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却原是情根深种》asymmetric

1、迷雾重重入琉英殿

　　砰砰砰—

　　燕归绻的心跳像是被打散在胸腔四周，压的他喘气时的胸脯都在慢慢地颤抖，衣袍上一片鲜红。

　　夏日暖阳透过身侧的窗口与其对视，一片炽热中，茶炉透出的缈缈白烟在燕络绻眼下凝成小水珠，滚到一起，像迟来的泪水，挣扎着、蜿蜒着滑下。
　　“吱呀——”

　　竹舍被一位不速之客闯入，迎接那人的是大片大片的殷红血迹，似乎是没料到这种独特的招待，脚步一顿，引得榻上之人目光垂斜望来。

　　“景络叙？你…咳咳….怎么来了？”像是某些久远的回忆迎来，在脑海中思索了一番才堪堪从角落里翻出那人姓甚名谁，念出声时却又有着淡淡的熟悉感。

　　看到燕归绻愣神许久，景络叙一时仅不知是要先关心他的身体还是失望他怎么连自己都不记得了。但不等他做出决定，那人就头一歪，静静在床榻上合了眼。

　　方才炽热的阳光突然被乌云覆盖，雨点适时落下，砸在窗外地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雨水乘着风从窗户吹入屋内，轻轻拍在脸上，像是决堤前涌出的涓涓细水，引出了一阵波涛汹涌。景络叙双臂死死地搂住燕归绻，泪水流了满面，不甘心地抬手在燕归绻的鼻下探了又探，直至最后气若游丝，微不可感、几不可察。

　　意识模糊间，燕归绻只觉自己要与那茶炉白烟一同消散在风中，耳边聒噪的嘶吼声仿佛隔了层纱，磨磨砾砾、回复流转。传到耳中时不似哭声啼，不似吼声响，反倒像枕边人的耳鬓厮磨。可惜，不待他听清那话中内容便被推搡着离开了人世间。

　　茶壶青烟弥漫，香炉白雾缭绕，如梦似幻、明澈辽远。烟雾笼罩，同一层纱帐将天上与地下的分割勾勒开。

　　燕归绻再次睁开双眼，脑中也一片迷茫。凉丝丝的，是雨吗？“是琉英殿。”那人好似知晓他在想些什么，回应道。回是回了，但他问的是雨啊！雨！

　　“琉英殿中时时刻刻都有灵力流窜，飘来飘去便结在一块，凝成了灵雨。”好吧，他彻底服了，不会真是什么读心术吧。看着这人还挺好说话的，燕归绻就打算套套话，什么这是哪？我为什么在这？我……还能回去吗？之类的问题络绎不绝地从他到口中传出。

　　只可惜，在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后，那人就像哑巴了似的，死活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所谓琉英殿，故名思意，自是由华美的琉璃装点而成，也有‘留’的意思，将‘英’灵的意识弥留其间，至于旁的问题，我也不知。”望着那一扇扇琉璃窗板，燕归绻只得咬文嚼字，企图从中多寻些有用的东西来。

　　细细听来，却有诸多疑点。即是英魂意识的弥留之地，却为何独有他一人在此？他可没自恋到以为这世上只有他配得上这“英灵”美名。

　　况且，他死前究竟是干了多么感动苍天的大事才来到这的？他现在不过才记起自己是谁没多久呢。
　　在这琉英殿内，仿佛思绪被抽离了一部分，明明意识清醒的很，脑中思绪却是一团乱麻，理来理去又莫名少了些什么，倒真有股子神仙似的奇幻感。
　　回答他的也只有脑中方才那如同说书先生似的讲解。

　　虽听着还能当故事作笑，可如此之多的疑点在此，颈侧也不禁汗毛倒立，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汗水与灵雨慢慢融合，轻轻将他的脖颈缠住，随后摇摇晃晃地被清风摆弄着，似是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松开桎梏，匆忙逃出殿门。

　　“奇了怪了，这么大个宫殿空荡荡地就我一个人，这哪一道的神仙还挺大方”燕归绻边思索边碎碎念道。呵，指不定是做梦闯了天庭了，想着，他便也摸索着动动魂魄，游离出了殿门。

　　许是初次用魂魄的形式移动，他全然不得要领，身型滞涩淤止，离殿门十来米的距离磕磕绊绊走了一分钟，还摔了几跤！还好这魂体身上不会留下伤痕，否则要被人看见好好的走个路都能摔断腿不得搅得自己羞愤死？

　　可一切诸如此的杂念在踏出殿门后却一下子被抽出，只剩一面满是噪点的白幕放映于脑海之中。

　　沙沙—沙沙——这仿佛是世界仅剩的音调，提醒着燕归绻警醒些，原是秋风萧瑟，拂叶而落。但将视线一转，旁边赫然是一枝盛开的迎春花。

　　刚要思考这一新疑点的燕归绻还未将思绪捋顺，那一枝鹅黄的迎春花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凋谢。随后同几片毛溜溜的可怜叶子一同吹落在地。

