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期恋人》岭之

18、离婚申请 冷静期开始

　　“宣宝，你真的想好了吗？进了这里，可就没回头路了。”一下车，许凌就抓住她的手腕，期冀于下一刻出现奇迹，万一，她反悔了呢？

　　顶着三天没睡的黑眼圈和稀疏刺毛的胡茬，许凌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他的眉头皱成解不开的一团。宣澜也没好哪去，墨镜下的黑眼圈大得吓人，她整整三天没睡觉了。

　　“我想好了，就要离婚，走！”宣澜的头，点得无比肯定。脚步片刻不在这儿停留，拎着包就朝民政局的门口走。

　　一尘不染的花岗岩笔直厚重，民政局的最后一节台阶上，宣澜和许凌并肩而立，尽管墨镜遮住大半张脸的神色，还是能从颌角看出她的冷酷。

　　那天的对峙之后，许凌迫于她的威胁，最终还是松口妥协了，点头答应和她离婚。

　　可他拖了一周多了，尽管许凌嘴巴答应好好的，可行动上却什么也不做，每天不是拉肚子就是腰痛，甚至还想偷偷溜出家门，像块滚刀肉一样没皮面脸的，简直太过分了。

　　本来离婚她难过得要命，一觉醒来嗓子都是苦的，但看许凌这几天耍赖的表演，被磋磨得只剩下好笑和无语。

　　许凌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就是不和她来民政局办离婚，宣澜一发狠，咬着牙连续三天晚上蹲在他床头，她自己不睡觉，也不让许凌合眼。

　　熬鹰似得和许凌熬了三天，宣澜好不容易把他抓来民政局，这个离婚申请，今天必须要申下来。

　　“快点，离婚要排队的，不许磨蹭！”陆陆续续有人走上台阶，宣澜越看越心急，小皮靴狠狠跺了下地砖，怕他又耍赖皮出什么阴招，宣澜干脆拉着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人扯上台阶。

　　刷身份证过了安检，宣澜看着十几个窗口和人来人往的大厅，三天没睡觉的大脑短路了一下，陷入短暂的迷茫，好多人，她下一步该干嘛？离婚要去哪个窗口？

　　“你好，来办理结婚登记的是吧，来，我给你们取个号。”热情的大姐穿着工服，带着笑脸迎上来，一把抽出他们手中的身份证，放到门口取号机的感应区，颜值这么高的新婚夫妻，可一定要成为他们结婚登记窗口的模板，让大家都来看看，好好刺激一下结婚率。

　　“不不不，我们不是来结婚的，我们办离婚。”拦住热心的工作大姐，阻止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宣澜急忙说明来意。

　　“离婚？”嗓门一下抬高八度，带着中年女人独有的号召力，宣澜一下子感觉，大厅里的所以人，都在抬头看他们。

　　“离婚你们手挽得这么紧干嘛！”大姐转过头，瞥了一眼他们贴在一起的手臂，可惜又无语，真是看走眼了，害她平白少了个业绩。

　　听到大姐的吐槽，宣澜这才发现，从上台阶开始，她的手腕一直挽着许凌的胳膊。

　　臭许凌，居然不提醒她！害她丢脸！宣澜急忙把手抽出来，顺道掐了他一下，她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耍赖皮。

　　没睡醒的许凌默默挨了这一下，一言不发地从工作大姐手里拿走号码纸，带着宣澜到离婚登记的窗口等位。

　　他们前面还有五对，离婚窗口前的人不少，大多各自找了张椅子分散坐着，阴沉沉的气压里，没人说话。

　　宣澜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在安静的气氛感染中，情绪逐渐平静下来，盯着窗口上不断滚动着红字的电子屏，手指一刻不停地抠着包包提手的皮带，她这才意识到，他们是真的要分开了。

　　旁边椅子一沉，裤子布料摩擦的声音悉悉索索，许凌贴着她坐下来。

　　“宣宝，马上就轮到我们了，时间不多，我想最后一次表达我的意愿，我不想离婚。隐瞒经济状况，诱使你进入婚姻是我的错，我感到很抱歉。我知道你对我和这段婚姻很失望，但我想说，如果你回心转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一切弥补。”

　　干燥温热的大手覆在她掌心，宣澜一边听着他的坦白，一边捉着他无名指上的婚戒把玩，闪着铂金光泽的Happy Winston钻戒从无名指根松动，转落在宣澜手心。

　　“太多次了，许凌，你的道歉来不及了。”宣澜摇摇头，她给过他太多次机会了，今天没有了。

　　把戒指塞回他手里，宣澜看着他的眼睛，以近乎残忍的口吻宣判道，“你现在尊重我的意愿，站起身，和我一起在离婚申请上签字，我就相信，你有改过的决心。”

　　宣澜拿开他的手，苦笑了一下。一开始提离婚，她确实有赌气的成分在，可是这一周，她越想，越觉得他过分。

　　他们之间，没有正常夫妻对彼此的支持交流与情感依偎，全部都是欲望和爱的幻想。他每次回家和她短暂的温存，只带着她身体贴近产生激素水平上升的假象，这根本不是爱情。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太不成熟了，不像结婚，倒是像异地恋许久不见的小情侣，这不是她想要的婚姻状态，宣澜坚定地认为，正常夫妻是不会这样相处的。

