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至于此》长官

5、灰烬小镇 灰烬小镇

　　传送结束时的感觉像从深海猛地浮出水面。

　　誉楓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疼——胸口断骨的疼，伤口腐化的疼，还有过度使用破界之瞳后脑袋里那种熟悉的钝痛。她躺在地上，身下是粗糙的沙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刚被大火焚烧过。

　　“醒了吗？”

　　仇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誉楓偏过头，看到他正半跪在她身边，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传送时他抓着她，现在还没松开。

　　“醒了。”她声音沙哑，想坐起来，但胸口一阵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岑甯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她正蹲在誉楓身边，双手悬浮在她胸口上方，掌心散发出淡绿色的柔和光芒——不是之前的冰蓝色，这次是治疗系的能力。“骨头已经接上了，我在用生命能量压制腐化蔓延，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得尽快找到净化血清。”

　　誉楓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他们在一片废墟中。

　　或者说，曾经是一片废墟，现在被人为清理出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这里看起来像某个小镇的边缘，到处是烧焦的残垣断壁，黑色的灰烬像雪一样覆盖着地面。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一层朦胧的暗红色天幕，像永远凝固在黄昏。

　　但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大约五十米见方——却异常整洁。地面被仔细清扫过，几栋半塌的建筑被用木板和金属板修补起来，形成了一个简陋的庇护所。中央甚至有一堆熄灭的篝火，旁边摆着几个用石头垒成的简易座位。

　　“这里是第二层？”誉楓问。

　　“对。灰烬小镇。”回答她的是徐凯。他正在检查一栋建筑的墙壁，手指划过焦黑的痕迹，“看起来像是经历过一场大火，把整个镇子都烧了。”

　　葛辉辉——之前叫王铁山——拖着一个大铁桶从废墟后面走出来。铁桶里装着半桶水，水是浑浊的，但至少是液体。他把铁桶放在篝火旁，擦了擦额头的汗:“找到个储水罐，还有些水，我过滤了一下，应该能喝。”

　　“安全吗？”仇洌问。

　　“我用检测仪测过了，没有明显毒素，腐化值也在安全范围内。”岑甯说，“不过还是烧开了再喝。”

　　仇洌终于松开了誉楓的手腕。他站起身，环顾四周，金色眼眸在暗红色天幕下显得格外明亮:“徐凯，侦查周围一公里范围。葛辉辉，加固庇护所防御。岑甯，你继续治疗誉楓，需要什么物资告诉我。”

　　“老大，你的伤……”葛辉辉注意到仇洌肋侧被划破的衣服，下面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边缘仍有些发黑。

　　“小伤，腐化程度很低，我自己能压制。”仇洌撕下衣服一角，草草包扎了一下，“先安顿下来。传送后的安全时间只有12小时，之后新的危险就会出现。”

　　小队立刻行动起来。

　　徐凯的身影几个闪烁就消失在废墟深处，速度快得惊人。葛辉辉开始搬运附近还算完整的石块和木板，在庇护所外围构筑简单的防御工事。岑甯则专注地治疗誉楓，淡绿色的光芒持续不断地输入她体内。

　　誉楓躺在原地，感受着胸口的疼痛一点点减轻。她侧过头，看到仇洌走到篝火旁，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几样东西——一个简易的炉子，一个小铁锅，还有一些压缩饼干和肉干。

　　他在……准备食物？

　　这个发现让誉楓有些意外。在原作的描写里，仇洌是高高在上的天选之子，是团队的绝对核心和最强战力。她以为这样的角色不会在意做饭这种琐事。

　　“看什么？”仇洌头也不抬地问，手里动作不停。

　　“没什么。”誉枫收回视线，“只是没想到你会做这些。”

　　“在塔里，每个人都要做自己能做的事。”仇洌点燃炉火，将铁锅架上去，倒入水，“岑甯要治疗，徐凯要侦查，葛辉辉要构筑防御。我是队长，但也是团队的一员。”

　　水开始沸腾。仇洌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将饼干掰碎扔进锅里，又加入几块肉干。很快，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气飘散开来。

　　简单的食物，但在这种环境下，已经是难得的慰藉。

　　岑甯的治疗告一段落，她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暂时稳住了。誉楓，你的自愈能力比普通人强，配合我的治疗，骨头大概三天能基本愈合。但腐化……我只能压制，不能清除。”

