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罪之海》慕雪温吟

2、浓雾中的影子 阿刻

　　第二章记忆里的旧影

　　罪灵鱼在掌心微微颤抖，银蓝光芒顺着指尖蔓延，在皮肤上留下冰凉的痕迹。江浔闭上眼，再次调动力量，将记忆碎片导入洛沉的大脑。

　　这一次的灼痛比以往更剧烈，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太阳穴上。眼前闪过刺眼的白光，耳边嗡鸣，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没有放手——这一次，他一定要找到答案。

　　画面缓缓展开。

　　不再是阴暗地下室，而是阳光明媚的午后。庭院里种满白色栀子花，花香浓郁。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坐在秋千上，裙摆随风飘动，笑声清脆如风铃。

　　洛沉站在秋千旁，低头微笑，手里拿着画笔，为女孩画像。阳光勾勒出他柔和的线条，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青涩。

　　“洛沉，你画得真好看。”女孩声音甜得像蜜，“等你画完，一定要送给我。”

　　“好。”洛沉点头，目光温柔，“我会把你画得像栀子花一样漂亮。”

　　江浔心脏猛地一缩——女孩的声音和庭院的场景，都让他无比熟悉，仿佛亲身经历过。他想抓住这份熟悉，想起她的名字和庭院的位置，但脑海像蒙着一层雾，什么都抓不住。

　　画面流转。女孩从秋千上跳下来，好奇地看着画纸上的自己——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如栀子花。

　　“洛沉，你看，那是谁？”女孩突然指向庭院门口，兴奋地说。

　　洛沉抬头，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门口站着一个少年，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手里拿着一束栀子花，微笑着向他们走来。

　　看到少年的脸时，江浔呼吸停滞。

　　那张脸，和他自己的脸几乎一模一样——不，是完全一样。那是年轻时的他自己。

　　他看着画面里的少年走到女孩身边，递上栀子花，伸手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女孩接过花，笑得更灿烂，踮起脚尖在少年脸颊上亲了一下。少年脸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目光却紧紧锁在女孩脸上，满是爱意。

　　洛沉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亲密互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落寞。他默默收起画笔，转身离开庭院，背影孤独寂寥。

　　江浔脑海里像有惊雷炸开——他想起来了，女孩的名字叫栀夏。栀子花的栀，夏天的夏。她是他的恋人，是他曾经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

　　可是，栀夏不是已经死了吗？

　　记忆碎片再次涌来，这一次是冰冷绝望的画面：

　　熊熊大火吞噬整栋别墅，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他站在别墅外，拼命呼喊栀夏的名字，想要冲进去，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别去了，江浔，来不及了！”

　　“火太大了，你进去也是送死！”

　　“栀夏她，已经不在了……”

　　那些声音像尖刀刺进心脏。他看着燃烧的别墅，看着那扇曾经无数次为他打开的门，终于无力地瘫倒在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从那以后，他的世界变成黑白色。他离开充满回忆的城市，来到阿刻戎，成为一名审讯官。他以为栀夏永远离开了他，成为记忆里无法愈合的伤疤。

　　可是，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洛沉的记忆里？

　　画面切回阴暗地下室。洛明和洛辉倒在地上，胸口插着匕首，鲜血染红地面。洛沉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渔网，网里装满罪灵鱼。

　　“你们不该伤害她。”洛沉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恨意，“不该把她推进火里，不该让她被活活烧死。”

　　洛明躺在地上，痛苦挣扎，声音嘶哑：“洛沉，你疯了！她是个灾星，会毁了我们洛家的！”

　　“灾星？”洛沉嘴角勾起残忍的笑，“你们才是灾星！为了财富和地位，不择手段，连亲人都不放过！你们的罪恶，比阿刻戎任何一个囚犯都深重！”

　　他说着，猛地将渔网里的罪灵鱼倒在洛明和洛辉身上。罪灵鱼一拥而上，疯狂撕咬他们的身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洛明和洛辉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在地上扭曲，很快没了声息。

　　洛沉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罪灵鱼将他们的身体啃食殆尽。

　　画面戛然而止。

　　江浔猛地睁眼，双手撑在操作台上，大口喘气。头痛欲裂，更多记忆碎片从脑海流失，但他不在乎——他满脑子都是栀夏的脸，和洛沉刚才说的话。

　　栀夏不是意外身亡，她是被洛明和洛辉推进火里的！

　　这个真相像巨石砸在心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一直以为栀夏的死是意外，为此痛苦多年，甚至用遗忘逃避。但他从未想过，那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洛沉，是为了给栀夏报仇，才杀了洛明和洛辉。

