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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在宜宾南溪。
在几年前,我是这么给别人介绍我的家乡:你知道南溪豆腐干吧?就是那个南溪。话末,我还会笑得傻不拉唧的补充一句,我们那边特产豆腐干。
这种介绍大概也只能用于南溪这种地方,如果是换做成都,我想应该不会有人用“遛洋狗”来介绍成都吧。
不过,这几年南溪豆腐干也开始江河日下,最近更是没有怎么看见这个牌子的豆腐干了,倒是我去年回那边,外婆买了一箱好巴适回来,好巴适这个牌子是成都这边的,我当时问外婆,怎么没有买南溪豆腐干了?外婆回答说,买那个的少了,现在都买这个。
连那边都开始吃好巴适,南溪豆腐干看来越来越没有什么市场了,我心里稍微有点感伤,如果没有了南溪豆腐干,我拿什么来介绍南溪呢?
如果说南溪都鲜为人知的话,那我出生的那个炸药厂就是偏僻之地了。
虽然说它偏僻,但它也不是就是个大房子孤零零地立在荒野里,好歹也有几条街,其中还有一条街勉强能算是美食街(其实就是菜市口)。
顺着主街道右拐,有个小广场,这边的人叫它俱乐部,俱乐部的旁边就是咱家所在的三号山。
你别就瞅着它名字俗,跟它一样的还有好几座哩,从厂里到厂外,那几座有点高度的山坡,厂里的人都给它们命了名的,他们的名字一次是一号山,二号山,三号山……
其实它们也不是想叫这么个名字的,怪只怪没个著名的大诗人来到这里,大笔一挥写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类的句子让他们就此能得个高雅的名字,但一则它们不是山,二则周围的几个山坡坡都差不多高,也没看出谁更矮一点,就更谈不上一览众山小了。
所以被叫做×号山就是他们的宿命。
进厂的那几条路一直到我们家门口的那条路很多年前就是那样了,也没见翻新,厂里的建筑也没什么改变。
我前几年就听说厂子破产了,年轻人们也纷纷往外跑,厂子里大多都是老人和孩子。
是啊,这样的一个地方又有什么财力和精力去改变。
它已经工作了太久太久,久到继续工作下去都有点困难,久到它曾经养育着的这些人都只能选择离开它。
连在半山坡上卖零食给我的老夫妻,也被他们的子女接离了这里,离开了这片老去的土地。
快要到三号山坡顶的地方有个公共厕所。
那里我只去方便过一次,因为第二次我在晚上去的时候,我借着月光,发现一只蜘蛛正在厕所安家呢,它细细的小腿还在网上一跳一跳的,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出,赶忙从厕所里跑出来,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去过那里了,虽然它永久免费,但也同时证明了一个道理:这世界上果然便宜没好货。
厕所的斜对面就是咱外婆家。
外婆家是两室一厅,以前大的那间卧室窗户不太严实,夏天的时候经常会飞进一些小虫进来参观,比如说蚊子,比如说瓢虫。
那时我出手灭掉了很多蚊子和瓢虫,幼年的我只知道七星瓢虫是益虫,所以凡是不是七星的瓢虫都被我给洗白了,后来才知道瓢虫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是益虫,其中就包括当年惨死在我苍蝇拍下的那几只四星瓢虫。
……这个或许可以解释为不知者无罪。
我的外婆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爱打点小麻将,每次别的婆婆在楼下叫着:“曾陆娘,下来打麻将了。”她就会屁颠屁颠的跑下去,一打就要打到吃饭才回来。
所以她最讨厌雨天,因为下雨就不可以到楼下去打麻将了,这种时候她一般会采取睡觉这种攻略,而且一睡也是要睡到吃饭才起来,我记得她以前挺勤快了,还做过好几大箱的麻花给我们姐弟吃,怎么现在就这么懒了呢?
今天,我走在街上,看见了街头有小摊贩正在卖炸糕,黄色的,一块一块的,我突然就想起有一年,大人还在楼底下给卖凉糕的钱,我就迫不及待端着凉糕便往楼上跑,放在厨房的灶台上,趁着大人们都不在,用指尖悄悄地蘸了点碗里的红糖,放进嘴里。
那种甜甜的滋味从嘴里晕开,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