　　“足够了。”誉楓试着慢慢坐起来，这次成功了，虽然胸口还是疼，但可以忍受，“谢谢。”

　　“不用谢我。”岑甯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拿出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你救了老大，就是救了整个团队。而且……”她顿了顿，“你找到医生的弱点，确实厉害。那种规则屏障，连老大的圣痕都难以直接突破。”

　　“我只是看到了。”誉楓说，“看到了，就要利用。”

　　岑甯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戒备少了一些，多了几分认可。

　　这时徐凯回来了。

　　他像一阵风一样出现在庇护所边缘，气息微喘，但眼神明亮:“侦查完毕。周围一公里内没有发现活物——我是说，没有会动的活物。但有一些……痕迹。”

　　“什么痕迹？”仇洌问。

　　“脚印。”徐凯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图，“人类的脚印，大约五到六个人的小队，脚印很新，不超过24小时。他们在东边大约八百米的地方扎过营，然后往小镇中心方向去了。”

　　“其他登塔者。”仇洌判断，“比我们先到这一层。”

　　“需要接触吗？”葛辉辉问。

　　“暂时不用。”仇洌摇头，“先摸清这一层的规则。食物好了，先吃饭。”

　　锅里的粥煮得差不多了，仇洌用木勺盛了五碗。没有桌子，大家就围着篝火或坐或蹲。碗是破损的陶瓷碗，边缘有缺口，但在这种环境下已经算奢侈。

　　誉楓接过碗，粥很烫，冒着热气。她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味道很淡，但热乎乎的粥下肚，确实让人感觉好了很多。

　　“第二层的任务是什么？”她问。

　　“还没发布。”仇洌说，“通常传送后的12小时安全期内，任务信息会逐渐浮现。可能是通过某种媒介，也可能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

　　“就像第一层的石板？”

　　“不一定。每层的表现形式不同。”仇洌喝着自己的粥，动作不疾不徐，“第一层是病院，所以用医疗相关的‘安全屋石板’。这一层是焚烧后的小镇，可能会是别的形式。”

　　葛辉辉吃了几口，突然想起什么，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巧克力。

　　“从第一层安全屋顺的。”他嘿嘿一笑，给每人分了一块，“补充点能量。”

　　巧克力在现实世界再普通不过，但在这里，简直是奢侈品。誉楓接过，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口——甜味在嘴里化开，带来一种久违的、属于正常生活的感觉。

　　“说起来，”徐凯一边吃一边闲聊，“誉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看你战斗的样子，不像是普通人。”

　　问题很自然，但誉楓停顿了一下。

　　她不能说实话。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不能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更不能说她知道他们所有人都是“小说角色”。

　　“战术教官。”她选择了部分真相，“教人怎么战斗，怎么生存。”

　　“难怪。”岑甯点头，“你的战斗风格很……系统。没有多余动作，每个决定都像计算过。”

　　“生存需要计算。”誉楓说。

　　“但有时候也需要直觉。”仇洌突然开口。他吃完了粥，将碗放在一旁，金色眼眸看向誉楓，“你找到医生弱点的那一瞬间，不是计算，是直觉。”

　　誉楓与他对视。

　　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给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镀上一层暖色。他眼里的金色在暗红天幕下显得不那么刺眼，反而有种深邃的质感。

　　“也许是吧。”她最终说。

　　安静了片刻，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你的眼睛。”仇洌又说，“看穿弱点的能力，是什么？”

　　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

　　誉楓早有准备:“一种特殊视觉。我能看到事物的‘结构弱点’——生物的要害，机械的故障点，能量的不稳定节点。但消耗很大，不能长时间使用。”

　　“天生的？”

　　“觉醒的。”誉楓含糊带过，“来到塔之后才出现。”

　　仇洌没有追问。在蚀界之塔里，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能力背后可能都有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去。尊重彼此的隐私，是团队合作的基础。

　　“这个能力很有用。”他最后说，“但下次，不要为了使用它而把自己置于险境。”

　　誉楓没有回应，只是低头喝粥。

　　饭后，岑甯继续给誉楓做了一次治疗。葛辉辉和徐凯去检查防御工事，仇洌则在庇护所周围布置预警装置——一些用细线和小铃铛做的简易陷阱，如果有人或怪物靠近，会发出声响。

　　誉楓被要求休息。她靠在一堵还算完整的墙边，看着众人忙碌。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前世，她是教官，是带队的人，是负责保护别人的人。现在，她成了被保护的对象，成了需要照顾的伤员。

