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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选修课上的初遇 选修课上的 ...

  •   周三下午两点,《科技与法律前沿》选修课。
      这堂课是法学院新设的交叉学科课程,由刚从斯坦福归国的年轻教授主讲。江晚舟为了拓宽知识面、也为简历添上一笔亮色,早在选课系统开放的第一时间就抢下了名额。
      她提前十五分钟走进教室,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这个距离既能清晰听见教授的每一句话,又能在需要时低调离开。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摊开的《科技法导论》封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教室里人渐渐多起来。前排几个理工科模样的男生正在热烈讨论昨天的代码bug,后排几个文科学院的女生在小声交流暑期实习见闻。江晚舟戴上降噪耳机,巴赫的《G大调第一号大提琴组曲》在耳中缓缓流淌,她开始预习这节课要讲的“人工智能生成物的著作权问题”。

      离上课还有三分钟时,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生走进来。
      江晚舟下意识抬眼,目光与他撞个正着。
      那是个很干净的男生。浅灰色棉质衬衫,袖口整整齐齐地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黑色休闲裤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白色板鞋干净得像刚拆封。他肩上背着深黑色双肩包,拉链严丝合缝,所有口袋都平整服帖。
      但最让江晚舟怔住的,是他的脸。
      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张扬的英俊,而是一种清透的、干净的、像是初秋天空洗过一般的俊朗。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眼神却平静得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他的唇形很好看,嘴角天然带着一点微小的上扬弧度,不笑时也显得温和。
      他走进教室的姿态让江晚舟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台古董座钟的钟摆——每一步都精准、稳定、从容不迫。
      男生目光扫过教室,与江晚舟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大约只有零点五秒。
      江晚舟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但她很快垂下眼,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页上。
      理性在脑中迅速给出评估:面部轮廓评分八点五,气质评分九,整体外观在人群中的百分位约在九十五以上。但,这与她无关。
      男生走到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坐下。江晚舟用余光观察到他从书包里取出物品的顺序: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一个黑色活页笔记本,三支不同颜色的笔(黑、红、蓝),一个磨砂黑色的保温杯。
      所有物品在桌面上排列整齐,间距均匀,像是用尺子精心测量过。
      强迫症。江晚舟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条观察记录。

      上课铃在此时响起。
      任课的陈教授很年轻,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开口是流畅的美式英语:“下午好,同学们。今天我们讨论一个极具时代性的问题——当人工智能开始‘创作’,法律该如何应对?”
      他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两幅画作:“左边这幅,是AI程序‘幻画师’根据‘星空下的咖啡馆’这一指令生成的作品。右边这幅,是人类画家梵高的《星空》。问题来了:如果AI的画作被商业使用,谁该享有著作权?是输入指令的用户,是开发AI的程序员,还是AI本身?”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率先举手:“我认为应该归属于用户。因为是他提供了创作指令,就像委托人聘请画师作画。”
      前排一个理工科男生反驳:“但AI的创作过程具有高度随机性,同样的指令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作品。用户的控制力太弱了。”
      “我不同意。”另一个法学院学生站起来,“从法律角度看,著作权的核心是‘独创性’。AI只是工具,就像画家用的画笔,画笔本身不能成为作者。”
      讨论渐渐热烈起来。江晚舟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各方观点,脑中已经构建出一个清晰的分析框架:一、从著作权法“独创性”要件切入;二、区分“思想”与“表达”的边界;三、参考国际最新判例趋势;四、考虑产业发展的政策导向。
      她整理好思路,正准备举手发言——这门课的成绩百分之三十取决于课堂参与,她需要这些分数。

      然而就在这时,第一排那个灰色衬衫男生举起了手。
      不是急切地高举,也不是随意地抬手,而是手臂弯曲成标准的九十度,姿态端正得像是教科书上的示范。
      陈教授眼睛一亮:“这位同学。”
      男生站起身。直到这时江晚舟才注意到他的身高——大约一百八十五公分,站起来时肩背挺直却不僵硬,自有一种清隽挺拔的气质。
      “我认为这个问题可以从三个层面进行分析。”他的声音响起,清朗而平稳,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清晰,语速控制得恰到好处,像是在陈述一道复杂数学题的解题步骤。
      “第一,创作过程层面。”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我们需要量化人类输入的‘创造性贡献度’。如果用户只输入‘画一幅星空’,那么贡献度可能不足百分之十;但如果用户提供了具体的构图要求、色彩风格指定、甚至元素组合的详细指令,贡献度可能超过百分之五十。”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二维坐标:“X轴代表人类输入的具体性,Y轴代表输出结果的不可预测性。当输出高度不可预测时,我们很难认定人类对最终的表达形式具有实质性控制。”
      江晚舟的笔尖停在纸上。
      这个分析角度……非常新颖。她从没想过可以用数学模型来量化法律概念中的“创造性贡献”。
      男生继续道:“第二,技术特性层面。当前的生成式AI,无论是GPT系列还是扩散模型,本质都是概率模型。它们通过学习海量数据,计算下一个token出现的概率。这个过程不包含人类意义上的‘创作意图’,只有‘概率计算’。”
      他转身面向全班:“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法律政策层面。”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有那么一瞬间,江晚舟觉得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零点一秒——也许是错觉。
      “与其纠结‘AI是不是作者’,我们更应该思考:著作权制度的根本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鼓励创作,促进文化和科学事业的发展。如果我们的目的是鼓励人类利用新技术进行创作,那么保护‘人类+AI’协同产出的作品,可能更符合立法初衷。”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陈教授带头鼓起掌来:“精彩!非常精彩的跨学科分析!你叫什么名字?哪个专业的?”
      男生微微颔首:“林砚。双木林,砚台的砚。计算机的。”
      林砚。
      江晚舟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的纸页上轻轻一顿,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这个名字……她一定在哪里听过。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陈教授切换了幻灯片:“既然大家对这个话题这么感兴趣,那么本学期的小组作业就与此相关。请以二到三人小组为单位,撰写一份关于‘AI生成内容著作权归属’的分析报告,要求同时包含法律分析和技术评估。期末考试前提交到我的邮箱。”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组队永远是大学课堂最微妙的环节。
      江晚舟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前排。
      林砚已经坐下,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脑中已经开始计算:这门课法学院学生占多数,计算机系学生较少。如果要完成一份真正有深度的报告,她需要一个技术背景的搭档。而林砚刚才的表现证明,他不仅懂技术,还懂一定法律。
      江晚舟重新看向前排那个挺直的背影。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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