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燕归（十六） ...
-
燕提出要去柊家见见柊千里时，我本想陪她一起去——不如说这段日子我根本不想和她分开。但燕拒绝了，她说有些话题只有女孩子间才合适，便丢下我一个人出门了。
她想要自由行动也没什么，但我有的时候会觉得，燕其实是在躲我。
她应该不是讨厌我。但每次涉及到和柊家、又或是和断交那段时间的事情时，她偶尔就会陷入恍惚，或是一下子变得蔫巴巴的，低着头不敢再看我了。
……或许她还是会介意那段时间的不愉快的吧。
我在家等到下午，没有等到人回来。终末番汇报说，那孩子还在柊家，没有出门，看时间，应该是打算在柊家留宿。我想了想，准备去接她。
虽然之前接触下来，柊千里不是个像她父亲一样的混蛋，但我也没法就这么放心让燕待在和我有过仇怨的家族里。
但我刚到柊家，迎接我的却不是燕的笑脸，而是柊千里一脸愁苦的表情。
而问清来龙去脉后，我才知道，燕误认为我要和别人结婚，受了打击一个人闷进被窝里，现在则完全睡着了。
老实说，听完柊千里讲的来龙去脉，我又觉得好笑，又觉得高兴。她会在意我，就像我如此在意她一样。
但为什么她会觉得我的婚礼会有其他女主角呢。
我看着她闭着眼睛，她睡得不安稳，一直揪着眉毛。我摸了摸她的脑袋，但却被她睡梦中躲开了，而她的脸也越揪越紧了。
……和小时候我们不得不断交时的那种愧疚表情一模一样。
我站起身，转过头，请柊千里让我也在这留住一宿。现任的柊家家主很是欢迎，忙着让下人准备房间。我拦住她。“我就住这里就可以了。”
柊千里微微皱眉，似乎还想说什么，我笑着阻止了她。“如您猜测，婚约的确是为她办的。对我而言，这世上不会有除了燕之外的神里夫人。所以，就请把她交给我吧。”
那时候，她逃掉了。我没有办法保护好她，只能看着她仓皇地离开。
——但这次我不会再让她逃了。
；
我总觉得，每次面对燕的时候，我的预期和实际总是会出现极大的偏差。而我的自控力在她面前会有断崖式的下降。
至少，那天晚上我原本的打算并没有立刻把生米煮成熟饭。我受的教育还是推崇婚后进行这些行为居多，而且燕还睡着，我也没有兴趣趁她熟睡时不顾及她意愿，那和拿她发泄没什么区别。所以，我原本的计划只是一同睡一晚，等第二天早上再和她解释。
结果，当晚就做了。
人在晚上比较容易失去理智似乎是真的。
但那孩子挣扎着想把我的手掰开逃下床时，我真的有一瞬间害怕了。
我害怕她对我的所有特殊待遇，那些依赖、帮助、看向我的热切、每次牵手和靠近的撒娇，都不过是她的另一种谎言，而她现在会和我说，这些都是骗我的，只是她从小就开始为我编织的另一个谎言之涡，而她其实喜欢上的是某个会给她写那种乱七八糟淫//秽句子的人。
我不想知道。
既然是骗我的话，就把我骗到死。
不然我一定会用所有手段，把她绑在我身边，让她今后人生中的所有痛苦和甜蜜都出自于我。
——以上是那天晚上我还在抛弃理智放飞自我时想的。
而第二天早上起来，等我比燕先一步醒来，理智回笼，我就开始抱头回忆我自己实际到底干了什么混蛋事。
没有和对方求婚告白→也不经过女方事前同意→强制行为→甚至没做措施→更没搞事后清洁……
神里绫人，你是什么理性丧失的超级大混蛋吗。
我一边自我唾骂，一边回忆起昨晚燕有没有表现出抵触情绪，但发现回忆起来——或者我重点记忆的都是我加重力度她稍微有些痛苦但又愉快的神情——嗯，的确很可爱，但我的喜欢欺负人的性格，能不能看看场合时间，至少别在这种时候用出来！
我像是人格分裂一样自己和自己争吵，但吵到最后，我想燕应该不讨厌我碰她。她行为一直都很配合，没有半点想让我停下或抵抗的意思，也很喜欢我亲吻她……这些应该都没什么问题。
……那为什么会这么躲着我呢。
就我了解，如果我做了燕不乐意做的事，她一定会直接气愤地揍过来，哪怕揍不过我，她也要开始盘算着怎么让她老爹一起揍我才对。要是她不愿意，那她就不会老实地被我抱了，大概已经不理我，或者思考怎么溜回枫丹了吧。
但实际上，她醒来后也没有显出生气的意思。虽然她有些被现状吓到，脸色通红，差点又从床上摔下去，被我捞回来了。大概是昨晚我没控制好力度，她腹部不舒服，有点坐不住，我帮她揉肚子，沾了一手血。
于是燕的脸愈发红了，一副见不了人的模样捂住脸，又要我赶快去洗手。不行了，太可爱了。我忍不住去亲她。
但唯一让我觉得奇怪的是，燕那种逃避感却依旧没减少。一个早上她都在犹豫该怎么清理自己，把昨晚的痕迹尽可能地盖掉。明明每一句话的语气都很正常，但她每每接触到我的眼神，都会忍不住低下头。那比起是害羞，更多的像是一种做错事后的难堪。
