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喝露水的 ...
-
那是顾南枝第一次见到她的守护神……
月光倾洒在溪面，水中泛着银白的光，风引起涟漪将倒映在水面的草影搓出条条褶皱。
溪边半人高的草一簇一簇紧紧相连，正好将顾南枝隐藏在黑夜中。四周很静，她极力压低呼吸，可气息喘声和心脏的跳动声依旧清晰入耳。
溪边一群姿态怪异的人人排起长队，整整齐齐等着过木桥。她不知自己为何要躲，也不知为何害怕。
溪中有一竹筏，伫立之上的大青蛙挥动手指挥着溪边的人过桥。顾南枝在等，等所有人过桥，好像他们全部人都过了桥，她的危机就会解除。
最后一人终于踏上木桥，青蛙“咚”一下跳入水中，没了影儿。夜空中繁星明亮，飘起的一阵梨花雨扰乱她的视线。她轻轻扒开草丛，看见那最后一人过了桥也消失的无影无踪。紧张的身躯终于放松下来，她整个人压在柔软的青草上，伸手抓起一把梨花洒到溪中。梨花越飘越远，一个黑影却悄然逼近。
“好久不见！”
顾南枝只匆匆一瞥身后的黑影，就开始拼命的奔跑。她沿着溪岸往森林跑，穿过层层灌木林。不管她跑多快，身后的黑影总是和她保持差不多的距离。往山下跑比往山上跑容易许多，她一边抓住细小的枝丫防止跌倒，一面疯狂滑着下山。跑终究还是太慢了，她干脆抱着身体直接滚。山脚下是一条河，水不深，清澈见底，河两边巨石林立成坚固的崖壁。
这下总能甩掉黑影了吧！挂在河边的顾南枝心里想着，双手抓着一根和手腕一样粗的乔木。还没等她喘息多久，密密麻麻脚步声又近了起来。这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顾南枝看不清他们的脸，好像他们也没有脸……
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跳下水。她扯了一根通心草根含在口中，悄无声息垂直落入河中。真奇怪，那些怪人不会下水，也看不到水下的顾南枝。她就这样紧紧贴在河边石壁下，等到天快亮。
“上来吧，他们走了。”
“你是谁。”她看着水面倒映着的白衣男子，看不清长相，但却觉得她不是坏人。
“守护神。”
“行，我游到石桥下，从那儿上岸。”
顾南枝：对，这石壁这么高，我肯定爬不上去。不对，我不会游泳！更不会水！！！
顾南枝心里咯噔，眼前空间瞬时扭曲，河水干涸，月亮变成了太阳，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在她的脸上。天亮了，顾南枝摸起床头的衣裳换上，掀开窗帘朝外望去，阳光已经越过远处的山和田地，明暗线已经落在院子里，梨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叫着。
梦里的惊险让顾南枝脖子上的头发有些湿润，黏在她的洁白的皮肤上极不爽利。她拿起化妆桌上的木夹，边下楼边整理头发。等她来到院子，杂乱的披发已经被规整的固定在她饱满的后脑勺上。
秋日的早晨凉意渐起，一阵风让她连打了几个喷嚏。她习惯的朝厨房望去，厨房和她的心一样空。曾经的无数个早晨，奶奶就在灶前灶后忙碌，在那儿招呼着她过去吃早饭。
顾南枝的眼睛起了雾，泪水模糊视线。她用力揉搓双眸，渐渐清晰的视野将她带到那个早晨。二十年前的那个早晨，关于“喝露水的人”和“守护神”的故事正在发生，
“奶奶！奶奶！”
“诶！诶！”
小南枝爬下木床，光着脚丫在木楼板上奔跑，在木楼梯上跳跃，边跑边呼喊着奶奶。她唤几声，奶奶就答几声。她喊的越大声，奶奶就应的更大声。
奶奶正往灶里添柴，白狗正在她的脚下蜷着睡觉。小南枝焦急万分，挥舞的双手叫喊着要狗狗让开。奶奶起身直接将小南枝抱起，放在她坐着的长木凳上，伸出双手握住小南枝的小脚丫：“我们枝枝怎么不穿鞋，你看，脚脚好冰呀！冰的奶奶手好疼。”说罢就做出手疼的假动作，又温柔的哄着，“去楼上把鞋袜拿来穿上，好不好！”
小南枝耷拉着脑袋摇摇头，整个人扑进奶奶的怀里。闻着奶奶身上残留的木柴燃烧过的气味让她安心。
“为什么不去呢？以前枝枝也是自己穿好衣服和鞋袜下楼的。”奶奶伸手抚摸着她圆圆的小脑袋。
小南枝仰着脑袋看着奶奶有着岁月痕迹的双眼，奶声奶气的说出了那个秘密：“奶奶，我晚上看到有好多怪人。有的人我认识，有的人没见过。他们还会追着我跑，我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了天亮，跑回了床上。”她又将头埋进奶奶怀中，额头贴着在奶奶松弛下垂的肚子上。“奶奶，我害怕。”
