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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策 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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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策了。
蒲休祁略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就在晚自习放学前几分钟,他收到了他爸发来的短信。
“东西已经搬下来了。我在校门口接你”
计划需要调整。
找乔函韫过程中的时间不好把控。若是耽误时间太久,有可能会让爸爸起疑。
好在现在,他可以确定的是,自己面临时空穿越,而非时空回溯。
记忆里,他高中三年一直是寄宿生。家里虽然有考虑将包子铺搬到学校附近,方便通学,但是由于学校附近一直没有找到招租,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但是现在,情况跟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他推测,有可能是由于一个尚且未知的、细微的不同,导致产这个平行时空的产生。
也算好事。
因为这样,就不用顾虑时空回溯而产生的一系列蝴蝶效应了。
那就明天。
蒲休祁抬眼,他伸手,把校服拉链拉到顶端。
最迟明天放学。
——
乔函韫慢慢地踩着台阶。
她的生活和记忆里没什么变化。
寄宿的生活节奏太快,容易手忙脚乱,她不是很喜欢。所以,她一个人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住。
这个平行时空倒是一样。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平行时空,但是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平行时空。
况且,就算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一些节点......已经改变了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素白的脖颈上蔓延一圈已经变淡的青紫,嘴角渐渐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自杀的感觉......真好啊。
她轻轻关掉了哗啦作响的水龙头,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好凉。可是不够。那冰冷的触觉,完全没法降去她脑中的狂热。
溺死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她闭上眼,随后慢慢地把脸伸进装满水的脸盆里。
凉凉的液体迫不及待地灌入鼻腔,火辣辣得疼。她下意识呛咳几声,刺骨的水液登时涌入会厌软骨,将她汲取的氧气一丝一毫全部剥削,带来钻心的反胃和窒息。
眼前一阵发黑,无声地宣告着死亡,亦或是复活的倒计时,永无止境。她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直勾勾地盯着黑沉沉的盆底。
要死亡的时候,先被剥夺的是触觉。脸颊侧冰冷的液体存在感随着生命的流逝渐弱,然后是嗅觉、味觉......唯有窒息感紧追不舍,最终给她留下那一点点纯粹到极致的黑。
......又复活了啊。
她深吸了口气。那种火辣辣的疼还滞留在鼻腔内。
乔函韫有点遗憾。
说实话,溺死的感觉没有上吊的好。
明天,再试试吧。
她撩开头发,几滴水珠迸溅到空气中,露出光洁的额头。
啊......失策了。
还得洗个头啊。
——
与此同时,就在乔函韫的出租屋楼下,一家尚未开业的包子铺还开着一盏小台灯。
“乔函韫......”蒲休祁轻轻念出。他借着灯光,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没带涂改带回来,让他有点后悔。蒲休祁思绪很乱,需要不断涂改。而他有轻微的强迫症,写错一个字要全部涂掉,否则非常难受。
看着一张纸上黑乎乎的几块,他沉默。
算了。
就在这时,他浑身汗毛耸立,好像危险将至。下一秒,他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了。
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液体呛入口鼻,不由分说地妄图掐断他的呼吸。
他剧烈咳嗽,呼吸急促像是鼓风机。蒲休祁使劲挣扎,胸口闷得像是要死掉了——事实上他就是快死了,手指在虚空中胡乱抓着。
但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像是幻觉,像是一个精神病的臆想。
缺氧越来越严重了。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挣扎的力气正在以飞速丧失,呼吸微乎其微。
......乔函韫,又自杀了。
他复活了。心跳得厉害,震得他太阳穴生疼。
他微微皱起眉。
蒲休祁,活了二十几年,从没有这么失态过。
可自从和乔函韫,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一起穿越后——即使才不到一天,即使还没和她碰上面,他就遇到了如此多不可控的情况。
事情,渐渐脱离他的控制了。认识到这一点,他的手指有些不安地点着桌面。
明天,一定要找到乔函韫。
——
高中,还是那么无聊。
乔函韫一只手撑着下巴,面朝黑板,思绪放空。
待会,去哪里自杀好呢?
最后一节下课铃响,她慢吞吞地合上课本,将校服拉链拉到更高。
跟作鸟兽状散开的人群相比,她一步步走得很慢,仿佛就像是被降了倍速。
她不着急吃饭。
因为她中午不在食堂吃。
乔函韫刷脸出了校门。冷风萧瑟作响,稍微有些冷,她微微一动,把一小截下巴藏到立起的校服衣领里。
她刚走进巷子口,风被两侧的墙面挡了个大概。嘈杂的人声像是被蒙在砂糖罐头里,听不太真切。
“乔函韫。”
她抬腿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声音,好熟悉。
试探的、没有波澜的。
“蒲休祁。”她淡淡转过身。
来人的黑色头发,比成年后的要更干脆利落。他的脸侧带着初见锋芒的弧度,浓密的眉毛暗暗压眼,在眼角投下一小块阴影。
“你也穿越了,对吗?”
乔函韫不咸不淡地应:“嗯。”
蒲休祁的眉头微微皱起。
乔函韫的棕色的头发及肩,刘海用几个一字夹夹起,眉眼冷淡如水,看着跟成年后没什么区别。
他注意到,她的校服衣领拉得奇高。
是怕冷吗?显然不是的。他的眼中带着审视。
她还是这样冒冒失失。领子在后颈的地方悄然折进去一小块,让他得以看见了后颈处露出一小片触目惊心的青紫勒痕。
“你自杀了。”他冷静到像是在聊今天的气温,“自杀了三次。”
肯定句。
乔函韫眼睛微睁,但很快恢复正常。
猜到的?
随后,她面色如常:“嗯。”
“为什么?”蒲休祁的眼神像是审视,又带了点对未知的不安,好像刚刚才认识他已结婚一年的妻子,“第一次是尝试,既然确定无法回去,那为什么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乔函韫眼神没有躲闪,手指揉搓着校服外套的针脚,没有看他。
她没回答。
她总这样。
就像婚后的许多时候。每次蒲休祁提出什么,她就只是听着,简单应一声,从不费心思去反驳或是提出什么。
蒲休祁沉默。
“你自杀的时候,我能感受到。”蒲休祁往前走了一步,“我初步推测,我和你共享死亡状态。”
“当你在上吊自杀的时候,我也有强烈的被勒拽感,”他抬手,做出虚掐脖子的动作,“当你企图把自己淹死的时候,我也跟着你死了一次。”
乔函韫难得露出一个,称得上惊讶的神情。
居然是这样。
所以,也就是说,自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害死了他三次。
尽管她对这个法定的丈夫没什么感情,但毕竟他是无辜的。
乔函韫微微抿着嘴。
有点愧疚。
“对不起。”她终于抬眼,“我下次会注意的。”
“下次?”
“不是。不会有下次了。”
蒲休祁点头,看着有点满意。
“虽然目前无法用科学解释,但我们似乎穿越到平行时空来了。”他眨眨眼,“由于不知是否会对原来的时空有影响,所以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回去的方法。”
“你有什么想法吗,乔函韫?”
乔函韫低头,做出思考的样子,鞋尖轻轻摩擦着地面。
事实上,她压根没在考虑蒲休祁说的事情。她也根本没有想要放弃的念头。
乔函韫垂至身侧的手指有些难耐地抽动。
她在想,怎么才能用不让蒲休祁感觉到的方法体验濒死。
有点愧疚。但不多。
蒲休祁咳嗽一声。
她这才意识到时间有点久了,摇头:“没有。”
她顿了顿:“听你的。”
蒲休祁点头,清了清嗓子:“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