就跟三花当初天天带玉米、死老鼠回来，放我面前求表扬。而我抓着它，它就不敢乱蹬了。
她也在为愧疚而痛苦吗？但为什么要有这种愧疚？她应该没有做错什么事……
……啊。
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我觉得有些啼笑皆非的可能性——她不会是觉得因为之前拒绝了我那离谱的求婚，才觉得我一定不会喜欢她吧？
但那个时候她拒绝才正常，我这么去勉强一个无根无底的家族绑定在自己身边，不被拒绝才怪。不如说，对当时那个还想依赖着她来得到安慰的我而言，就该被好好拒绝一次，她怎么会去愧疚这种事……
……
…………
因为喜欢，所以才有愧啊。
我抱住她，忍住在人群之中亲她的冲动，慢慢搂紧她。
——我喜欢上这个女孩真的太好了。
；
不知道该不该感谢我那晚没脑子，但在我和燕把所有话题都说开之后，我们的婚事就迅速定下来，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除了一之濑老人。
我们去告诉老人家婚事时，刚看到我，老人家那欢喜迎闺女的老脸肉眼可见温度下跌八度，再说到婚礼安排，那眼睛就盯着我没放过，问我：“到哪步了？”
我自觉是骗不过这位老人家，老实说燕把自己交给我的事，结果毫无意外地迎来了久违的一顿打狗棍暴揍。也幸好，今天出门特意多穿了衣服，老人打人也就是个花架子，和燕一样，打架全揍人身体，根本打不出攻击力，挨了几下就被燕拉住了。
于是场面就变成燕拉着老人念叨“为什么要打绫人我讨厌你”，我拉着燕劝架，老人被自家女儿制住动不了，只能拿眼睛瞪我，像是在看个装柔弱的白莲。
我们三个人闹了一下午，最终老人家叹了口气，难得温和神色叮嘱了我几句，让我别辜负燕，她苦了很久，又在我过于灿烂的笑容里气得把我们赶出去了。
其实不用老人家说，我也知道燕受了多少苦。虽然燕自己从来没提起过，但逃去枫丹的这十多年让燕落下了很多病根。她小时候就容易伤口淤血，原本坚持锻炼好转一些，但现在恶化的更严重，跪坐时间一长就会膝盖疼。她说可能是还没补回稻妻的跪坐习惯，但医师帮忙看了之后，确认是长期住在潮湿且不卫生的环境导致的关节病和淤积。
于是，我在睡前便多养成了一个习惯：给她按摩，然后听她和我说今天一天工作的经历或苦恼。
原本我也不打算让她太操心工作，但她习惯了在枫丹的朝九晚五的工作习惯，一下子什么都不做反而会让生活变得空虚，而为了让她不会被打乱生活步调，我便如八重宫司所愿，把那部分勘定相关的事交给她。
燕很适合做勘定的工作。她从小在行商上就有着自己的一套想法，现在接手也的确做的很不错，甚至沉迷于奉行的工作里，一点都没有休息下来的意思了。
而或许是被她影响，绫华也和她一样激起了干劲。偶尔看着两人，我都觉得，是不是有一天我会被我家妹妹和妻子霸占岗位，最终沦为软饭男。
……想象一下，那样或许也不错。
偶尔我也会担心燕是不是已经完全适应并愿意留在稻妻。毕竟，就我接触的人而言，放弃在枫丹的工作回稻妻来是件颇为不可思议的事。稻妻人普遍对枫丹有种向往，认为枫丹发达得多，有机械辅助，还有律法保护，甚至底层福利丰厚，可以白白领饭吃，要是能在那边有了稳定居所和户口，怎么都不会再回到这块偏僻岛屿上才对。
但燕从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留恋枫丹的模样，即使问她，她也完全不在意那边的生活。她说枫丹好的地方不怎么样，但不好的地方倒是有很多好人。
不知为何，我莫名地对她口中的“好人”产生了一点敌意。联想到那张稀奇古怪的小黄文纸片，我的直觉认为那张纸的作者或许就在这一堆“好人”里。
实际的确如此。在和燕一起去枫丹时见到那个叫“莱欧斯利”的男人时，我几乎能确信对方对燕也有意思。
但那种感觉几乎只在见面的瞬间便消散了，他的态度很自然，说的几乎都是为我和燕的关系和睦考虑的话，没有做任何挑拨，便和气地同我们道别了。
燕说他是个好人，我想，他的确是个好人。他会催促燕向我告白，大概也是希望能让燕明白地确认这段恋情的可能性。如果我拒绝的话，这家伙大概也会对燕发起攻势吧。
我衷心祝福他能找到除了燕之外的良配。
而燕么……
我看着正满脸通红地盯着清单试图找出一句能下嘴的句子的小姑娘，笑着搂住她。
——这辈子，她属于我。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燕归（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