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多年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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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面对朋友的询问，我将会回想起遇见他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第一次遇见他。
在厕所。
外头的烈阳死死插在地上，不让一丝光逃走，只个别特调皮的光偷偷溜进厕所，待在我前面不远处。
和往常一样，我坐在肮脏的厕所里，靠近窗户的地方。明明还没到秋天，这里却阴冷的吓人。可比寒气先来的，是拳脚与谩骂。
人真奇怪。不过只是一点不同，便被当成另类。
读小学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同。我没有缺胳膊少腿，也不是瞎子聋子，只是脸上有一道疤。
那道疤原先不大，像一支笔划过所留下的印记。
我不知道增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当我发现时，增生早已变成一道道新的疤，落在伤口的周围，铺满我的整个左脸。它愈是张牙舞爪，我受到的辱骂愈多，也愈像他们口中的“怪物”。
刚开始，爸爸妈妈说，那是男子汉的象征，所以我努力不去在意那些讨厌我的人。但随着那道疤的长大，爸爸妈妈也开始疏远我。他们命令我留在那间曾经充满爱的屋子里，自己却离开了。只是偶尔打钱过来，勉强够我吃穿。
他们说，我是怪物，讨厌我，疏远我。没关系，我知道不能强迫别人和我亲近。可为什么要在我的试卷上写下恶毒的语言呢？为什么要赶走不那么害怕我的人呢？
为什么？
不喜欢就不喜欢，为什么要用让别人受伤的方法来表达自己的厌恶？
时间流过河水，带走落叶，却带不走人心里的恶。
我长大了，讨厌我的人也长大了。他们的手段变的更加的隐蔽，也更加的狠辣。
其实大多数人对我造成的伤害不大，他们的手段大多是无视我，收作业不收我的，或者一看到我就避之不及，这些我早已习惯。而一些特别讨厌我的人对我造成的伤害就挺大，比如搞一个小团体，专门招那些没有特别在意我容貌的人，比如对我身体的殴打。
一切都在变，唯一不变的只是“怪物”这个称号。
今天，待办事项和往常一样：学习，挨打，吃饭。
但就在进行“挨打”这件事时，发生了一些意外。
和往常的扫帚、拖把不同，今天王格带来了一把刀。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偷溜进来的阳光照耀着锋利的刀尖，随着手的晃动，那光反射进我的眼睛。
有点刺。
我想扭开头，但我早已被他们束缚住，而且以我的力气是逃不走的。
虽然我试过锻炼，想让自己更强壮一点。健身结果当然是在挨打时测试。但不知道为什么，每到那个时候，那些力量就像风一样飘走。我发现自己还是肌无力一样，打不过。刚开始以为自己还是太弱，没想到每次都是这样。几次之后，我就放弃了，有那个时间我还不如学习去。
我的左右都站了一个人，各抓着我的一条胳膊，防止我乱动；站在我后面那个，用双手把着我的头，防止我摇晃我的头——因为我有一次用头撞了王格的鼻子，给他撞流血了；蹲在我前面的那两个，用各自的双手按着我伸直的腿，防止我乱踢；而没有触摸我的那个人——王格，正转着手里那把刀，朝我笑。
见我看着他，他晃了晃手中的刀，笑嘻嘻地说：“隋风，你瞧瞧这是什么？”不等我回答，便自问自答，进行着神经病一样的演讲：“亲爱的隋风，这可是刀啊！看看这锋利的刀尖，看看这结实的刀柄，看看这光滑的刀背，啧啧啧！这可了不得！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我这么晚来学校找你吗？因为我昨晚一整晚没睡啊！啊！一想到今天能让这把我亲手打磨过的刀触摸你的脸庞，我就兴奋的睡不着！知道吗隋风，就为了你！为了你！啊！隋风！为了让你更痛苦，我可费了不少心思呢！今天，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啊！”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冷冷地说：“神经病。王格，我真诚的希望你今天就去死。”