　　不习惯，但……不讨厌。

　　至少这支队伍，这些“小说角色”，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会疼，会累，会分享巧克力，会在废墟中搭建一个临时的“家”。

　　她闭上眼，破界之瞳关闭，让大脑彻底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她身边坐下。

　　誉楓睁开眼，是仇洌。他手里拿着陈默的笔记本——那本被手术刀刺穿、染血的笔记本。

　　“我简单翻了一下。”他说，“陈默记录得很详细。腐化者的分类、行为模式、变异规律……还有他对蚀界之塔的推测。”

　　“他说了什么？”

　　“他认为塔不是自然形成的。”仇洌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结构图，“而是一个‘实验场’。有人在用这些濒临毁灭的世界做实验，观察生命在绝境中的反应，收集数据。”

　　“为了什么？”

　　“不知道。陈默的笔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几页被血浸透，看不清。”仇洌合上笔记本，看向誉楓，“但你的能力……也许你能看到更多。”

　　他将笔记本递过来。

　　誉楓接过。皮质封面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手术刀刺穿的洞口边缘卷曲。她翻开内页，陈默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条记录都详细标注了时间、地点、观察对象。

　　然后她看到了陈默画的塔的结构图。

　　那是一个倒置的螺旋结构，一层层向下延伸，不是向上。在最底层，陈默画了一个问号，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所有崩坏，皆源于此。”

　　誉楓盯着那行字，破界之瞳下意识地微微开启。

　　然后她看到了。

　　在陈默的笔迹深处，在那墨水的痕迹里，有极其微弱的光点在流动。那不是陈默留下的，是某种更高层的力量在他书写时，无意识间留下的“印记”。

　　那些光点组成了一句话。

　　一句陈默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写下了的话:

　　“塔在进食。”

　　誉楓猛地合上笔记本。

　　“怎么了？”仇洌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誉楓平复呼吸，“只是觉得，陈默的推测可能比我们想的更接近真相。”

　　仇洌凝视她两秒，没有追问。

　　远处传来徐凯的声音:“老大！有情况！”

　　所有人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仇洌起身，誉楓也想站起，但被他按回原地:“你休息。葛辉辉，留下保护誉楓和岑甯。徐凯，带路。”

　　两人迅速消失在废墟中。

　　葛辉辉提着消防斧站到庇护所入口，岑甯则准备好治疗能力，随时准备支援。

　　誉楓靠在墙边，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声响——不是战斗的声音，而是……说话声？

　　大约十分钟后，仇洌和徐凯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牛仔服、脸上脏兮兮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岁，手里紧紧握着一根削尖的钢管，眼神警惕而恐惧。

　　“我们在东边发现的。”仇洌说，“他说他是第三批登塔者，编号CL-11，已经在这一层困了五天。”

　　年轻人看到庇护所里的众人，尤其是看到篝火和食物残渣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求求你们……”他声音颤抖，“给我点吃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葛辉辉看向仇洌。仇洌点头。

　　岑甯从背包里拿出半块压缩饼干，递给年轻人。他接过，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噎得直咳嗽，葛辉辉递给他半碗水。

　　等他吃完，情绪稍微稳定后，仇洌才问:“这一层的任务是什么？”

　　年轻人喝完水，抹了抹嘴，眼神依然惶恐:“是……是‘清理灰烬’。小镇中心有个‘灰烬核心’，我们要在七天内清理掉它周围的所有‘灰烬怨灵’。但那些东西……杀不死。至少，我们杀不死。”

　　“杀不死？”徐凯皱眉。

　　“对。”年轻人点头，“我们小队原本有五个人，现在只剩下我了。我们试过火烧、刀砍、甚至用炸药……它们被打散后，过一段时间又会重新凝聚。除非……”

　　“除非什么？”

　　年轻人看向篝火，又看向众人，最后说:

　　“除非用‘光’。”

　　“我们找到了一个日记本，是一个之前死在这里的登塔者留下的。上面说，灰烬怨灵是小镇居民被活活烧死后形成的怨念集合体。它们怕光——不是普通的火光，是‘纯净的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日记里还说，这一层有个传说。小镇被烧毁的那天，有个孩子躲在教堂的地下室里，抱着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那盏灯，叫做‘永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