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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爱人没有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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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酉夏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
/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
——梁静茹《会呼吸的痛》
二零二四年,立春。
一场春天的入场券,替代四季更迭的遗憾。
早春的风拂过墓碑,陈随山一身黑色西装,手上捧着一束娄遂喜欢的白玫瑰,静立在碑前。
“岁岁,立春了。”陈随山声音沙哑,眼底红血丝缠绕。
放在碑前的白玫瑰随风轻颤,花瓣蹭过碑面,像是一场回应般。
风起,陈随山温柔地注视着碑上娄遂的照片,那样笑颜明媚的人居然没撑过自己喜欢的春天。
陈随山借着照片笑着与娄遂对望:“岁岁,我听你的,活下来用漫长的余生去积攒下辈子与你重逢的机会。”
风止,陈随山低下头单膝跪在碑前,一瞬间眼眶一热,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砸在地上。
“可这余生太漫长了些……我怕我找不到你……”
碑面上的照片里娄遂依旧弯着眉眼笑看他。
陈随山额头抵着冰冷的碑面哭泣。泪珠划过鼻梁砸在白玫瑰上。
恢复记忆的每一天对陈随山来说都是致命的煎熬。
痛,痛,好痛。
他爱的人没有春天。
他的春天没有他爱的人。
——
爱让孤岛成海岸,让失爱者跳海自尽。
二零二二年,娄遂去世的第二个月,陈随山为她处理好一切后事,安抚好双方的父母后,跳了海。
“噗通——”一声短促的沉响,二十八岁的陈随山义无反顾的跳进海水里。
坠进海里的一瞬间,紧绷的情绪失控,眼泪融进海水里。
窒息感逼近,陈随山笑着闭上双眼,静候死亡。
“岁岁,我解脱了……”
没有爱人的春天在这一刻提前结束了。
眼尖的人呼喊了一声:“有人跳海啦!”
“跳海了!刚刚有人跳下去了”
“快救人啊!打电话!”
海岸上顿时乱成一团。
陈随山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好混乱的梦。
梦里的场景也是在这边海。
娄遂眼角含泪,哪怕被泪水模糊视线,她也依旧坚定地朝他伸出手,哽咽着小声跟他说:“陈随山,我愿意!”
下一秒一枚钻戒出现在娄遂的无名指上。
娄遂瞬间哭出了声,又怕被朋友陈浔拍到,转过身不看陈随山:“陈随山你真讨厌!哪有你这样突然求婚的。”
陈随山笑着起身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低头看着她,两人额头相抵,陈随山乖乖认错:“好好好,我讨厌,岁岁说什么都对!”
程衍洲突然喊了一句:“亲一个!亲一个!”一瞬间,周围好友的起哄声不断。
娄遂轻推了一下陈随山的肩膀,娇嗔道:“都怪你惹哭我,我现在哭得都不漂亮了……”
“漂亮,你怎样都漂亮。”
“好土的话,我睫毛都哭塌了。”
“有吗?我看看……”
娄遂乖乖闭上眼,扬起脸给陈随山看。
陈随山神情眷恋的看着眼前人的容颜,海风拂过她的脸庞,卷起她的发丝。
一秒,两秒,三秒。
那时的陈随山自诩自己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可想亲她这件事,他忍不过三秒。
娄遂听到眼前的人轻笑了一声,下一秒就在自己额头落下一吻。
很轻,很软,很短暂的吻。
“哇!……”好友的起哄声在这场甜蜜里又一次响起。
娄遂反应过来后将自己娇羞的脸埋进陈随山的肩膀里。
头顶传来陈随山的闷笑声。
……
被救上来的陈随山毫无意识的躺在担架上被人抬走。
不知过了多久,陈随山隔着氧气面罩声音微弱的唤着她的名字:“岁岁……岁岁……”
他好想沉溺在梦里不再醒来。
梦里画面一转,是两人婚后第三年的一天傍晚。
两人依旧同往常一样迎着夕阳牵着手在公园里散步。
陈随山轻轻捏了捏娄遂戴着戒指的那根指骨问她:“岁岁?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见娄遂还是不说话,陈随山低头看着她:“嗯?撅嘴小猫,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好不好?”
娄遂看着他,鼻子有些发酸,她侧开身子不再看他。
转过身看到落日笼罩在树梢,软风轻卷树叶,形形色色的人在她生命的最后路过。
娄遂突然问他:“陈随山,你喜欢这个季节吗?”
“喜欢。”
这个季节是娄遂最喜欢的春天,他喜欢她喜欢的一切,陈随山回答的干脆。
“爱我吗?”