我知道这样会换来更恶劣的打骂，更何况王格今天拿了一把刀。而且，根据以往他那芝麻粒大小的脑子，所处理的事情的结果，如果惹怒他，说不定今天死的就是我。
但，我不怕。
比起屈辱的、将厌恶埋在心里活着，我宁愿立刻马上去死。
我想我大概会下地狱，因为我每天都在诅咒那些霸凌我的人，希望他们立刻去死——虽然没有成功过。
如我所料，在我说完这句话后，王格用力的踩在我的小腿上，狠狠碾压。如他所料，我并没有发出什么很大的声音，只是皱了皱眉。
王格笑了笑，一脸陶醉的说：“你知道吗隋风？你的叫声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声音，像百灵鸟一样。啊！如果你愿意更大声的叫出来的话，我就…嗯…我就听着！”
“呵。傻逼。”我不掺任何情绪的说。
话毕，王格踩在我腿上的脚更加用力了，我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挪开脚，弯下腰，将头靠近我的脸，再次笑了一下。他举起手中的刀并让它停在我眼前，他说：“隋风，要开始咯~”
王格换了个握刀的姿势，像握着一只笔。刀尖停在距离我的疤一二厘米的地方，我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寒气。王格像是在思索，皱着眉，左右偏着脑袋——我仿佛听到了水摇晃的声音……他还时不时发出“嘶”的声音，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修炼成人的蛇精呢。
傻逼。
不久，他像是被鬼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大声的喊到：“啊！我知道了！隋风，像你这么可爱的人，应该刻个与众不同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字！嗯…刻个…啊！刻个“王”吧！”说完就要刻。
虽然我有点紧张，但我仍然有话必答：“你才是王八。”
王格笑了，并给了我的右脸一巴掌，那掌声音还挺大。而且与他柔弱的脑子不同，他的肌肉还是比我要强壮一些，我的脸迅速红肿起来。
看着我鲜红的右脸，王格说：“听见了吗？我打响了开始工作的第一枪！”
我的眼睛用力向左下看，心剧烈的跳动着。但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索性不再看那块影响我一生的皮肤，转过眼睛看向天花板，静静等待新的疤痕。
或许是我的心脏过于用功了吧，我忽然感到一股热流。从心脏开始，像水波一样，传达到我的四肢……
我感觉自己充满力量！
这个力量来的莫名其妙，可没等我细想，就听见一句，含有如陨石撞地球所产生的音量一般大的“我靠”在我们七个人中炸开。
……吓我一跳。
王格应该也被吓了一跳，他停顿了一下，随即再次开始工作。
我就这样看着时间流逝……
呃……
痛呢？
忽然，我的左手动了，它挣脱开了束缚！
……
不是？我没让它动啊……等等！我怎么挣脱开了！
我的身体仿佛不是我的了…不！已经不是我的了——毕竟我怎么可能挣的开？而且我刚刚说了几句话，但王格他们都没做出反应，他们听不见吗？
我只能看着我的身体自己动，像第一视角的游戏。但在这个游戏里，我是那个被操纵的角色。
Oh,no！我的身体！我不会像那些恐怖小说里一样，被鬼上身了吧？
……不是，哥们儿，有点恐怖了。
只见它伸出左手，拉住王格的手，让停止他的工作。随后让右手挣脱束缚，并给了王格的脸一巴掌。
……好家伙，那声儿可不比王格打响的第一枪声音小。
因为速度过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王格跌坐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脸，一脸震惊的看着我：“……是你打了我？”
我没回…哦不是…我的身体没回答。而且严格来讲，也不是我打的。
因为头儿被打，小弟们都傻了。按着我的几人力道都变小了，就见那双腿一屈，双手一撑，我的身体站起来了。它甩了甩胳膊甩了甩腿，见都没太大事就准备离开。
它刚迈出第一步，却听见一声带着哽咽的怒喝：“隋风打我！你们！给我打烂他的手！”
