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逃游戏》右吉吉

1、羊入虎口 “找到你了

　　改装过的越野车轰鸣着碾过最后一段还算平整的公路，猛地颠簸了一下，彻底驶入了荒芜之地。

　　莉娜整个人随着颠簸不受控制地撞向身旁的杰克，后者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满意的轻笑。

　　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地揽住了她的肩膀，手掌不偏不倚地贴在她的臂膀上。

　　“小心点，甜心。”杰克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带着啤酒和烟草的混合味道，令人作呕。

　　莉娜轻咬住下唇，牙齿陷进唇肉里，尝到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她极力偏开头，试图从那令人窒息的怀抱里挣脱出。

　　她将自己柔顺的黑发全部拨到胸前，如同一道脆弱的屏障，试图遮掩住脸上无法抑制的厌恶。

　　“得了吧杰克，别吓着我们的小公主。”

　　前排的凯尔回过头，吹了声口哨，眼神不怀好意地在莉娜的胸口扫过。

　　“她看起来快要哭了。”

　　“哭起来说不定更带劲。”另一个男生布莱克笑着附和，引来车内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莉娜垂下眼睫，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是因为她的亚裔面孔，因为她的不合群，就活该被这群家境优渥的人强行塞进车里。

　　带往这个鬼知道是哪里的偏僻角落，进行所谓的探险。

　　一路上，这种不动声色的揩油和充满暗示的调戏几乎从未停止。她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从他们嘈杂的交谈中，她拼凑出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座废弃已久的荒宅，属于某个早已没落的家族，关于它的恐怖传说在当地流传甚广。

　　这群追求刺激的年轻人打算在这里度过一个周末，证明他们的胆量。

　　越野车最终在一片杂乱无章的灌木丛前猛地刹停。

　　引擎熄火后，荒郊野岭的死寂如同潮水般瞬间涌来，包裹住所有人。

　　“好了，宝贝们，目的地到了！”杰克率先跳下车，夸张地张开手臂，“欢迎来到地狱之门，或者随便什么他妈的名字！”

　　莉娜几乎是踉跄着逃下车，冰凉的晚风让她打了个寒颤，也稍稍吹散了些车内的浑浊气息。

　　她下意识地拉紧了单薄的外套，试图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异样的感觉突兀地向她袭来。仿佛有一道实质般的目光，牢牢地钉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极具穿透力，像是能剥开她的衣物，直抵内里。

　　莉娜猛地瑟缩了一下，不自觉地垂下眼睫。

　　一种莫名的不安，笼罩在心头。

　　她惊慌地抬眼四望，只见建筑的黑色剪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中张牙舞爪。

　　周围是肆意生长的树木和半人高的荒草，风声穿过其间，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是错觉吗？还是这地方实在太诡异了？

　　远处，废弃仓库的阴影深处，一道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融于黑暗。

　　只有几缕垂落的金发，在微弱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微光。

　　他静静站立着，透过脸上冰冷面具的眼孔，目光锁定了那个刚刚下车，显得无比局促不安的亚裔女孩。

　　他的视线如同缓慢舔舐的舌头，扫过她莹白的面庞，和那微微颤抖的颈项。

　　真是一件完美无瑕的珍宝，与那些肮脏，丑陋，只会呱呱乱叫的□□截然不同。

　　近乎愉悦的弧度在他面具下的嘴角勾起。猎杀老鼠的游戏总是乏味，但此刻，却多了一份令人心潮澎湃的奖赏。

　　他几乎能想象到她哭泣颤抖的模样，那一定甜美得令人窒息。

　　这栋荒宅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更加破败不堪。

　　家具大多蒙着白布，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和杂物。每踩下一步，老旧的地板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杰克一行人却显得异常兴奋，他们大声喧哗，肆无忌惮地探索着各个房间，翻箱倒柜，试图找到些能证明这里闹鬼的线索，或者任何值钱的东西。

　　莉娜尽可能缩在客厅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但那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却始终没有散去。
　　仿佛总有看不见的眼睛在墙壁的缝隙，在阴影的角落，在天花板的破洞里，紧紧地盯着她。

　　这种感觉让她毛骨悚然，坐立难安，手指无意识地绞紧着衣角。

　　夜幕彻底降临，荒宅彻底被黑暗和一种诡异的寂静所笼罩。

　　有人点起了带来的露营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让周围的阴影显得更加扭曲。

　　为了壮胆，或者只是为了寻求更多的刺激，布莱克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一个空酒瓶被放在地板中央。

　　瓶子转动，瓶口第一次，就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的莉娜。

　　凯尔立刻发出一声怪叫：“哇哦！幸运女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莉娜白皙的脸颊，此时毫无血色，她小声说：“真心话。”

　　布莱克抢着提问，问题露骨而直接：“嘿，莉娜，你还是处女吗？”

　　哄笑声瞬间响起。

　　莉娜的身体猛地一僵，脸颊迅速涨红，但那红色并非出于羞涩，而是羞辱。

　　她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是。”

　　“哇哦！”

　　“真没想到！”

　　“好纯情啊！”各种意味不明的惊叹和调侃浪潮般涌来。

　　瓶子再次旋转，瓶盖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最终又一次稳稳对准莉娜。

　　凯尔吹了声口哨，身体往前探了探，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的戏谑：“又是我们的纯情女孩！这次还选真心话？可别让我们失望啊。”

　　莉娜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低着头，黑发垂下来遮住泛红的眼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嗯。”

