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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夜图书馆的第十三排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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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林澈坐在大学图书馆四楼东南角的固定座位上，第三次核对论文的参考文献格式。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两个小时，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图书馆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管理员半小时前就广播过闭馆通知。林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最后几本书塞进背包——那篇关于民国时期民间信仰的论文终于修改完了，虽然导师大概率还是会挑出一堆毛病。
他站起身，背起包走向还书处。走廊的灯已经熄灭了一半，光影在磨石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脚步声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回荡，带着某种不自然的延迟，仿佛有人在不远处跟着他走同样的节奏。
林澈停下脚步，回声也停了。
他皱了皱眉，继续向前。这次没有回声了。
还书处已经关闭，台面上立着“请将书籍放入还书箱”的牌子。林澈从背包里取出三本厚厚的学术著作，正要放进铁皮箱，动作却顿住了。
箱子里已经塞满了书，最上面是一本他从未见过的深蓝色封面古籍，书脊上没有书名，只有一道扭曲的银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缓慢蠕动。
林澈盯着那纹路看了几秒，摇摇头——一定是太累了，眼睛都花了。他把自己的书堆在上面，转身准备离开。
“同学。”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澈猛地转身。还书处后面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图书馆工作人员的深蓝色制服，胸前别着名牌，但距离太远看不清上面的字。男人的脸在阴影中有些模糊，但嘴角似乎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闭馆时间已经过了。”男人说，声音平缓得没有起伏，“请尽快离开。”
“抱歉，我这就走。”林澈说着，加快脚步向楼梯间走去。
“等等。”
林澈停下，没有回头。
“你忘了东西。”男人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第十三排书架，C区，第七层，左起第三本。那是你借的书。”
林澈愣住了。他今天根本没有去过C区的书架，更别说第十三排了。
“我没有——”他转过身，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还书处后面空无一人。
只有那个铁皮还书箱，以及箱子上方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的旧纸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林澈的心脏跳快了一拍。他环顾四周，整个楼层安静得可怕，连雨声似乎都被隔绝了。远处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走吧，赶紧离开这里。
他走向楼梯间，手刚碰到防火门的把手，头顶的日光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
滋啦——滋啦——
明灭的光线下，林澈看见门上的金属表面映出自己苍白的脸，以及……身后远处，一个站在书架间的人影。
他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排排沉默的书架，像墓碑般整齐排列。
幻觉。肯定是太累了。
林澈推开门，踏入楼梯间。门在身后自动闭合，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在狭窄的混凝土空间里回荡。
他向下走了半层，突然停住脚步。
不对。
图书馆的楼梯间他走过无数次，墙面应该是米黄色的涂料，可现在……变成了深灰色的混凝土，没有任何装饰，连楼层指示牌都不见了。而且，楼梯是向上的。
他明明该向下走到一楼出口。
林澈转身想退回四楼，却发现自己刚刚经过的那扇防火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秃秃的混凝土墙。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下。
“冷静。”他低声对自己说，“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产生了定向障碍。”
他继续向下——或者说向上——走去，试图找到任何一个熟悉的标识。但楼梯似乎无穷无尽，每层平台都只有一扇紧闭的灰色铁门，门上没有任何编号或标识。空气变得越来越沉闷，带着一股陈年纸张和霉菌的潮湿气味。
不知走了多久，林澈终于看到下方平台的门有些不同。
那是一扇木门，深褐色，上面镶着一块小小的金属牌，牌子上刻着模糊的字迹。他走近，借着昏暗的光线辨认：
第四阅览室·C区
门把手是黄铜的，冰凉刺骨。林澈犹豫了几秒，握住把手，轻轻旋转。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阅览室。天花板很高，至少有两层楼高，上面悬挂着老式的玻璃灯罩，发出暗淡的黄色光芒。房间呈长方形，两侧是高达天花板的深色木质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塞满了书籍，大多书脊陈旧，颜色暗沉。
空气中飘浮着微小的灰尘，在灯光下缓慢舞动。
最诡异的是，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已经坐着七个人。
五男两女，年龄各异，穿着不同的衣服，但脸上都带着和林澈相似的茫然与警惕。他们彼此保持着距离，没有人说话，只是互相打量着，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林澈走进房间，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他数了数——加上自己，正好八个人。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最先开口，声音干涩：“你们……也是莫名其妙走到这里来的？”
一个染了红发的年轻女孩颤抖着说：“我在宿舍楼下拿外卖，转身就……就在这个楼梯间里了。”
“图书馆。”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推了推眼镜，“我本来在图书馆自习，听到闭馆广播，一抬头就发现周围的人都消失了，然后……”
所有人都看向了林澈。
“我也是在图书馆。”林澈简短地说，目光扫过房间。他的视线落在最近的书架上，那里贴着一个黄铜标签，上面刻着：第十三排·C区。
第十三排书架。
图书管理员的话突然在他脑中回响。
“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他问那个红发女孩。
“不、不知道……可能十几分钟？我试着想打开那扇门出去，但打不开。”女孩指向林澈刚刚进来的门。
