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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割地求和, ...

  •   殿内的喧嚣尚未平息,白景渊跨出朝班,玄色官袍衬得身姿端稳,拱手沉声道:“陛下,如今敌情未明,臣请遣使臣前往赤水大营,面见哈里克国王,探明其兴兵真意,再做定夺。”

      这话正中惶急无措的斐清佑下怀,他几乎是立刻从龙椅上探身,连声应道:“准奏!白卿所言极是,即刻挑选能言善辩之臣,出使赤水大营!”他顿了顿,全然不顾满殿惊愕,对着候命的内侍厉声吩咐,“你去传朕口谕给使者,只要赤水肯停兵罢战,一切好谈!他们想要那八座城池,朕尽数割让,再备黄金绸缎、粮米丝绸,与赤水永世议和!”

      “卖国求荣”四个字,几乎是明晃晃写在了帝王的旨意里。

      话音落地,太和殿瞬间炸开了锅,比方才议论边关战事时的哗然更甚。百官瞠目结舌,谁也没料到一国之君,竟怯懦到不战而割让疆土,用国土换一时苟安。

      须发皆白的崔伯言气得浑身发抖,颤巍巍冲出朝班,对着斐清佑厉声驳斥:“陛下!万万不可!西北八城乃是我大魏边关门户,割让一城便失一分国本,八城尽予赤水,无异于敞开国门引狼入室!先祖披荆斩棘打下的疆土,一寸都不能让,陛下此举,是置列祖列宗于不顾,置天下苍生于水火,是千古难洗的卖国求荣之耻!”

      崔伯言一番话掷地有声,殿内武将文臣纷纷附和,怒斥割地议和之议。
      “崔大人所言极是!”
      “陛下不可辱没国格!”
      “愿领兵出关,死战不退!”的呼声此起彼伏,震得殿宇嗡嗡作响。

      斐清佑被骂得面红耳赤,耳根烧得滚烫,龙颜尽失。他下意识便想拍案怒斥,喝令左右将崔伯言拿下,可话到嘴边,却猛地僵住——往日里朝堂有争议,沈炼总会站出来,或弹压众臣,或筹谋对策,是他最顺手的刀、最稳的盾。可如今,沈炼被他打入天牢,身边只剩江渊这一个江湖术士,无官无爵,在朝堂毫无根基,连站出来帮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看着满朝激愤的朝臣,听着崔伯言字字诛心的斥责,斐清佑心头又恼又悔,却再无半分压制局面的底气。他攥紧龙椅扶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不敢再强辩,只铁青着脸,猛地甩袖站起身,厉声道:“朕意已决,无需多言!”

      不等百官再谏,他便起身拂袖,在内侍的簇拥下仓皇退朝,明黄袍角扫过御阶,满是狼狈。

      即便被群臣痛斥,斐清佑依旧没改变怯懦的决定。退朝后他立刻密选使臣,将割让八城、赔款议和的条件反复叮嘱,命人备下重礼,连夜护送使者出城,赶往赤水大营求和。

      消息很快传遍朝堂与市井,百官寒心,百姓失望,往日对新帝的最后一点期许,也随着这道割地议和的旨意烟消云散。人人都在暗叹,大魏有此昏君,怕是气数将尽。

      天牢的阴潮永远散不尽,唯有高处一扇小窗,能漏进几缕暮秋的日光。沈炼盘膝坐在干净的草席上,一半身子浸在暖光里,轮廓柔和得近乎温煦,另一半却隐在铁栏投下的浓黑阴影中,眉眼冷冽,藏着翻覆朝局的锋芒。狱道外的吵嚷声越来越响,狱卒奔走的脚步声、犯人的哭嚎声、宫外传来的百姓喧哗声搅成一团,连带着朝堂动荡、边关烽火的气息,都顺着风缝钻了进来。

      可沈炼却愈发平静,指尖轻叩石案,节奏稳得如一汪深潭。他听得出外头的喧嚣分了几层:有百姓对边关战事的惶急议论,有朝臣奔走的慌乱,更有渐渐扬起的、对斐清佑割地求和、弃民奔逃的怒骂。这些声响皆是他棋局落下的回响,每一分躁动,都在往他预设的方向推去。他不必睁眼去看,便知北疆的棋已经落定,接下来,就看斐清明的十万北冥军了。

      日光缓缓移动,在他肩头拉长光影,半明半暗的身影,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身在囚笼,心掌乾坤;看似身陷绝境,实则早已立于不败。上一世他困于信任,落得身死族灭,这一世他以身为饵,布下万里棋局,从赤水王子入府,到江渊构陷下狱,再到赤水兴兵、北疆反击,环环相扣,无一步虚招。外头的喧嚣越烈,他眼底的平静便越深,只静待那破局的最后一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北边关,已是另一番铁血峥嵘。