　　燕归绻也像被定在原地，漫天飞扬的灵雨稀释了那点残余的念想，他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般无神地继续飘荡下去。

　　前方便是这处宫殿的小园吧，不错，园内一片繁花似锦，美的不似真。就是……莫名有些怪异，他想回头看看，看看那迎春花，却无论他如何努力都转不过身，大抵是还不熟练如何走动吧？甚至连魂体深处都已渗出一股无力的虚脱感甚至是一丝丝的……畏惧感？

　　气力散尽，燕归绻终于不再执着于回过头去，不适感也终于从飘散的魂体中抽离。

　　他才抬眼仔细打量着这座花园，身体猛的一僵，在几支稀疏的叶下，有个身着蓝绀色衣袍的人影，发丝垂落于脸颊处，映着光，使燕归绻看不真切，不似实体，反像蒙雾与灵雨交织成的虚像。只大致勾勒出身形轮廓，雌雄莫辨，仿若天神下凡。

　　这园子里的花枝虽缤纷艳丽，可就是叫人将视线死死定在那人身上，好没道理！定是那厮春光都在偏疼他“不对，这光…怎么歪斜得这么厉害？”

　　他身上的光是身旁照来的，但头顶叶梢的影子确是正下的，脚边的百合花更是荒谬得过分，花瓣的影子直接顶到叶片上了，可花萼却是将黑影如一根针，径直刺入了身下的泥土，黑黢黢的影子和黑不溜秋的泥土混在一起，使燕归绻一时也想不清这究竟是影子，还是别的什么神魔鬼怪。

　　同之前一样，当燕归绻再次陷入沉思时，脑海又是一阵眩晕，随后只剩下一片难以言说的疼痛沿着脊骨向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燕归绻只觉自己的血液像是成了密密麻麻的小虫，疯狂地啃食着自己的血管，在身体里乱窜，总觉得下一秒就会破开这具碍眼的躯壳。

　　那痛楚持续了整整一刻有余。燕归绻摔在地上，疼得叫不出声音来，到了后面，整个身体都已经疼麻了，瘫软在地，独留他自己承受着这一切撕裂般的痛楚。

　　好在，这次的疼痛竟使他的思绪清明了一瞬，突然回想起那一连串的疑问，衣袍下的身躯止不住地打着颤。

　　很快燕归绻便意识到，在琉英殿中似乎自己的思绪会慢慢变得混杂淤塞——因为他正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脑子刚形成的思绪正以惊人的速度溃散。

　　而他只能尽力祈求着自己还能记下这些细节，但他的祈求同思绪都被漫天的金色灵雨覆盖、溶解，直至不留一点痕迹。

　　“徒劳无功吗？真是白忙活一场。”可心底却涌起了某些无法被溶解的情绪，溢出心房，莫名的不甘心，莫名的嘶吼声都呈在心间，越来越多，越来越吵。

　　“吵死了，闭嘴。”那声音听此声线一颤，似是不可置信，却又乖乖地沉寂下去。剩下一抹不可驱离的不甘萦绕心头。

　　“怎么办？”
　　“脑子好乱，好难受。”
　　“好痛…
　　要炸了…..”

　　不等燕归绻仔细揣摩，便又是一声巨响：“燕归绻！给我起来！给我……”这次燕归绻听清楚了些，这声音不再是从心底涌来，而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只是雾蒙蒙的，依旧听不明晰。

　　直到一只手伸到燕归绻的面前，他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

　　他一边握住那只手，一边尴尬地笑着。毕竟无论怎么看，现在的自己都很丢人啊。抬眼一瞧，嘿！这不就是那个雌雄莫辨的美人吗？

　　对于长得好看的人，燕归绻向来是很友好的，对于有善心扶自己起来的美人就更是如此，没办法，人之常情罢了。

　　为了在不冒犯到对方的同时问清对方的额…性别，燕归绻主动搭话道：“请问怎么称呼？”“随便。”对方却一招化解了他的计谋。

　　正常正常，毕竟这琉英殿就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有点脾气也正常。

　　起码遇见了第二个英魂，先聊聊天，万一能问出些什么呢？先前紧张兮兮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燕归绻的憨笑声。

　　那人见燕归绻笑，自己也兀的跟着笑了起来“不过你真心想知道我叫什么？”“自然，谁不想呢？”燕归绻心道。

　　“我嘛，姓景，名络叙，没什么叫人的忌讳，随你怎么叫。”“真是个好名字，我叫燕归绻。”听完别人的介绍，哪有不接话的道理？也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的名讳，先夸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