林澈走过去尝试。门把手纹丝不动，仿佛焊死了一般。
“窗户呢？”西装男站起来，环顾四周。
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墙，除了书架就是墙。唯一的出口是那扇锁死的木门，以及房间另一头另一扇相似的门。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壮硕男生拍桌子站起来，“谁在搞这种无聊的把戏？我警告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房间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绝对的黑暗笼罩了一切。林澈听到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椅子挪动的声音，还有那个红发女孩压抑的啜泣。
然后，一点光亮在房间中央亮起。
不是灯，而是一本摊开的书。它就那样凭空出现在长桌中央，书页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光线下，可以看到书页上有字迹在自动浮现，像是有无形的笔正在书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字迹完成了。那是一行工整的繁体字：
歡迎參加「午夜圖書館」遊戲
接着，更多的字迹浮现，速度更快：
玩家人數：8
遊戲時限：6小時（至清晨6:00）
勝利條件：收集三本「記憶之書」並離開圖書館
失敗條件：時限到達時未完成目標；違反核心規則；死亡
核心規則：
1. 不得損壞任何書籍
2. 不得在同一個書架前停留超過三分鐘
3. 不得嘗試從非指定出口離開
遊戲將在三十秒後正式開始
祝各位……閱讀愉快
最后四个字写得格外优雅，也格外令人不寒而栗。
淡蓝色的光开始闪烁，像心跳一样有节奏。三十秒倒计时。
“这……这是什么意思？”运动服男生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势，“游戏？什么游戏？”
“我们得合作。”西装男迅速说，“不管这是什么，八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怎么合作？规则说不准在同一个书架前停留超过三分钟，这意味着我们不能聚在一起研究同一个书架！”眼镜男生声音急促，“而且‘不得损坏任何书籍’——如果书里有什么线索，我们不能撕页、不能折角，怎么记录？”
林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本发光的书，以及书页边缘——那里，在光芒的映照下，他隐约看到了极细的、几乎透明的丝线，从书页中伸出，向上延伸，没入黑暗的天花板。
仿佛这本书是一个诱饵，而那些丝线是陷阱的一部分。
倒计时：十秒。
红发女孩开始小声祈祷。
五秒。
林澈注意到，房间两侧的书架上，有些书脊开始微微发光，泛着不同颜色的暗淡光晕——绿色、红色、黄色，像是某种标记。
三秒。
他迅速扫视那些发光书籍的位置，强行记忆。
一秒。
光芒骤然爆发，刺得所有人闭上眼睛。
当林澈再次睁眼时，那本发光的书已经消失了。房间的灯重新亮起，但比之前更加昏暗。而那两扇木门——来时的门和另一头的门——同时发出了锁舌弹开的清脆声响。
咔哒。
游戏开始了。
长桌上的八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动。
最后是西装男第一个站起来：“我叫李振国。不管这是什么，坐在这里等死显然不是选择。我建议我们分成两组，分别探索两个方向，每十五分钟回到这里交换情报。”
“分组？”一个一直沉默、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年轻女人冷笑，“规则里可没说不准玩家互相伤害。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把我推出去送死？”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林澈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意外：“规则里确实没有禁止玩家冲突。但也没有说玩家不能合作。而且，这个游戏的敌人显然不是彼此。”
他指向书架：“你们看。”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第十三排书架，C区，第七层，左起第三本——那个图书管理员提到的位置——那本书正在发生变化。
深蓝色的书封面缓缓鼓起，仿佛书页间有什么东西正在膨胀。书脊上的银色纹路像活过来一般蠕动，然后，一只苍白的手从书页间伸了出来。
手指纤细，皮肤透明得能看到下面的青色血管。它摸索着抓住书架边缘，然后用力一拉——
更多的部分从书页中挤出。手腕、小臂、肘部……
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
那本书像一扇门，而门后的东西，正在试图来到这个世界。
红发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运动服男生猛地后退，撞翻了椅子。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那双手已经完全伸出，现在正用力撑着书架，将一个模糊的、由文字和纸张碎片组成的头颅从书页中“拔”出来。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不断流动变形的文字段落——有些是印刷体，有些是手写，有些甚至像是血书。
它“看”向了长桌的方向。
然后，它张开了由破碎书页组成的嘴，发出了一声非人的、纸张摩擦般的嘶鸣。
声音在阅览室里回荡的瞬间，所有书架上的书籍同时震动起来，仿佛响应着召唤。
“跑！”李振国大喊。
八个人冲向两扇门。林澈冲向较近的那扇——他进来的那扇门。门果然开了，外面是另一个相似的阅览室，更大的空间，更多的书架。
他冲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从书里爬出来的东西已经完全脱离了书本，站在书架前。它由纸张和文字构成的身体扭曲着，伸出更多的手臂——每只手上都抓着一本书，书页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然后它开始移动，向着玩家们逃离的方向，以一种不协调的、抽搐般的步伐。
林澈猛地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喘息。
他独自一人站在新的阅览室里，周围是数不清的书籍和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时钟，指针指向午夜十二点整。
距离清晨六点，还有六个小时。
而在他的口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泛黄的纸条。他拿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收集三本记忆之书，但记住——每一本书都曾是一个活人。”
纸条的右下角，有一个淡淡的、仿佛血迹的印记。
看起来像是一个开始旋转的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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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状态】
玩家人数：8/8
剩余时间：5小时59分钟
记忆之书收集：0/3
规则违反次数：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