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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完美囚笼 林晚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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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站在衣帽间中央,任由两名造型师为她整理裙摆。
订婚宴安排在三天后,江辰逸特意请来了巴黎顶尖的设计团队,为她量身定制了七套礼服。此刻她试穿的,是主仪式要用的那件——象牙白真丝缎面,裙摆缀满手工刺绣的缠枝玫瑰,每一朵花蕊都嵌着细碎的钻石。
很美,美得如同一个精致的囚笼。
“林小姐皮肤真白,穿这件简直像天使。”法国设计师操着生硬的中文赞美,“江先生一定会看呆的。”
林晚星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甜蜜笑容。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顾盼生辉,是人人艳羡的林家千金,即将嫁给门当户对的完美未婚夫。
只有她自己知道,锁骨下方那一小块皮肤,正隔着昂贵的衣料隐隐发烫。玄冥印记。从小就能看见那些东西的标记。
刚才试衣时,镜子里一闪而过的红衣身影让她指尖发凉。不是第一次了。自从母亲十年前离奇去世,那些东西就如影随形。起初只是模糊的影子,后来渐渐清晰,最近甚至能看见腐烂的面容。
“好了吗?”
江辰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润如玉。
林晚星迅速收敛心神,朝设计师点点头:“请我未婚夫进来吧。”
门被推开,江辰逸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浅灰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作为江城首富的独子,他从小就接受最严格的教养,举止优雅得体,连微笑的弧度都经过精心计算。此刻,他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艳。
“星宝,你真美。”他走上前来,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造型师们识趣地退了出去。
林晚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她亲自为他挑的古龙水。可现在,这熟悉的味道却让她莫名有些窒息。
“喜欢吗?”江辰逸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很喜欢。”她仰起脸,笑容甜美,“就是领口有点紧。”
她故作不经意地抬手,指尖掠过锁骨下方。那里的灼热感仍未消退。
江辰逸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落在那里,顿了顿。
“我也有礼物要送你。”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天鹅绒首饰盒。
盒子打开的那一刻,林晚星几乎要后退一步。
那是一条翡翠项链,坠子是一块雕刻成凤凰形状的古玉。玉质温润,色泽深沉,一看就知不是凡品。但让她心惊的不是它的价值,而是那玉石内部流转的灵力——强大而霸道,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让她周身的阴气都为之一滞。
“这是……”她勉强维持着笑容。
“千年古玉,高僧开过光。”江辰逸小心翼翼取出项链,绕到她身后,“我家传了好几代的宝贝,据说能辟邪护身。我想,由你来佩戴最合适不过。”
冰凉的玉石贴上皮肤的瞬间,林晚星几乎要叫出声来。
那不是普通的清凉,而是一种封禁般的冰冷。她能感觉到自己与那个世界的联系正在被切断,那些一直萦绕在耳边的低语突然消失了,四周变得过分安静。就像突然失聪的人,反而会因为这片死寂而感到恐慌。
“听说你昨晚又做噩梦了。”江辰逸为她扣好搭扣,双手仍停留在她肩上,从镜子里凝视她,“戴上这个,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不敢近你的身了。”
他的语气温柔依旧,眼神却深不见底。
林晚星忽然明白了。这不是礼物,是试探,也是警告。
他知道她能看见那些东西。他一直都知道。
母亲去世后,父亲把她保护得很好,所有知情人都被封口,连她自己都假装一切正常。可江辰逸,这个她即将托付终身的男人,却在此刻用一种最体贴的方式,揭开了她最深的秘密。
“怎么了?不喜欢吗?”见她迟迟不语,江辰逸轻声问道。
林晚星强迫自己看向镜中的项链。古玉静静地贴在她的锁骨下方,恰好遮住了发烫的玄冥印记。翡翠的绿色在她过于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太贵重了。”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怕弄丢了。”
“丢了就丢了,你比它重要。”江辰逸俯身,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我只是不想你再被噩梦困扰。星宝,我想保护你。”
保护,还是控制?
她想起今早醒来时,手机里多出一个陌生的追踪程序;想起上周她独自出门,司机总是“恰巧”路过;想起他看似随意的提议——“订婚后搬来我家住吧,庄园太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所有的点点滴滴在此刻串联起来,形成一条清晰的线索。江辰逸的温柔背后,是密不透风的掌控欲。他要的不仅是一个妻子,更是一个完全属于他的、需要被他保护的收藏品。
“谢谢你,辰逸。”她转过身,主动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有你保护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演戏而已,谁不会呢?
