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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享受当下 ...

  •   府城的十一月,梧桐叶已经黄了大半。

      严忘昔站在宿舍镜子前,手里拿着两件毛衣——一件米白色,一件浅灰色,举在身前比了又比,表情有些犹豫。

      “左边那件!”周晓从上铺探出头,“米白色显气色。”

      严忘昔对着镜子转了转身:“会不会太刻意了?”

      “严忘昔同学,”周晓从床上爬下来,一脸严肃,“今天是你十九岁生日,而你在纠结穿哪件毛衣——这本身就够刻意了。”

      严忘昔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清愿发来的消息:“下午五点,校门口见。餐厅已订好。”

      简洁得像工作邮件。

      严忘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一个月前那个一起加班吃面的夜晚之后,她和林清愿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他还是那个严谨认真的导师,但会在她做对题时多给一个赞许的眼神,会在她犹豫时说一句“试试看,错了也没关系”。

      而昨天下午,辅导结束后他突然问:“明天是你生日?”

      她当时很惊讶:“学长怎么知道?”

      “学生档案上有。”他答得理所当然,但严忘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林清愿会特意去看学生的生日吗?

      “晚上有空吗?”他问,“请你吃顿饭,算是导师给学生过个生日。”

      他的语气很平常,平常到严忘昔如果不答应,反而显得自己多想了。

      “他真的只请你一个人?”周晓还在追问,“没有其他人?”

      “他说就我们两个。”严忘昔把手机放回口袋,“就是普通师生吃饭。”

      “师生吃饭需要提前订餐厅?需要单独两个人?”

      严忘昔被问得有些烦躁,拿起那件浅灰色毛衣:“就这件吧,不用纠结了。”

      下午四点半,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浅灰色毛衣,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只涂了点润唇膏。

      “就这样?”周晓打量她,“太随便了吧?”

      “本来就是随便吃个饭。”严忘昔背上包,“我走了。”

      ---

      校门口,林清愿已经到了。

      他站在梧桐树下,穿着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什么。

      夕阳的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在暮色中显得温和了许多。

      “林学长。”严忘昔走过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林清愿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来了。上车吧。”

      车子是普通的黑色轿车,内饰干净简洁。严忘昔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餐厅在城南,可能会有点远。”林清愿发动车子,“不着急吧?”

      “不着急。”严忘昔说,“晚上和室友约了吃火锅,八点才开始。”

      “那就好。”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车里的音乐很轻柔,是严忘昔没听过的钢琴曲。

      “这是什么曲子?”她问。

      “德彪西的《月光》。”林清愿说,“喜欢吗?”

      “挺好听的。”严忘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没想到学长喜欢古典乐。”

      “偶尔听听。”林清愿打了转向灯,“能让人静下心来。”

      严忘昔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手指轻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和一个月前那个在会议室熬夜工作的他判若两人,但又奇异地统一——都是林清愿,只是不同状态下的林清愿。

      “在想什么?”他忽然问。

      “没什么。”严忘昔收回视线,“就是觉得...学长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嗯...更放松?”严忘昔斟酌着用词,“平时在学校见到你,总觉得你随时准备开会的状态。”

      林清愿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实:“今天不开会。今天只是给一个学生过生日。”

      他说“一个学生”时,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严忘昔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忽然就散了。

      是啊,只是师生吃饭,只是过生日。不需要想太多。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餐厅门口。青砖外墙,木制招牌,看起来不算奢华,但很有格调。

      “这里...”严忘昔下车,“看起来不错。”

      “朋友推荐的,说菜品不错,环境也安静。”林清愿锁好车,“走吧。”

      餐厅里人不多,他们被领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个小院子,种着几株竹子,在暮色中轻轻摇曳。

      “先点菜吧。”林清愿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严忘昔翻开菜单,价格比她预想的亲民许多。她松了口气——如果太贵,她会觉得负担很重。

      “这个烤鱼看起来不错。”她指着菜单上的一张图。

      “那就来一份。”林清愿招手叫来服务生,“再加个青菜,一个汤。甜点...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不用甜点了,晚上还要吃蛋糕。”严忘昔说。

      “生日蛋糕?”林清愿问。

      “嗯,室友买的冰淇淋蛋糕。”

      点完菜,服务生端来茶水。严忘昔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窗外的院子。

      “喜欢这里吗?”林清愿问。

      “喜欢。”严忘昔点头,“很安静,感觉可以好好说话。”

      “那就好。”林清愿倒了杯茶,“其实选这里,也是因为安静。在学校,总是导师和学生。在这里,可以只是...吃顿饭。”