“永远爱。”
娄遂转过身看向陈随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有些哽咽:“陈随山,我生病了……”
陈随山捏着她指骨的手微顿:“我陪你治。”
一句话惹的一直强撑着的娄遂突然哭了出来:“晚期……”
陈随山顺着指骨紧紧握住娄遂的手腕,拥着她安抚着她:“有我在,不要怕。”
看着埋在自己胸膛哭泣的妻子,陈随山原本想要抬手替她擦眼泪的,可在看到自己颤抖的手后又轻轻放下了。
他知道娄遂现在很害怕,所以他不能怕,他得理性的替她安排好一切。
陈随山红着眼尾抬起手掌轻拍娄遂的背。
“陈随山,你怕不怕?”
“不怕。”
娄遂,我怕的,我太怕失去你了。
“明天一起去医院。”
“好。”
“先不要告诉爸爸妈妈。”
“好,都听你的。”
夕阳西下,两人紧紧相拥。
两个胆小鬼。
一个怕自己如果死了,以后就没机会再爱他。
一个又总怕自己爱的不够,常觉亏欠。
陈随山不知道娄遂肯向他坦露病情花了多大的勇气,在此之前她一个人有多无助和绝望。
但一想起来,陈随山就总觉心口发痛。
不是责备她瞒着他这么久,而是心疼她,自己一个人撑了这么久。
……
画面又转,陈随山梦到自己立身在寺庙前。
一路攀登,梦里的他早已狼狈透了。
一个唯物主义者,长跪在佛祖面前,虔诚祈祷。
曾经的陈随山从不信因果轮回和神佛显灵,也只跪天地父母和娄遂,而现在他在佛前叩首,希望神佛庇佑。
“愿佛祖庇佑,保吾妻岁岁摆脱病痛,健康欢愉,往后余生顺遂无忧。”
陈随山下山时,被他系在最高处的祈福带扬在风里,飘动不息。
“信子陈随山愿用余生换我妻子平安健康……”
……
画面不停地转动,病房窗外的花开了又落,短暂的春天快要结束了。
看着一朵朵凋零的花,娄遂说:“陈随山,我喜欢的春天就在眼前,喜欢的白玫瑰也触手可及,就连我的爱人也在身边,可我为什么这么想哭。”
陈随山看着她的病颜,知道她是压抑的太久了:“岁岁我带你去外面走走,好不好?”
“不好!陈随山,我要死了……”
“不会的岁岁,你会长命百岁的。”
娄遂看着他的眼睛:“陈随山你害怕了。”
陈随山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怕了,岁岁我最近总在想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那你想明白了吗?”
陈随山摇头:“我不能没有你。”
……
画面再转。
冰凉的机械提示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
“滴——”
“患者于二时四十三分,呼吸心跳停止,宣告临床死亡。”
陈随山站在原地,手上握着娄遂断裂的玉镯,一瞬间只觉耳朵嗡嗡作响,听不到任何声音,心口钝痛。
见他要倒下去,医生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先生,节哀。”
见到娄遂安静地躺在太平间的那一刻,陈随山彻底失去理智。
脚步乱的不成样子,瘫跪在娄遂面前,眼泪掉落在娄遂的掌心。
“我只在你面前这样哭过……你起来哄哄我好不好?岁岁……”
一个曾经在底层摸爬滚打吃尽所有苦后居高位的人,从不被允许情绪外露的人,此刻在爱人面前哭得像个没人要的小孩儿一样。
娄遂的眼尾静悄悄的滑落出最后一滴泪。
至此,长眠于她最喜欢的春天里。
往后四季轮换,时代变迁,一切的一切都再与她无关。
……
脚步声,哭泣声,机器声交杂在一起,混乱不堪。
陈随山的意识早已碎成一片,梦也跟着支离破碎。
海底的冰冷感仿佛还伴随着他,周围一片黑暗,他迷失在这里。
“岁岁……”
娄母扶着陈母站在监护室外面询问主治医师:“医生,病人他怎么样了?”
医生叹息:“刚刚在抢救的过程里,病人没有任何的求生意识,能不能醒过来要看病人自己。”
“尽量把病人牵挂的人叫来多陪他说说话……”
牵挂的人,他牵挂的人不在了,他也不想活下去了。
陈母腿软的站不稳:“这可怎么办?岁岁没了,随山又成这样……”
一直没开口的娄父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掏了张卡给陈母:“昨晚这孩子在客厅留了张卡就走了,我早该猜到他不对劲……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扛,只要命还在,就还有办法。”
“今晚我留下来守着他,你们俩先回去好好休息。”
娄父从容沉稳的安排着一切。
没有人知道那晚娄父在陈随山的病床前说了什么:“随山,快些醒来吧,岁岁不会想看到你就这样堕落的离开的。”
……
当晚,同城的热搜词条变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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