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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暴风眼 公司，办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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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办公室里。
章黎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这是他让手下去统计调查后拿到的东西，近期有异常动向的人员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备注，密密麻麻的箭头和问号。
章黎盯着看了十分钟，感觉有点头疼。
因为这名单本身就没什么可看的。更何况，那个卧底如果真的藏在帮会里，该做的掩护一定做得滴水不漏。
章黎把名单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最后还是放下了。他挥了挥手，让手下先下去。手下应了一声，转身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章黎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疼一时半会好不了了。
韩振让他暗中调查卧底，话是这么说，但实际操作起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就论公司里的那些人来说，哪个是善茬啊？
而且，不久后他还要去交易那个假U盘。
章黎想到这个，头更疼了。
U盘是假的，绑匪是真的，韩天瑞的命是要救的。
啧，说得轻巧。
章黎闭了闭眼，心想自己明明是来当卧底，怎么变成了社畜...
下一刻，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章黎拿起一看，是周言。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起来不是很意外，在接电话前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做了下心理准备，才按下接听键。
“......”
奇怪的是，明明是对面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却没人说话，只有一点呼吸声，还有很轻的像是翻书页的声音。
仅用0秒，章黎就猜出对面是故意的，心想既然你不说，那我也不说。
然后两个人莫名就这么耗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在煲电话粥呢。
过了一会。
章黎感觉这实在太诡异了，终于还是憋不住，先开了口:“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周言笑了一声，故作惊讶:“啊，我以为你那边信号不好呢”
“......”，该配合他演出的章黎非常想选择视而不见，但他不能，“信号还好，说吧，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周言的声音不紧不慢，“就是突然发现，有些人的动作似乎变多了”
章黎:“正常调度，随便理一理”
“哦...”，周言拖了个长音，不经意地补了一句，“在跟韩副会长聊完之后，回来就开始‘理’了，好巧啊”
章黎沉默了几秒后，开口:“你消息倒是快”
“谈不上快”，周言那边又翻了一页书，“风吹草动，总得多看一眼。不然哪天被蒙在鼓里，万一错过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多可惜”
章黎:“你想多了”
“是吗？”，周言反问，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些地方明明走直线就行，偏偏绕着走。有些地方不该碰的，偏偏又伸了手”
空气安静了几秒。
章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你想说什么？”
周言:“只是在想，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没有结果”，章黎回答得很快，“就是随便看看”
“看看？”，周言咀嚼着这两个字，“看什么？看谁动，谁不动？还是看谁藏了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章黎差点以为自己被看穿了什么，但下一秒又被理智纠正这可能是心理作用。
“反应这么大？”，于是章黎决定换一个方向，毕竟反击是最好的防守，“你是藏了什么吗？”
周言笑了一声，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你觉得呢？”
“你不说我就不猜”，章黎回。
“那我也不说”，周言接得很快，顿了顿，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点，“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这把火再烧下去，烧不到我身上”
章黎没有接话。
周言继续说:“可你会烧到别人身上。有些人不一定乐意你烧过去”
章黎:“他们可以直接跟我说”
周言:“他们要么忍，要么...换个方式让你自己停下来。我这是在替他们提前问一句，你到底要干什么？”
空气渐渐安静。
章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电话那头细碎的杂音，再次强调:“我刚刚已经说过了，随便看看”
“看看之后呢？”，周言追问。
竭力控制住那股呼之欲出的不耐烦后，章黎扔出两个字:“你猜”
周言不依不饶:“我不猜。这摊子一乱，谁都没好日子过。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想查到什么程度？”
章黎:“到我觉得够了的时候”
周言:“那你怎么判断‘够了’？”
章黎:“那这就是我的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所以你心里还是有个靶子”，周言的声音低了一些，“别人都不知道靶子在哪，只有你自己清楚？”
章黎答非所问:“你今天问题真多”
“因为你不给答案”，周言语气理直气壮，“你不给答案，我就只能一直问。问到你不耐烦，或者问到我自己觉得没意思”
章黎:“那你现在觉得有意思吗？”
周言又轻轻笑了笑，笑声在电话那头散开，带着点懒洋洋:“有意思，挺有意思的。这个世界上所有不能说的事，往往是最有意思的事”
章黎没接话。
然后周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忽然变得随意，仿佛只是顺嘴一提：“对了，既然跟韩副会长有关，回头我直接问问韩天瑞吧。说不定他应该知道”
章黎心里一紧，语气却不变:“随便你”
周言似乎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追问了一句:“他在你那吗？”
章黎抬眼，看了看空荡荡的办公室。
这里当然没有韩天瑞...因为他还在绑匪手上。
但章黎神色不动，反而反问:“为什么你不直接给他打电话？”
随后，他又侧头，朝办公室沙发的方向，喊了一声“韩天瑞”。
安静一秒，两秒，三秒...