为了调查母亲的死因,她需要林家千金这个身份,也需要江辰逸未婚妻这个掩护。在找到那个能真正帮助她的人之前,她必须把这个角色演好。
江辰逸满意地搂紧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古玉。
“对了,苏姨刚才来过电话,说晚上要过来吃饭。”他状似无意地提起。
林晚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苏婉清,她的继母。表面上是优雅得体的贵妇,对亡妻留下的女儿关怀备至。只有林晚星知道,每次苏婉清来过之后,家里的阴气就会重上几分,那些纠缠她的鬼怪也会更加猖狂。
“苏姨总是这么关心我。”她轻声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是你母亲,当然关心你。”江辰逸松开她,替她理了理鬓发,“走吧,陪我去花园走走。你最喜欢的白玫瑰开了。”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动作自然亲昵。
林晚星顺从地跟着他,感受着古玉对她灵力的压制。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弱无力。那些曾经让她恐惧的低语和幻影,其实是她与生俱来的武器。而现在,这把武器被封印了。
经过衣帽间门口时,她无意中瞥见角落里的落地镜。镜中,江辰逸的身影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芒中——那是强大阳刚之气的象征,本该是邪祟不侵的。可就在那金芒的边缘,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缠绕不去,如同附骨之疽。
他也有秘密。林晚星暗暗想道。这个看似完美的未婚夫,恐怕也不像表面那么清白。
玫瑰园里,初夏的风带着花香。大片的白色玫瑰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美得不染尘埃。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江辰逸停下脚步,摘下一朵玫瑰,别在她耳后,“也是在这样的玫瑰园里。”
林晚星当然记得。十岁那年,母亲刚去世不久,她在自家玫瑰园里被一个吊死鬼缠上,是偶然来访的江辰逸用一枚护身符救了她。从那天起,他就成了她的“保护神”。
“那时你吓得躲在我身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他轻笑,眼神怀念。
是啊,那时她真的以为他是来拯救她的。直到后来她才渐渐明白,那次的“偶然”未免太过巧合。
“这玫瑰园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林晚星伸手轻抚花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伤,“她走后,一直是苏姨在打理。”
“苏姨对你很用心。”江辰逸意味深长地说,“这园子里的每一株玫瑰,都是她亲手挑选的。”
用心?确实用心。
林晚星的目光扫过园中那些异常茂盛的玫瑰,注意到几处土壤泛着不正常的暗色。那是长期被阴气浸润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白小怜上周来做客时说的话:“晚星,你家玫瑰园有点邪门啊。我拍照时发现,有些地方的土壤在镜头里泛着磷光,像是埋了什么。”
当时她只当是好友的职业病——白小怜是个灵异博主,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可现在,结合苏婉清近来的举动,那些话不得不让她警醒。
“辰逸,”她突然开口,声音轻软,“你说,人死后真的会有灵魂吗?”
江辰逸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我只是想,如果母亲在天有灵,看见我要结婚了,一定会很高兴吧。”她垂下眼帘,长睫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沉默片刻,然后抬起手,轻轻抚摸她锁骨下的古玉:“别想那么多。有我在,你会平安幸福的。”
平安幸福。多动人的承诺。
林晚星感受着古玉传来的压迫感,想起镜中一闪而过的红衣女鬼,想起苏婉清温柔表面下的杀机,想起江辰逸掌控欲背后的秘密。
这场婚约,从来不是王子和公主的童话。而是她与阴界、与人心的角力。而她手中的筹码,除了这个备受宠爱的林家千金身份,就只剩下与生俱来、却一直被视作诅咒的纯阴体质。
“累了?”见她出神,江辰逸关切地问。
“有点。”她顺势而为,“可能是试衣服太久了。”
“那我送你回房间休息。”他揽着她的肩,转向主宅方向。
转身的刹那,林晚星用余光瞥见玫瑰丛中站着一个红衣女人。这一次不是幻觉——女人脸色青白,嘴角淌血,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但只是一瞬。随着古玉的微光闪过,那身影消散无踪。
江辰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林晚星靠在他肩上,掩饰着瞬间加速的心跳,“只是有点头晕。”
他不再追问,只是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
回到卧室,林晚星站在窗前,目送江辰逸的车驶出庄园。直到尾灯消失在暮色中,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感到一阵虚脱。
手指抚上颈间的古玉,她尝试集中意念,想要冲破这层封印。但每一次尝试都像撞在无形的墙上,反弹回来的力量让她头晕目眩。
不行,太强了。这块古玉的灵力远超她的预期。
她走到梳妆台前,盯着镜中的自己。戴着古玉的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娇生惯养的豪门千金,连那双总是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眼睛,都变得黯淡无光。
必须尽快找到他——沈墨言。那个传闻中的驱魔人,古老世家的最后传人。
古籍中记载,纯阴之体与驱魔人世代相生相克。她需要他的力量来对抗纠缠不休的鬼怪,而他,据说也因为命格有缺,需要她的阴气来平衡自身。
这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
她从首饰盒底层翻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城南古街44号。
这是她翻遍母亲遗物找到的线索。母亲生前似乎就在寻找驱魔人,可惜还没找到就......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苏婉清温柔的声音:“晚星,在休息吗?我炖了燕窝,下来吃点吧。”
林晚星迅速收好纸条,对着镜子调整表情。当她转身开门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甜美乖巧的笑容。
“苏姨,您来了。”她亲热地挽住继母的手臂,如同所有依赖母亲的女儿一样自然。
下楼时,她注意到苏婉清的手提包里露出一角黄纸——是符纸。
“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试礼服太累了?”苏婉清关切地打量她,目光在她颈间的古玉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这项链真配你。辰逸对你真是用心。”
“是啊,他很疼我。”林晚星甜甜地说,心里却在冷笑。
很好,演员都到齐了。
慈爱的继母,温柔的未婚夫,备受宠爱的千金。多么完美的一台戏。
而她,不仅要演好自己的角色,还要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找到那个能帮她破局的人。
夜色渐深。林晚星躺在床上,颈间的古玉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那些被压抑的阴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让她浑身发冷。
窗外的玫瑰园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辉。她似乎听见了土壤下传来的细微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红衣女鬼不是开端。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阴影将愈演愈烈,直到吞噬所有的伪装与谎言。
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林晚星轻轻握紧了拳。
这场戏,她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