“Yes,sir！”其余五人异口同声的说。他们正要像以往一样围攻，但还没触摸到我的身体，我的右腿就给了按住我右腿的人一脚。那人飞的不高，摔的还挺惨。其他人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我有这么大劲儿。
……我说我也没想到你们信吗？
但我的身体可不给他们时间反应。双臂弯曲向后一肘，肘倒抓着我胳膊的俩人，随后左腿抬起，给了那按住我左腿的人一脚。忽然，一声怒吼从我身后传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我的身体飞快转身，给了那谁的下巴一拳。几人双双倒地，嘴里还叫唤着：“唉哟喂……”
我的身体看向王格，见他瑟缩了一下，于是它终于开口说话了：“抱歉打了你。你真的很垃圾。”
唉哟！说的好！鼓掌鼓掌！
我的身体走出厕所，太阳将它的光撒在我身上，暖暖的，很感人。
我的身体仰着脸，恨不得用鼻孔看路。迎面走来的同学一脸嫌弃的看着我…的身体，避我如避瘟神；靠在教室门口或走廊栏杆的人则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爆笑声。
这些我倒是习惯了，可它没习惯。
只见它随手抓住一个人，那人吓一跳，没等我的身体说什么，那人就已经挣脱开，并破口大骂：“你有病啊！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喜欢你！隋风，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很恐怖吗？我看见你就做噩梦，你怎么还敢碰我！滚开好吗！怪物！”
说完，那人便边擦胳膊边离开了。
嗯…我只想对它竖一个大拇指，并送它一句表扬的话：“会抓。”
一抓就抓到一个傻逼，还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傻逼。
我的身体挠了挠脑袋，向前走去。
不知道抢我身体的那个…东西——怕它不是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到我身上？我也没进过荒废的医院或者游乐场之类的，也没捡什么掉在路上的钱或红布袋啊！而且看它这懵懵逼逼的样子，也不像是自己要来的，估计也是被迫的。
行吧，那它也挺惨了，上了我这么个人的身。
趁这个东西正在安安静静的走路，我先捋捋现在发生的事吧。嗯……我现在还有听觉和视觉，不知道会不会有味觉，反正触觉没了。我也不能操纵我的身体，我说话别人也听不见。其实吧，我感觉我现在像一个入侵了别人大脑的外星生物，虽然这个“别人”是我自己。
挺好，我喜欢。
怪不得那些人喜欢到处看戏，爽啊！不用自己思考，只用看着别人努力的生活。即使我因为它所做的愚蠢的事情，笑出猪叫也没人管。
太爽了吧！相当于我可以看一辈子的电影！主要是，我不用考试了哈哈哈哈哈！
我的身体在校园里四处乱转，一会儿抬头看蓝蓝的天空，一会儿低头看烂烂的地板砖。上课铃响了它也没管，依旧四平八稳地走在长着不知名苔藓的地上。
过了一会儿，它终于停了下来，停在公告栏前面。
虽然现在科技挺发达的，但我们学校不知道为什么依旧很破烂。甚至像什么时候放假这种大事，或者分班这种小事情，我们都只能在这个风吹雨打都不怕的公告栏上面看。
它将脸靠近那些发黄的纸，细细的读着上面的话。它在印着分班结果的那张纸前停了很久，甚至将一根手指放在字的下面，边指边读——估计是一个字都不想漏掉。
它要干嘛？不会是想找个合眼缘的人问问题吧，毕竟它刚刚要问什么还没问到呢。
倏地，它的手停了。
我定睛一看。
我靠！怎么是我的名字！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如果它问我的话……我就……
我就听着呗，反正我回答了他也听不到。而且它根本找不到我啊。等会儿它满校园找我，还找人问我在哪里的话，它就会发现——它上的人就是隋风啊！
但出人意料的，它没有做出什么其他动作，反而是将手指又往下移了一点，指着另外一个人。我再一看，好家伙，找了一个从开学到现在都没来的人。
这东西还真挺会找的啊，在下佩服，请赐教。
不过这次它说话了，它把这个人的名字念了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