      他的话很自然,但严忘昔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菜很快上来了。烤鱼香气扑鼻,青菜翠绿,汤冒着热气。很简单的一餐,但每道菜都做得很用心。

      “尝尝看。”林清愿夹了块鱼到她碗里,“听说这里的烤鱼是招牌。”

      严忘昔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那就多吃点。”林清愿自己也开始吃,动作从容,“今天你是寿星,不用客气。”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林清愿没聊什么严肃的话题,只说了些府大的趣事,他读书时的经历,还有一些旅行见闻。

      严忘昔发现,抛开导师的身份,林清愿其实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他知识面广,但不卖弄;他阅历丰富,但不居高临下。和他聊天,就像秋日午后坐在阳光下,温暖而舒适。

      “...所以后来我们整个小组熬了三个通宵,终于把模型改对了。”林清愿讲完一个大学时的故事,嘴角带着笑意,“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什么叫‘数据不会说谎’。”

      “但人会?”严忘昔接话。

      “对。”林清愿看着她,“人会犯错,会偷懒,会想走捷径。但数据很诚实——你输入什么,它就输出什么。所以做分析的时候,要相信数据,但也要质疑数据。”

      他说得很认真。严忘昔知道,这不仅仅是个故事,也是他想教给她的东西。

      “我记住了。”她说。

      林清愿笑了:“不用那么严肃。不说了,好好吃饭。”

      饭后,服务生撤走餐具。林清愿看了眼时间:“七点了,该送你回去了。”

      “嗯。”严忘昔点头,“谢谢学长的晚餐。”

      “不客气。”林清愿站起身,“走吧。”

      走出餐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府城的夜空难得清澈,能看到几颗星星。

      “冷吗?”林清愿问。

      “还好。”严忘昔说,但其实晚风吹来,还是让她缩了缩脖子。

      林清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车里的暖气调高了些。

      回学校的路上,车里放着那首《月光》。严忘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心里有种久违的平静。

      这段时间,她其实一直有些烦躁。

      微积分难,经济学原理抽象,大学生活和她想象的也不太一样。深城的朋友们各奔东西,骆诗响...她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了。

      但此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听着轻柔的音乐,感受着暖气的温度,她忽然觉得,一切都还好。

      “到了。”林清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车子停在宿舍区外。严忘昔解开安全带:“谢谢学长,今天真的很开心。”

      “开心就好。”林清愿说,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生日礼物。”

      严忘昔愣住了:“还有礼物?晚餐已经很...”

      “收下吧。”林清愿把纸袋递给她,“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严忘昔接过纸袋,里面是个深蓝色的盒子。她打开盒子,看到一支钢笔。

      深蓝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夹,设计简洁大方。笔夹上刻着一个小小的“Y”。

      “这支笔...”她抬头看林清愿。

      “希望你能用它,写下自己想要的未来。”林清愿说,“十九岁,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师长对学生的鼓励。严忘昔心里的那点忐忑,忽然就散了。

      “谢谢学长。”她认真地说,“我会好好用的。”

      “快回去吧,室友们该等急了。”林清愿说,“生日快乐,忘昔同学。”

      他叫她“忘昔同学”,很正式,也很亲切。

      严忘昔抱着纸袋下了车。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林清愿还站在车边,朝她挥了挥手。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一刻,严忘昔忽然觉得,林清愿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转身跑进宿舍楼。

      林清愿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才转身上车。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里面有一张照片,是去年寿宴上助理无意中拍到的——严忘昔站在露台边,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发动了车子。

      ---

      宿舍里,周晓和室友们已经摆好了火锅。

      “回来啦!”周晓跳起来,“怎么样怎么样?林学长有没有...”

      “就是吃饭聊天。”严忘昔打断她,“很正常的一顿饭。”

      她把纸袋放在桌上。周晓眼尖,立刻凑过来:“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

      “打开看看!”

      在室友们的催促下,严忘昔打开盒子。那支钢笔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哇,钢笔?”周晓拿起笔看了看,“还挺有心的。不过...怎么不是花啊巧克力啊什么的?”