　　“走吧，到我们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宣澜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心痛是正常的，这是走出舒适区的阵痛，她需要离开许凌，走她自己的路。

　　“宣宝。”金属戒指被塞进手心，许凌追着她站起身，他才发现，早就习以为常的婚戒，是如此冰冷。

　　“我们给彼此些空间，冷静一下吧。以后，叫我的名字就好。”宣澜抽过许凌手里的号码纸，转身走向窗口柜台。

　　“你们，是首次来办离婚吗？”窗口营业员一抬头，对上两张颜值出众的脸，不由得磕巴一下，再次确认道。

　　“是的，这是我们的结婚证。”宣澜把身份证和结婚证一块儿递进去，扭头看向身旁，许凌捏着结婚证的一角，目光流连在他们登记结婚时的照片。

　　“同志，这是他的证件。”用力把身份证和结婚证从他手里拽出来，宣澜勉强对着营业员，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

　　“你们双方，是自愿的吗？财产分配清楚了吗？”看这位帅哥眼泪都快掉出来，营业员眼睛在屏幕上一目十行确认信息的同时，又问了一遍。

　　“嗯，自愿的，财产分配的问题，我们会在冷静期结束前确定好。”纤细的双手伸过去，利落地抹掉许凌脸上的泪水。宣澜按着他点点头，回答得很是坚定。

　　许凌想张嘴说不，两片嘴唇却像胶水黏住一样，怎么也分不开，只能被动地点点头，任凭宣澜作答。

　　伴着鼠标清脆的点击声，两张离婚申请表递出来。

　　“填吧。”宣澜把笔塞进他手里，便头也不抬地埋在桌子上，填写着自己申请表。

　　每一下呼吸都心如刀绞，许凌握笔的手不停颤抖，每一个笔划都划在他心上，是他咎由自取、是他罪有应得，如果这就是宣澜给他的惩罚，那她的目的达到了，他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处罚。

　　滋滋滋——滋滋滋———

　　喷墨打印吞吞吐吐，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单一分为二，分别递到两个人手里。

　　“离婚冷静期三十天，冷静期结束后三十天内来这里办理离婚登记。”把烂熟于心的流程，再叮嘱一遍，直至他们起身离开，营业员还是止不住地摇头，惋惜这对璧人。

　　早晨天气还好好的，从民政局一出来，外面却开始刮起大风。

　　“等等，美女，刚刚我就在民政大厅看见你了，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一个清秀的男生追出来，跟着他们到了停车场，眼见他们要上车离开，才鼓起勇气，脸颊红红的对宣澜说。

　　“你放心，我不是去办离婚的，我是来养老院的义工，来登记社会救助的志愿者。”见两个如此高颜值的人同时转身，一言不发地盯着他，青年急忙又解释了一番，本就红彤彤的脸颊更红了。

　　“我们还没离婚呢，而且，你养不起她。”许凌往前一步挡在宣澜面前，脸色黑得不像话，他还没离婚就有人惦记他老婆，现在的男人真不检点。

　　“我在和这位女士说话。”绕过高大身影的阻挡，清秀的青年执着地看着宣澜，等她的回答。

　　“我目前对感情没兴趣。”宣澜摇摇头，她没心情处理这些，就算没有许凌，她也会拒绝他。

　　“听到了吧，死心了吧，我老婆心里只有我的。”得意洋洋地揽过她的肩膀，许凌看着青年落荒而逃的背影，似乎忘记他刚刚申请了离婚。

　　宣澜没理他，拍开他自来熟的手臂，径自走到驾驶室，开启动汽车，开出停车位，停在许凌旁边。

　　“走吧。”许凌想当然地把手搭在副驾驶的门把上，却发现怎么也拉不开车门。

　　“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我要去散散心。”宣澜按下车窗，就算天上下刀子，安特助也会来接他，宣澜心安理得地拒绝许凌上车，她需要一个人静静。

　　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的柏油马路上，玫粉色宾利的光影疾驰而过，只留许凌一人，孤单单地站在原地，狂冽的北风像巴掌一样抽在他脸上，衣角被呼啸的车速卷起。

　　宣澜没开导航，顺着公路一直往前开，直到周围的景色不再熟悉，才慢慢放缓车速。

　　绿意盎然的山岭间，刚翻过土的农田光秃秃的，像大地的斑块一样嵌在其中，山野与农田之间，只剩下她身下的这一条公路，割开城市与农郊。

　　她好像开到城市的边缘了，宣澜顺着蓝色的路标的指引，把车停在护城河边。

　　横亘的山阻挡了北风，阳光依旧毫不保留地挥洒在土地上，没有因为冬日减少一丝热情。

　　护城河边，蓝色塑胶健身步道日积月累地蒙上一层黄土，顺着河流蜿蜒，半黄半绿的草坪中间，有几个简陋的简陋的健身器材，组成一个简单的小公园。

　　宣澜穿过健身步道，在木制长椅上坐下来，木板上的清漆斑驳脱落，好在材料足够厚实，轻松承载一个人的重量。

　　提包里的离婚申请的回执单还散发着新墨味，宣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浅蓝色的河水，看它一往无前地湍急奔涌，看它碰上礁石打了个转儿，看它越过了这个坎儿，继续一刻不停地奔涌。

　　河水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它只知道，自己不能在这儿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