当然没有人应。
接着，章黎凑回话筒，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和不耐烦:“他玩手机玩到睡着了...你自己来找他？还是我把他扔到你那边？”，演技堪称专业，就好像办公室里真的有韩天瑞这么一个人。
周言笑了:“看起来你倒是不怕我从他那问出些什么？”
章黎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这句话:“既然是你跟他之间的对话，那这就是你跟他之间的事情了，跟我没关系”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周言似乎被他这坦诚冷漠的态度微微影响到了，沉默几秒后，慢悠悠开口:“算了”
然后电话挂断。
章黎把手机放在桌上，又深吸了几口气。
感觉脑子在经历过刚才的飞速运转后，又痛了一分。
窗外的天气不算很好，天空那片沉甸甸的灰压在头顶上，风不大，但带着细沙粒，打在玻璃上发出不断的声响。
章黎静静望着窗外那棵树的枝条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翻出灰白色的背面。他按了按眼睛，还没来得及把手放下来，手机又震了。
拿起来一看...是孔浩，贸易组组长。
章黎盯着这个名字，不久后就接了起来，然后又是一段听起来友好的试探对话，也算是糊弄过去了。
随后章黎刚要把手机放下。
但还没等他把手收回口袋，屏幕又亮了。
情报组组长，程焱。
章黎看着这个名字，厌烦地皱了皱眉。
其实他跟程焱不久前闹过一点矛盾，事情虽然不算大，但程焱这个人不太好相处是出了名的，跟他打交道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愉快体验。
章黎已经能预想到，接起这个电话之后，会是怎样一场既没有信息也没有价值的情绪对话了。
当然，并不是说前面那两通就多有价值。
于是乎，他只犹豫了两秒...就给挂了。
几分钟后，又顺手挂了任嘉石打来的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风沙的声音细细密密地响着。
章黎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大楼、马路...全都灰蒙蒙的。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个两个，也是低着头快步走过，像是都想快点从这片仿佛诅咒般的灰色里走出去。
章黎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烟盒，抽出来，在烟盒上轻轻磕了磕，又塞了回去。
算了。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他坐下来，把那份名单重新打开...
......
沙城，某私人会所。
角落里的座钟不紧不慢地走着，钟摆晃来晃去，晃得人眼皮发沉。空气里浮着淡淡酒味和烟草气，混在一起不刺鼻，但呆久了总觉得闷。
孔浩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挣扎了一下，彻底熄了。然后他靠回沙发，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已经暗了，但刚才那段通话还挂在脑子里...章黎的声音不咸不淡，虽然问什么答什么，但答了跟没答一样，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琢磨了几秒，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任嘉石，问了句:“你怎么看？”
闻声，任嘉石手顿了一下，酒杯停在半空中。他眉头拧起来，想了想，把酒杯放下，又想了想...看样子没想出来什么。
孔浩看着他，没催。
过了几秒，任嘉石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直接放弃思考:“要不...干脆直接再打一次问问得了！”
孔浩听出他不是在开玩笑，抬了抬手，口头拦了一下:“算了吧，他不一定...”，身体倒是一点没动。
话没说完。
任嘉石已经把手机从茶几上捞起来，干脆利落地点了拨出。
铃声响起来，没过几秒...
就被挂了。
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任嘉石的眼睛蓦然睁大了一瞬。
孔浩望着任嘉石的表情，没忍住，笑了起来，顺手又点上一支烟。
任嘉石盯着屏幕上“已挂断”三个字，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差点骂人:“我主动打电话给他，他居然挂了？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最近风头很盛？！”
“行了行了”，孔浩笑着吐出一口烟，“没接就没接呗，你也不能顺着信号爬过去揍他”
任嘉石冷哼了一声，把酒杯端起来，仰头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杯子搁下的时候比平时重了几分，问:“你说他最近在搞什么？”
孔浩把烟夹在指间，掸了掸灰，想了下:“不知道，但看他那态度，应该也是心烦着呢”
任嘉石十分不爽:“他心烦什么？”
“这我哪知道”，孔浩笑笑，“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他八成就是逮谁糊弄谁，不是针对你一个”
任嘉石听到这话，心里那口气顺了一点，但脸上还是挂不住：“我就烦他那样的。你跟他客套，他比你还会客套。笑脸给着，话也说得漂亮，但你回头一想，什么都没说啊！”
“这不就是本事嘛”，孔浩回。
任嘉石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孔浩:“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他跟会长那边的人吃饭的事？一顿饭下来，桌子上的人谁都觉得自己跟他关系不错。结果后来呢？该是谁还是谁，谁也没从他那儿多拿一分好处”
任嘉石:“你说他贿赂人心那套？”
“差不多吧”，孔浩点点头，“你说他贿赂，他也贿赂，但从来不让人觉得他在贿赂，这就很厉害了”
任嘉石嗤笑了一声:“那是你没看见他拍马屁的样子”
孔浩挑眉:“你看见了？”
“我没看见我也猜得到”，任嘉石往后一靠，双手抱胸，“这种人，我见多了！”
孔浩笑笑，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角落里的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这个房间里唯一还在正常运转的东西。
然后任嘉石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忽然开口:“你一会儿还有事？”
孔浩看了眼时间:“嗯，约了杜威”
“打台球？”
“嗯”
任嘉石哼笑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你说杜威那边知不知道点什么？我不信章黎这么折腾，他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孔浩把烟掐了，站起来，顺手把外套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来搭在胳膊上:“要是真有什么事，也轮不到我们来看动静”
“那倒也是”，任嘉石点头，“不过我一直觉得他挺讨厌章黎的”
“讨厌归讨厌”，孔浩把手机装进口袋，“你看他讨厌韩振讨厌了多少年了？韩振现在都成副会长了，他不也没把韩振怎么样嘛”
任嘉石想了想，觉得也是。
“所以啊”，孔浩拍拍任嘉石的肩膀，莫名语重心长，“有些人就是看着碍眼，但你要真去碰他，不划算”
任嘉石烦躁地偏过头，没说话。
孔浩往外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半开玩笑道:“对了，你要是实在气不过，改天请他吃顿饭，花他的钱”
任嘉石听完愣了一下。
孔浩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任嘉石后知后觉的吐槽:“...你这什么破主意”
孔浩笑着，没回头，脚步声渐渐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