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恋子 ...
-
自他懂事，便极少见自己父亲，他只知道父亲是王爷的护卫，很忙很忙，总是很少时间回家。为了在那一点点时间，得到父亲的一点的注意，他苦练文章，苦练武功，终于在他十三岁的年纪，他的父亲夸赞他并告诉他：“三王爷于我们家有救命之恩，我们全家的命都是他的，你明天就随我进府，当三王爷的独生女莲郡主的护卫。”
“是。”
第二天，他跪在五岁郡主面前表了忠心，清冷的童音道：“抬起头来。”他抬起头，看见繁衣玉冠的她，面如白玉，冷冷无波。她说：“你是我的人，以后就叫我给你的名字，就叫，梓吧。”“是。”
于是，他跟在她的身边，成为了她的近身护卫。值班时，便全日守候在近，休息时，除了少量的睡眠时间，就剩拼命的练武，练武，他必须变的更强。
她会在花园摆琴，仔细的练习托、劈、挑、抹、剔、勾、摇、撮、按、滑、揉、颤后，就会开始练习曲子，简单的音调，简单的曲子。
她会对着湖、亭子、花、树画画，一笔笔，仔细的，慢慢的。
平时上课的时候就静静的听着夫子说，不疑问亦不反驳。
彼时，夕阳照在她的脸上，她犹如瓷娃娃般，美丽而沉静。
……
七年后，他二十岁，她十二岁，愈发美丽，愈发安静。她的脸上，已可见将来倾国倾城之姿。前来提亲的人前扑后续，络络不绝。
三王爷已年小回绝了众多媒婆，她也清清冷冷的总是不过问。三王爷偶尔会过来看她，远远的站着，看着，莲也不曾转身。
而他，她的护卫，只是站在她的身后，跟着她，保护她。
“梓。”七年，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属下在。”他马上待命。
“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样的么？”
“……郡主恕罪，属下不知如何形容。”
“外面的人自由么？”
“郡主，外面的人为生计所累，大多数终生劳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
她看他一眼，又转过身，看着湖面，吩咐侍女摆好画具，她边画边说：“外面的景色也一样的吗？”顿了一顿又自己低声回答，“当然不，这毕竟沾染了太多人的气息。”她第一次停笔，半响，又拿起笔，补全那画，小心的收起来，带回房中。
她依旧会摆琴在院中，而今，她的琴艺日益熟练，她开始练习些复杂的曲子，一遍又一遍，有时，她会停下来，告诉他，这是秋水，这是并蒂花，这是广陵散。
她的身上，有着高贵清冷的气势。
她十四岁，在圣上四十大诞的宴会，一曲汉宫秋月艺压全场，龙心大悦，赏赐珍宝无数。自此，官商皆临门求亲，三王爷始终没有答应。不少权贵向皇上请求赐婚，皇上不胜其扰，召三王爷入宫商量，一个响午时间，三王爷出来面色不佳，皇上亦面无表情。第二天即回绝所有人，并全其另择良配。
这一切，都不影响她待在她的院子中，也不影响他跟在她身后。院子里，日复一日的过，让人一个不小心，就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十五岁，她及笄 ，貌似洛神，琴艺名扬全国，她的画，亦千金难求。而二十三岁的他，生擒前来刺杀她的江湖第一杀手，威名亦震天下。三王爷问他，可曾想为国效力，投身战场，他答：“三王爷于属下家大恩大德，属下愿永守候在莲小姐身边，护她周全。”三王爷不再说话，慢慢摆手，随着一声地不可闻的叹息。
这一年，镇国将军的大儿子许定，领兵20万大胜邻国50万大军，在庆功宴上，莲亦在，圣上念其祖上三代皆为国尽忠，又如此有才能，特许其一个愿望，他跪拜说：“皇上，臣别无所求，唯3年前偶然见过莲郡主一面，一年前再见，已坚定心中所爱今生非她一人不娶，请圣上成全。”话音一落，三王爷即上前跪拜道：“皇兄，小女已有婚约在身，此事万万不可，求皇兄另赐他人。”许定声声紧逼：“敢问王爷，去年莲郡主尚未曾有婚约，短短一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不曾有人登门拜访得以相见，平时宴会亦不见有与任何公子有交谈，何来婚约？即便有婚约，恐怕也只是父母之言，不得不从，请皇上明察。”
三王爷哑口无言，皇上亦楞住了。此时梓也楞着，郡主，要嫁人了么？
在这静默的当场，莲看了梓一眼，走上前，盈盈一拜，清冷嗓音：“皇叔，自古婚姻皆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父王怜爱，许小女自行挑选，而小女自小便与护卫梓日久生情，早已非君不嫁，请皇上明察。”又对着许定说：“小女已有意中人，请将军另觅良配。”
当日，三王爷便请旨为郡主与梓成亲，圣上同意，许定在当时立誓一生不娶，此事一时成为坊间热谈。
回去后，三王爷把莲郡主叫入书房，那么多年，父女第一次谈话。
莲与梓大婚，此时，梓仍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他心中的狂喜告诉他，他终于能与他守护了十年的女子成婚。掀起头盖，他看见平时清冷的莲脸上带着微笑看着他，唤他，梓郎。