　　“你都看到了？”洛沉的声音带着疲惫。

　　江浔抬眼，目光复杂——震惊、愤怒、悲伤、难以置信。

　　“栀夏是被洛明和洛辉害死的。”洛沉点头，声音低沉，“他们看中洛家家产，想除掉我和栀夏。那天，他们故意把栀夏骗到别墅，然后放火，把她锁在里面。”

　　“我赶到时，别墅已被大火吞噬。我想冲进去救她，却被他们拦住。”洛沉眼里闪过痛苦，“我看着她在火里挣扎，看着她向我求救，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从那以后，我发誓一定要为她报仇。”洛沉声音冰冷，“我花了三年时间，收集他们犯罪的证据，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毁灭。最后，我亲手杀了他们，把他们的尸体喂给罪灵鱼，让他们为罪恶付出代价。”

　　江浔沉默。他看着洛沉痛苦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洛沉杀了人，按阿刻戎规则应判死刑，但他杀的是害死栀夏的凶手，是两个罪大恶极的人。

　　如果换作是他，知道真相后，会不会也像洛沉一样，用自己的方式报仇？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江浔声音沙哑。

　　“因为我知道，你也爱她。”洛沉的目光锁在江浔脸上，“庭院里的那个少年，就是你，对不对？你就是江浔，栀夏的恋人。”

　　江浔身体猛地一僵，震惊地看着洛沉——他怎么会知道？他已经忘记了太多过去，洛沉是怎么认出他的？

　　“我当然知道。”洛沉嘴角勾起淡笑，“因为栀夏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她说，她有一个很爱她的恋人，叫江浔，会在每个栀子花盛开的季节，为她送上一束最漂亮的栀子花。”

　　“那一天，你来到庭院，给她送栀子花，我就认出了你。”洛沉目光温柔，“你和她站在一起，像栀子花和阳光，那么般配。我以为，你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直到那场大火，毁了一切。”

　　江浔眼睛湿润。他想起了和栀夏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想起了栀子花盛开的午后，想起了她清脆的笑声和温柔的笑容。那些记忆曾被他深埋心底，以为永远不会再被提起，现在却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淹没。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洛沉声音哽咽，“那场大火后，我再也没有你的消息。我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却一无所获。直到我被抓到阿刻戎，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审讯官名单上，我才知道，你还活着。”

　　江浔看着洛沉，心里充满愧疚。那场大火后，他因痛苦选择逃离，没有去找洛沉，没有了解真相，只是沉浸在悲伤里，甚至忘记了洛沉的存在。

　　“对不起。”江浔低声说。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洛沉摇头，“你只是选择了自己的方式逃避痛苦。而我，选择了自己的方式报仇。我们都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审讯室陷入沉默。浓雾越来越浓，将两人的身影完全笼罩。玻璃缸里的罪灵鱼停止游动，静静躺在缸底，银蓝身体失去光泽。

　　江浔知道，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他需要时间消化突如其来的真相，整理混乱的思绪。

　　他走到洛沉身边，解开他身上的束缚带。

　　“你要放了我？”洛沉有些惊讶。

　　“我不能放了你。”江浔摇头，“你杀了人，这是事实。按阿刻戎规则，你必须接受惩罚。”

　　“那你为什么要解开我的束缚带？”

　　“因为我相信你。”江浔目光坚定，“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相信你是为了给栀夏报仇才杀了洛明和洛辉。”

　　他转身走到审讯室门口，按下开门按钮。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明亮的走廊。

　　“我会重新调查这件案子。”江浔的声音在浓雾中响起，“我会找到洛明和洛辉犯罪的证据，还你一个公道。”

　　洛沉看着江浔的背影，眼里闪过动容。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江浔身边，低声说：“谢谢你，江浔。”

　　江浔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的灯光明亮刺眼，照在江浔身上，却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寒意。他知道，从他决定重新调查的那一刻起，人生将再次陷入风暴。

　　但他不在乎。他要为栀夏讨回公道，也要为洛沉洗清冤屈。更重要的是，他要找回被遗忘的过去，找回那个曾经充满阳光和栀子花香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