奶奶望了望窗外明媚的阳光，还好现在是夏天，气温正好，小南枝也不容易着凉。她将小南枝抱起放在左边大腿上，左手环抱着孙女，右手还在添柴：“我们小南枝是见到喝露水的人啦！”
“喝露水的人？那是谁？”
“他们是在夜里赶路的人，他们只能靠喝露水才能填饱肚子。他们会魔法，专门给小孩施展法术帮助长高，所以，枝枝梦到他们要长高。”
“可是我还是害怕，他们会盯着我看，我也找不到奶奶。”小南枝奶奶抱的愈发紧。
奶奶笑出慈祥的呵呵声：“怕什么，露水没了，他们就会消失。而且每个人都有守护神，他们可不敢怎么样。而且奶奶也做你的守护神，只要奶奶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欺负我们枝枝。”
虽然小南枝不懂什么是守护神，但还是相信奶奶，奶奶从来没有骗过她。
“那小白也是我的守护神吗？”她指着正耷拉着耳朵撅着屁股拉伸白狗。
“当然是呀，小白晚上就在院子里守着，强盗都不敢来。”奶奶放下枝枝，“我们去把小脸蛋和手手洗干净，吃好吃的西红柿鸡蛋汤面啦。”
枝枝被奶奶牵着手往院子走去，但她还是不放心的时不时回头望着小白。想起昨日幼儿园老师讲的狡猾强盗的故事：有一个狡猾的强盗，趁着月黑风高的到一户人家偷梨。这户人家养了一条十分凶恶的大狼狗，强盗在树上偷梨，大狼狗在树下吠，张着它的尖长的嘴。狡猾的强盗将一把尖刀涂满蜂蜜从梨树上扔下去，正好戳中了大狼狗的喉咙，大狼狗就死了，强盗偷走了所有的梨。
她将狼狗的故事映射到小白身上，小白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玩伴，如果小白也被强盗打死了怎么办。还有到处都有失踪的狗狗。她还不知道悲伤是什么，只是放声哭了起来，泪水在脸上横流。哭着要奶奶将小白晚上放进屋子里来，柴房没有锁，小白睡在里面不安全。
奶奶则坚持狗做的就是看家护院事儿，晚上正是要守强盗的，怎么可能放进屋子里睡。奶奶细细盘问才知道幼儿园老师整日给小朋友讲恐怖故事，哄着孩子午睡。乡村里的幼儿园老师没有美好的童话故事，倒是很多狼外婆和偷油婆、强盗之类的故事，毕竟她们也是当地人。
为此，奶奶还专门去了一趟老师家。当时老师正在地里摘茄子。奶奶要求她再也不要讲这类故事，而老师表示她带过十几届小朋友，都讲的是这些故事。最后不知道奶奶使了什么好处，亦或是什么威胁，老师再也没有讲过恐怖故事。
幼儿园老师和顾南枝本是同村，顾南枝还唤她一声姑姑，初中文凭。因为嫁给了小学校长的儿子，得到了幼儿园的工作。前些日子奶奶的葬礼上，她也来吊唁并帮忙布置席面。当时她才道出奶奶当求她的真相。她压低嗓音重述奶奶的原话：“老婆子发誓，一个人带大儿子，现在又独身领着枝枝，在这枫香谷我没求过人，在这不大不小的玉狮镇也没服过软。我们枝枝太苦了，出生没见过她爸，周岁后再没见过妈，这镇上多少孩子与父母是聚少离多。在他们半开蒙的年纪，多一些哈哈大笑，少一些担惊受怕，好不好。残酷的现实以后多的是机会接触，咱们现在主要管笑不管哭。”
后来奶奶还匿名向幼儿园捐了儿童故事，是她托县城来给杂货铺送货的司机买的。
奶奶不一定是对的，但她的爱是真的。
二十年前顾南枝和奶奶一起种下的梨树已经有了茂密的枝丫，曾经简单的二层砖瓦房变成了一个特色农家小院，还格外建了乘凉的小屋，专门租给给夏日城里来避暑的人。院子里栽种了各种花，一年四季，各色芬芳。
如今，奶奶走了，老白狗也走了。他们一起被葬在山上，他们互相陪伴。
顾南枝懒懒的坐在院门口，撑着双手沐浴阳光，只想将自己晒透。关于其他亲人呢？顾南枝也没有印象。从她有记忆起，爸爸就是山上的一块冰冷的石碑，妈妈是奶奶口中那个有苦衷的人，是村民口中的狠心的女人。
爸爸在顾南枝即将出生的时候在煤矿遇难。妈妈在她断奶时就离开改嫁，再没出现过，不过她留下了丈夫所有的抚恤金和她所有的积蓄。
在顾南枝的世界里，她的亲人只有奶奶，最好的朋友是小白。
身体的本能将顾南枝从记忆抽离，肚子的咕噜声渐大，也愈加频繁。她生火热锅，放入一勺奶奶生前炼的猪油。待油化开，倒入搅拌好的鸡蛋液，成型后加入一碗开水，开始煮面和小青菜。碗中放入半勺酱油和醋，少一点盐、鸡精、和花椒油，再放入切碎的红辣椒后盛出面和汤，再撒点小葱。顾南枝对自己的厨艺非常满意，吃的也很满意。
从前她极讨厌做饭，现在却成了能让她开心和满足的事情。
她端起碗喝光汤汁。放下碗时村里的明德爷爷正在院门外盯着他。
“明德爷爷，掰玉米去？”
他背着手，驼着背，满意的眯着眼睛笑：“我来看你还活着没！现在能活下去了吧！好孩子，好好吃饭，我改天再来。”
明德爷爷说完便哼着歌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