，要等她愿意开口。”许新点头，在病历夹上记下：沟通时注意语速，避免刺激性语言。
　　最让他紧张的是和7床患者的对话。那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低着头，喃喃自语。周明让许新试着问两句。许新深吸一口气，蹲下来，视线和男孩平齐：“你好，我是新来的医生许新，你今天感觉怎么样？”男孩沉默了很久，突然抬头，眼神清亮：“医生，你听，风在唱歌。”许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纠正，却看见周黎微微摇头。他顿了顿，轻声说：“是吗？那它唱的是什么歌？”男孩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中午的盒饭，许新吃得心不在焉。护士长安姐坐在他对面，笑着说：“第一天吧？别紧张，这里的患者，大多只是被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我们要做的，就是慢慢陪他们找到出口。”许新看着安姐，忽然想起在校时，导师说过的话：“精神科医生，要有手术刀的精准，更要有捧水的温柔。”
　　下午，他跟着小张整理病程记录，学着写医嘱，在周黎的指导下，给一位焦虑症患者做了初步的心理评估。夕阳透过窗户，落在病历夹的纸上，那些原本冰冷的文字，好像渐渐有了温度。
　　下班的时候，许新脱下白大褂，领口的折痕已经软了。他走出住院部，晚风拂过脸颊，带着青草的香气。他抬头看了看天，晚霞烧得正艳。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周黎发来的消息：“听你同事说你回到国内还没有倒好时差，明天你转夜班。”
　　许新笑了笑，回了个“好，谢谢主任”。他握紧手机，脚步轻快地走向那辆理想。上车后他抽起一支烟，穿白大褂的第一天，没有想象中的惊心动魄，只有细碎的温暖和沉甸甸的责任。
　　他想，这条路，应该会走很久。望着落在山头橙黄色的落日，他又想：李野，你在哪里？你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