　　坐在凯尔身边的艾米丽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语气轻佻又刻薄。

　　“那我问你，莉娜，你平时穿什么颜色的内衣？不会是那种老掉牙的白色吧？”

　　话音刚落，周围就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还故意吹起了口哨。

　　莉娜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她攥着衣角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沉默了几秒才回答：“……浅、浅粉色。”

　　“哇哦！没想到你还会穿粉色！”

　　凯尔夸张地叫起来，伸手拍了拍身边布莱克的肩膀，“该你了，布莱克，问问更有意思的！”

　　布莱克舔了舔唇角，目光在莉娜胸前扫过，眼神毫不掩饰。

　　他故意放慢语速，让每个字都能听清：“我听说亚裔女孩的皮肤都特别嫩。”

　　“莉娜，你自己摸过……你胸口的痣吗？上次我好像看到了一点。”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圈瞬间红得像要滴血，眼里的水光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在领口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哽咽着挤出几个字：“……没、没有。”

　　“骗人的吧？”

　　艾米丽立刻反驳，伸手推了推莉娜的胳膊，动作粗鲁又用力，“怎么可能没摸过？是不是怕我们知道了笑话你？”

　　莉娜被推得晃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往角落缩了缩。

　　她摇着头，泪水掉得更凶了，声音断断续续：“真、真的没有……我从来没、没注意过……”

　　瓶子再次转动时，莉娜的身体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次提问的是坐在最边上的汤姆，他盯着莉娜的腿，语气下流又直白。

　　“莉娜，你穿裙子的时候，会不会偷偷夹腿？就像那些小电影里演的那样？”

　　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有人还故意模仿着暧昧的喘息声。

　　莉娜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却还是用力摇着头，声音带着哭腔：“不、不会……我从来没有……”

　　“切，谁信啊！”

　　凯尔不屑地撇撇嘴，伸手就要去转瓶子，“我看你就是在装纯！下次再转到你，必须选大冒险，让我们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这么乖！”

　　莉娜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动着。

　　泪水落在地板上，无声地浸湿了一小块木板，就像她此刻被践踏得支离破碎的尊严，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当瓶口再一次顽固地对准她时，杰克脸上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奋笑容，宣布：“这次必须是大冒险了，小莉娜。规则不能总是被你破坏。”

　　莉娜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我的冒险任务是……”

　　杰克的目光不怀好意地扫过黑黢黢的走廊深处，“你去地下室，给我们拿点纪念品上来。”

　　“随便什么，一个杯子，什么都行。证明你下去过。”

　　地下室？莉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天他们粗略检查过那里，门口堵着不少杂物，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没人愿意下去。

　　“不……我不去……”莉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下意识地向后缩去。

　　“嘿，别这样，只是游戏。”凯尔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发疼，“我们都玩了，你不能耍赖。”

　　“就是，快点，拿了东西就上来，说不定下面什么也没有呢。”布莱克也在一旁起哄。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等着看好戏的怂恿。

　　莉娜孤立无援，她看着那一张张被昏暗灯光扭曲得有些陌生的脸，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她颤抖着接过杰克递过来的一个老式手电筒，光线昏黄，只能照亮脚下很小一圈范围。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灌了铅。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半开着，如同一个黑洞洞。

　　楼梯是木质的，看上去腐朽不堪，似乎一踩就会碎裂。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终于颤抖着迈出了第一步。

　　吱嘎——

　　老旧木楼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手电筒的光圈在绝对黑暗的地下室里显得微不足道，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级台阶和前方一小片布满灰尘的地面。

　　空气又湿又冷，弥漫着更浓重的霉味，尘土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腥气。

　　她的心跳声在死寂中如同擂鼓，撞击着耳膜。她死死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小心翼翼地向下走。

　　地下室似乎比想象中更大，手电光扫过去，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废弃的家居杂物，堆叠的木箱。

　　还有一些形状古怪，蒙着厚厚灰尘的东西，看不真切。

　　光线边缘的黑暗浓稠如墨，好像隐藏着无数双眼睛。

　　她不敢深入，只想尽快完成任务。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视着最近的一个杂物堆，上面似乎放着一个脏兮兮，像是烛台的东西。

　　在她颤抖地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的时候

　　啪嗒。

　　一滴粘稠的液体，突兀地滴落在她的后颈上。

　　莉娜猛地一僵，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抹去那液体，昏黄的光线下，指尖沾染上一抹暗沉的红色。

　　是血？

　　她猛地抬起头，将手电筒的光柱向上晃去。

　　天花板很高，光线艰难地穿透黑暗，隐约照见上方纵横交错的粗大木梁和管道。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没有伤口，没有尸体，没有滴血的来源。

　　那滴血……是从哪里来的？

　　极度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她胡乱地一把抓起那个烛台，猛地转身想要冲回楼梯口。

　　然而，在转身的刹那，手电筒的光圈边缘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在远处一个蒙着帆布的物体后面，似乎有一片衣角一闪而过？那颜色深暗，几乎融入阴影。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里有人？

　　不，不可能！她的同学们都在楼上，他们绝不会下来！那会是谁？

　　窸窣——

　　一声极其轻微，布料摩擦的声响，从那个方向传来。

　　轻得几乎像是幻觉，但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却清晰得可怕。

　　莉娜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瞪着那片深邃的黑暗，手电光颤抖着，却不敢真正照过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低沉，略带一丝沙哑，好似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找到你了……”

　　“我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