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无尽》酉夏

3、（三） 常春藤

　　春风拂走人类的惆怅，将明媚的阳光洒在大地，赠予世界短暂的春日好光景。

　　周末陈浔组织了一场野餐。
　　此时距离这场春天结束还有88天。

　　娄遂看着被陈浔指派铺地垫的程衍洲问道：“陈随山呢？”

　　“他在路上呢。”一边说一边往刚铺好的地垫上坐去，想起什么又看着娄遂解释道：“陈随山家里的小表妹今天去他家了，刚刚吵着闹着非要跟着他一起来，闹腾的厉害，耽搁了半天就堵车了。”

　　娄遂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可现实里陈随山并没有小表妹。

　　陈浔拿着饮料走了过来：“行了岁岁，手下留情，放过地上的草吧，待会儿那块地要秃了。”转头拿脚尖踢了踢刚坐下的程衍洲：“快帮我接一下，累死我了。”

　　陈随山提溜着不听话的小表妹赶来时，娄遂和陈浔刚租了两只风筝，正准备比赛看谁飞得高。

　　作为裁判的程衍洲无聊的打起了游戏，余光恰好扫到朝这边走过来的人，头都没抬，看着游戏界面敷衍了一句：“呦呵，来的挺巧，正好你来做裁判，看那俩人比赛飞风筝。”

　　陈随山这才看向不远处的草坪上飞风筝的两个人，说不上来的情绪。

　　明明他对娄遂很陌生。

　　可在大家的眼里，他们不是这样陌生的。

　　一旁穿着粉色小裙子的胖妞妞拽着陈随山的衣服下摆开口：“表哥哥我也想放风筝……”

　　胖妞妞声音软糯糯的，勾的忙着操控游戏的程衍洲也抬头看了过来，故意逗她：“哪来的小姑娘？”

　　“表哥哥带来的。”
　　小姑娘倒是一点都不怯场。

　　惹的两个少年相视一笑。

　　陈随山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去坐那个哥哥旁边，我去给你租风筝。”

　　“好！谢谢表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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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一会儿，娄遂悬在高空的绿色蝴蝶风筝忽然变得摇摇欲坠。

　　娄遂随即抬头望着天空才发现自己的风筝和另一只小猫风筝的线缠绕在一块了。

　　顺着风筝线，娄遂见到了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现在正弯着腰帮小姑娘摆弄风筝的陈随山。

　　小姑娘执拗的不肯松手，任由两只风筝相缠在一起。

　　视线交汇，陈随山抱歉的冲她点了点头。娄遂回了他一个微笑，心里想说没事的。

　　殊不知在陈随山眼里，那微笑带着一句“你自己看着办”的意思。
　　算死亡微笑了。

　　娄遂抬头看着相缠在一起的风筝线，如曾经爱意缠绵的他们一般。

　　谁都不肯放手。

　　只是现在，缠绕在一起的是他们的痛苦。

　　娄遂失落的收回视线，看着握在手中的线轮，她打算放手。

　　下一秒，一旁小姑娘的哭声清晰的传了过来，震荡着春天。

　　那只小猫风筝直直坠落在娄遂眼前。

　　一瞬间小姑娘的哭声更大了，哭得撕心裂肺。

　　抬头看去，娄遂的绿色蝴蝶风筝重得自由，飞的更高，更远。

　　原来，陈随山放手了。他扯断了自己手上的风筝线。

　　没了纠缠和束缚的风筝飞得很远，娄遂觉得自己快要抓不住了。

　　——
　　距离春天结束还有80天。

　　零散的雨滴砸的娄遂睁不开眼，她拿胳膊挡着脸，跑在巷子里躲雨。

　　就连被雨渍弄脏的白鞋她也来不及停下擦拭。

　　“娄遂。”熟悉的声音伴着雨滴声砸向娄遂的心脏。

　　娄遂停下脚步看着眼前打着伞迈步朝自己走过来的陈随山。

　　雨水模糊的视线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感受到了他有一丝的担心。
　　这就够了。娄遂这样想。

　　她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笑着往他伞下躲。

　　“走吧。”

　　一路上娄遂时不时的抬头打量着他。

　　“陈随山，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握着伞柄的手顿了一瞬，这个问题陈随山想，他可能自己也回答不了。

　　明明他不记得她，她淋不淋雨也跟他没关系，可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出现在这里。

　　一路上他的情绪复杂多变，焦虑，担心，甚至在找到她时，他是庆幸的。

　　庆幸他自己出现的及时。

　　见一旁的陈随山不打算回答自己，娄遂打破僵局，转移话题。

　　她指着眼前栅栏上爬着的植物：“那是什么？”

　　顺着娄遂手指的方向，陈随山回答的语气很淡：“常春藤。”

　　“陈随山，你知不知道常春藤的隐喻？”

　　“不知道。”

　　常春藤代表着长久不变的心意和永不分离的决心。

　　娄遂看着陈随山的侧脸，始终没有说出口。

　　这句话藏匿在这场春雨里，直到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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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这场春天结束还有70天。

　　娄遂站在春光下闭眼感受着阳光。

　　缓缓睁开眼睛，她的视线稳稳抓住朝这边走过来的陈随山。
　　眸光一亮。

　　“陈随山！”

　　陈随山朝她点头，算做回应。但还是有意绕开她走。

　　娄遂看得出来，但……他退一步，她就进十步。

　　“陈随山，春季运动会你报项目了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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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划赶不上变化，运动会这天接力赛第四棒的运动员突然身体不适退赛了。

　　关乎到班级集体荣誉，陈随山紧急替补救场。

　　队伍在第三棒的时候已经慢了其他队伍半圈。
　　大家觉得必输无疑，已经泄气的叫喊时。

　　陈随山换好队服，快速上场接过第四棒。

　　短短的时间内不断加速追赶。

　　“砰！”

　　掌声，欢呼声在人群里响起。

　　“我靠！牛逼。”

　　“陈随山！”

　　“厉害啊！这长腿，这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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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娄遂站在终点，悬着的心稳稳落地。

　　她也笑着鼓掌。

　　额前的碎发被风撩起，陈随山双手撑着膝盖在终点不远处调整呼吸。

　　程衍洲赶忙过去查看陈随山的状态。

　　“兄弟可以啊，格外给力！”

　　陈随山吸着气看着终点处的裁判，直到听到那句：“高三（1）班第一名！”时，视线匆匆扫过站在裁判身后，也因这个结果喜悦的娄遂。

　　娄遂笑着朝他比赞。

　　陈随山看着她笨拙地动作，忽然也笑了，发自内心的。

　　他人生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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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后，娄遂看着班级奖牌，同陈随山说：“陈随山，没想到你高中是这样的？”

　　“什么？”

　　“没什么，帅爆了！”

　　陈随山看着她：“娄遂，我们认识多久了？”

　　娄遂愣在原地没有说话。

　　梦里，他们认识22天了。
　　梦外，他们认识了九年，相爱了八年。

　　“从做同桌开始啊，你不记得了吗？”

　　陈随山注视着她，咬着唇没说话。

　　他不记得了。

　　但他对她总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可他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