婚后生活如同婚前，她依旧每日弹琴、画画，不同的是，她身后的他，离她是那么的近。他喜欢听她清冷而又带着柔情的喊，梓郎。她告诉他，5岁前，各种暗杀不断，而5岁后，她身边有了他，她完全的相信他，有他在身边的时刻，她就安心。她告诉他，其实十二岁那年，她在这湖边作画时加了一个他的身影进去后，她便时常画他。她告诉他，她从不画活物，但她画他，因为他已随着血液，留遍全身。她告诉他，秋水、并蒂花都是为他而弹。他告诉她，自从十三岁见她，她便是她的全世界，他世界唯一的光亮。他告诉她，为了她，他夜夜苦练，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告诉她，他的一招一式，全是为了她，为了这个总处于危险的她。
她没有说，为什么如此多的人想暗杀她，没有说为什么她与她父亲几乎没有交流却在婚后感情却似乎变好了，她会对着三王爷微笑，而三王爷却总是无奈的看着她。她没有说为什么之前那么多求亲的人呢，三王爷却全都回绝了。
她不说的事，他从不问。日子就在这幸福中流淌过去。
她十七岁的那年，大夫诊出有喜，他们对视着甜蜜的笑了，眼中只有对方，他没有看到三王爷苍白的脸色。
当晚，父女第二次对话。莲回来时安抚他：“无事，不过是交代些要注意的事。”
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她的画中，出现了另一个人，她自己，她把自己的容颜神态一点点的描绘下来，她交代他每一幅都要仔细保管，她以后要给她孩子看，看看年轻时候的她多美丽。她调皮的笑了，他陪她一起憧憬未来。十月怀胎，三王爷一直未曾来过。
羊水破时，产婆们催他出去，他不肯，她边痛苦的呻吟边对他说：“……梓郎……出……出去！我，太……丑了！出去……等我。”
梓禁不住她的哀求，出去了。三王爷闻声赶来，在他面前急剩道：“快进去！这是莲最后的时间！”这时，产房传出了婴儿响亮的哭声，梓感觉不妙，冲了进去，床上的莲虚弱的随时都会昏厥般，她无力的抬抬眼，“梓郎，父王……”梓看着她苍白的脸，失措的说：“莲……莲，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三王爷看着床上的莲说：“她母亲的家族里，女子有遗传病，二十岁的时候发病，死亡率极高，如果生孩子的话，孩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忌日……莲，为什么，为什么你跟你母亲一样傻呢？”
梓从心头感到了窒息，这，这是真的吗？莲，莲……“莲，这是假的，我马上带你找大夫，莲……”三王爷拦住他说：“这病，无药可治，你们，最后说说话吧。”他带着一干人等出去了，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即将分离的夫妇。
“梓……”“莲，我在呢。”梓握住莲的手说：“莲，为什么，为什么明知道还要……”“梓郎，”莲看着他，努力的微笑，“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知道母亲因要帮父亲生下我而死，但父亲却总不来看我，总是忽视我，而外公，也因心疼母亲而欲杀死父亲与我，以前，我不恨父亲，却怨母亲那么傻，为了一个这样的男人而抛弃生命。”梓看着突然有了些精神的莲，只是回光返照，心酸不已，泪慢慢划落。梓抬起另一只手，想帮梓拭去眼泪，梓却抓着她，泣不成声。“傻瓜，别哭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哭呢。知道吗，我是嫁给了你后，我才突然明白母亲的心情，我怕，我怕我二十岁死后你孤身一人，你越爱我，我越怕啊。我也想，留一个孩子给你，我和你的孩子……我母亲给我起的名字，是恋，她告诉我，她爱我父王，而我给你的名字，是子，莲子，怜子。梓……”“莲，别说了，我会照顾好父王，照顾好我们的女儿的。”“梓……以前的我，不在乎几岁死，生命于我，不过是等待死亡，有了你，我才懂了爱……梓……我……”她的气息渐渐不稳，梓终于在她床前痛哭失声，“莲……”
“我……爱……”
梓手中的另一双手，无力垂下。
“莲！！！！！！！！！！！！！！！！！！！”
在院外的三王爷手中抱着婴儿，眼眶也含满了未落的泪。他轻轻摇着婴儿。念，我们的女儿，走上了和你一样的道路，她好像也似你一般没有哭呢，你们就只会笑吗？那么多年，我每次看见她如你一般的脸，我就如同见到你，心里总是刺痛刺痛的，我以为不见她，就可以不痛，到她成亲，她怀孕，我一直以为，我不见她，就不会想起你离开的时候我的痛，也就可以不必承受她离开的时候带来的痛。如今，心却如十七年前，一遍一遍的抽痛，世界，又一次崩塌了。念，你们不哭，我们却把你们的眼泪一起流尽了呢。这种把灵魂从身体中撕裂开来的痛楚，那么深，那么痛，这一辈子，永远都忘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