      戈壁滩上,朔风卷着黄沙,打得甲胄哗哗作响。赤水国三十万铁骑连占八城后,早已没了初时的锐势,将士分散驻守城池,粮草线拉得漫长,哈里克一心等着大魏给说法,压根没料到北疆的北冥军会骤然杀至。

      当年靖远王姜墨一手重建、铁血操练而成的北冥军,自戍守北疆之日起,便是草原诸国闻之色变的虎狼之师。靖远王治军极严,赏罚分明,将中原步兵的严整阵法与草原骑兵的迅捷悍勇融为一体,十数万将士常年卧雪守关,数十年间,北冥军打地北疆诸国丢盔弃甲,闻青火旗而丧胆,见北冥军更如见了阎罗索命的阴军,直至今时,甲上腥风未歇,仍是横亘在北疆异族身前的一道铁壁。

      斐清明一身银白铠甲,披风被狂风猎猎扬起,手中长枪直指赤水军大营,十万北冥军列成铁甲方阵,步骑协同,丝毫不惧草原铁骑的冲锋。这支常年戍守北疆的精锐,早已习惯了苦寒与恶战,比久疏战阵的中原守军、骄纵轻敌的赤水兵,多了十倍的悍勇与纪律。

      “传本王令——先锋营绕后烧粮,轻骑营袭扰城池,重甲主力随本王,直取敌军主营!”

      斐清明的军令伴着号角传遍军阵,北冥军即刻分兵而动。先锋轻骑裹着沙土,趁夜摸向赤水粮草营,火箭齐发,粮囤瞬间燃起冲天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戈壁。赤水军大乱,哈里克急调兵马救火,斐清明已率重甲铁骑正面冲锋,长枪破阵,马蹄踏碎敌营。

      失了粮草的赤水军军心涣散,八座城池的守军各自为战,根本无法相互驰援。斐清明采取逐个击破之策,先攻守备最弱的边城,城头守军刚一接战便溃逃投降;再挥师合围重镇,断水断粮,逼降守将。不过五日激战,北冥军连克八城,陷落的大魏旗帜重新插上城头,残敌被尽数驱逐出境。

      哈里克率残部退至边境线外,望着八座城池上的大魏旗号,气得呕血。三十万大军竟被十万北冥军打得节节败退,不仅没能救回儿子,还折损数万兵力,粮草军械丢得一干二净,只能扼守草原边界,再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斐清明下令加固关隘,布下暗哨防线,彻底将赤水铁骑拦在国境之外,边关危局,一朝尽解。

      捷报随着八百里加急的驿马,一路飞驰向东都,当“静安王收复八城,击退赤水大军”的消息传遍京城,整个东都瞬间沸腾了。

      街头巷尾的百姓奔走相告,家家户户摆上香火,高呼“斐明王神勇”,将这位北疆王爷奉为大魏神将、社稷荣光。粮铺重新开门,出逃的百姓纷纷回城,街巷里再无往日的惶惶不安,取而代之的是扬眉吐气的欢腾。而与这份欢庆相对的,是对帝王斐清佑的漫天唾骂——百姓们聚在茶楼酒肆,痛斥他割地求和、卖国求荣,骂他贪生怕死,全然不顾东都百姓的死活。

      “堂堂天子,竟不如一位北疆王爷!”
      “割让八城,苟且偷生,这等昏君,怎配坐龙椅!”
      “若不是静安王领兵死战,我等早已成赤水铁蹄下的亡魂!”

      流言如野火般蔓延,不仅在市井烧得炽烈,更烧到了太和殿上。
      以崔伯言为首的老臣接连上疏,痛陈斐清佑议和之失,请求帝王下罪己诏,重用静安王稳定朝局;朝中武将更是联名上书,恳请斐清明回京主持军务,震慑朝野。
      百姓怨声载道,朝臣离心离德,朝堂风波躁动,斐清佑坐在龙椅上,如坐针毡,身边的江渊束手无策,满朝文武无人再肯为他说话,皇权摇摇欲坠,几乎要压制不住这场滔天巨浪。

      斐清佑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听着宫墙外百姓的怒骂声,冷汗再次浸湿了龙袍。他清楚,如今能平息民怨、稳住朝局的,唯有手握兵权、战功赫赫的斐清明。可斐清明现在深得民心军心,他若请斐清明回京,无异于引狼入室;可若不请,不用赤水铁骑再来,这东都的朝局、他的皇位,便要被百姓与朝臣的怒火掀翻。走投无路之下,斐清佑猛地攥紧拳,脑海里只剩那个身在天牢、却能翻覆乾坤的身影。

      左右为难之下,斐清佑终究抵不过江山倾覆的恐惧,咬了咬牙,摒退左右,换上常服,带着几名亲随,灰头土脸地赶往天牢,去请回这把被他弃置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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