      因为他是导师啊。”严忘昔把笔收好,“送那些才奇怪吧。”

      “也是。”周晓点点头,“不过说真的,林学长对你真的挺好的。我听说他之前带的学生,可没这待遇。”

      严忘昔没接话。觉得林清愿会这样做,可能也只是因为两家关系的缘故。

      她拿出手机,想给林清愿发条消息说谢谢,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火锅开始沸腾,室友们唱起生日歌。小小的宿舍里充满欢声笑语。

      严忘昔闭上眼睛许愿。

      她许了三个愿望:希望家人健康,希望学业顺利,希望...希望一切都能越来越好。

      吹灭蜡烛时,她忽然想起林清愿说的那句话——

      “十九岁,一切才刚刚开始。”

      是啊,一切才刚刚开始。大学才刚开始,新生活才刚开始。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宿舍里的灯光很暖。

      十九岁的生日就这样过去了。

      平静,温暖,带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就像府城的秋天,凉,但不冷。

      就像那支钢笔,简单,但用心。

      一切都刚刚好。

      好到让她暂时忘记了与骆诗响难受的时光,忘记了那些青涩而纠结的过去。

      只想好好享受当下,享受这个十九岁的秋天。

      ---

      府城CBD顶层的私人会所里,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林清愿和成辛初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两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缓缓融化。

      “所以,”成辛初晃了晃酒杯,看向对面的林清愿。

      “和严家那位小公主相处得怎么样?”

      林清愿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蹙起:“别这么叫她。”

      “怎么了?”成辛初挑眉,“圈子里不都这么称呼吗?严家这一代就她一个女儿,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不是小公主是什么?”

      “那是他们不了解。”林清愿的语气有些冷,“她不是那种骄纵任性的富家千金。”

      成辛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行行,我不叫了。那你倒是说说,她是什么样的?”

      林清愿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

      “她...”林清愿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很聪明,也很努力。会熬夜复习,会为了一道题反复推算,会注意到别人忽略的细节。”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很真实。不高兴的时候会皱眉,开心的时候眼睛会亮,累了会打哈欠——不会刻意掩饰。”

      成辛初听得很认真,等他说完,才缓缓道:“听起来...确实和传闻不太一样。”

      “传闻都是片面的。”林清愿抿了口酒。

      “只有真正接触过,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成辛初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你是真的喜欢她,不是...因为家里的安排?”

      林清愿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静:“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因为家里的安排,就勉强自己的人吗?”

      “不是。”成辛初说。

      “但你爸和严叔叔那边...不是一直有这个意思吗?两家联姻,强强联合。”

      “那是他们的事。”林清愿转动着酒杯,“我和她之间,是我们的事。”

      “可她毕竟还小。”成辛初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担忧。

      “大一,十九岁。清愿,你已经二十六了。七岁的差距,不只是年龄,还有阅历、心境...你真的觉得合适吗?”

      这个问题,林清愿问过自己很多次。

      每一次,答案都一样。

      “合适不合适,不是看年龄,是看人。”他说。

      “有些人,即使同龄,也未必能懂你。而有些人,哪怕隔着时光,也能走进你心里。”

      成辛初沉默了很久。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流淌。远处府大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校园里的灯光。

      “你是认真的。”成辛初最终说,这不是疑问句。

      “我从来没有不认真过。”林清愿说,“从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是她。”

      “第一次?什么时候?”

      林清愿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眼神很深,像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成辛初也没再追问。他举起酒杯:“行吧,既然你认定是她,那我这个做兄弟的,只能支持了。”

      两人碰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着窗外的灯火。

      “不过,”成辛初放下酒杯,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调侃,“你刚才不让我叫她‘小公主’,那你打算怎么叫她?严忘昔同学?忘昔学妹?还是...”

      他故意拖长声音:“就直接叫忘昔?”

      林清愿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随你怎么想。”

      “啧,还保密。”成辛初摇摇头,“行,我不问了。不过说真的,既然你对她这么上心,打算什么时候让她知道?”

      “不急。”林清愿看着窗外,“她还小,还在适应大学生活。我不想给她压力。”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她准备好。”林清愿说,“等到她不只是严家的女儿,不只是经济学院的学生,不再是任何身份标签——就只是严忘昔,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成辛初看着他,忽然有些感慨。

      认识林清愿十年,从大学到现在,他一直是冷静理智、目标明确的。从没见他为谁这样耐心等待过,从没见他把谁这样小心翼翼地放在心上。

      “她真幸运。”成辛初轻声说。

      “幸运的是我。”林清愿纠正他,“能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城市依旧喧嚣,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两个男人安静地喝着酒,聊着一个十九岁女孩的未来。

      一个在担心兄弟的感情路会不会太艰难。

      一个在坚定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早就认定的方向。

      因为他们都知道——

      有些人,值得等待。

      有些故事,值得慢慢书写。

      就像此刻杯中缓缓融化的冰,就像窗外缓缓流动的夜。

      不急。

      因为时光还长,要享受当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享受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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