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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次见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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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日出，和鬼。」
我小心翼翼地将身体挪下轮椅，用双手吃力地爬上海堤。
迎面扑来的海风扰乱了我的头发，鬓角几缕不服帖的发丝黏在脸上，挡住了视线。我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去整理。
今天是我第n+1次出逃。在经历了n次失败后，我终于成功躲过查房的护士，还有靠在门口打瞌睡的保安。你知道的，对于一个只能靠轮椅上活动的人来说，这是多么不容易。
好在还是成功出来了，不愧是我……我在心中悄悄得意。
我看了看腕表，距离日出还有十几分钟。天只是蒙蒙亮，路灯还亮着。大冬天的，我一个人在海边冻得牙齿打架，心里叫苦不迭：早知道多穿点了……我又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把脸埋进衣领里。
“你这样没用的，不如把手伸出来搓一搓呢。摩擦生热，初中物理总学过吧？”女孩在一旁振振有词，还兴致勃勃地给我示范。
要你说？我物理竞赛第一名呢。我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爬上来已经累得半死了，哪有力气搓手？”
她瞪大眼睛，伸手想捂住我的嘴——虽然并没有碰到：“呸呸呸，别乱说！大活人大早上说什么死字呢！”
我这才正眼打量起这个不知何时坐在我身边的女孩。
她的身躯是半透明的。像一只偶然闯入的猫——轻盈，飘逸，长发在海风中飞扬。那双杏眼格外清澈，此时正微微睁圆，带着点猫的好奇与警惕。她还穿着夏天的水手服，看样子是隔壁高中部的。
她讪讪地缩回手，一边自言自语道：“好不容易遇见个能看见我的了，怎么还是碰不到啊……”
我问她：“你是鬼吗？”
她有点恼：“是又怎样？”
我：“不怎么样。”
话说一个鬼干嘛那么忌讳死不死的？
她明显被噎住了，上下扫了我好几眼，我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衣服。
“你……看到我就这反应?正常人不应该……”
“能有什么反应？我又不是正常人。”轮到我不耐烦了，“我在等日出，你别挡到我。”
她望向微微泛红的天边，掐指算了算：“还有五分钟太阳就出来！”我没接话。
五分钟之后，太阳真的出来了。
海平面被染成绯红色，而后变得金黄，太阳从西边探出，缓缓浮出水面，像一颗跳动的心，把阳光洒向我的指尖，我的脸庞。
我屏住呼吸，一时间看呆了。
“真美啊……不枉我千辛万苦跑出来……”我喃喃道。
“第一次看是还不错啦，看多了就腻了！”
我下意识反问：“难道你看了很多次？”
她站起身来，得意洋洋地俯视我：“自从来了这里，老子从夏天看到冬天，一天都没落下！”
我正准备抬头看她，却察觉到什么不对。虽然她没有实体，但我仿佛能感受到她的裙摆轻轻抚过我的发梢。
我生硬地别过脸：“一个女孩子，说什么老子不老子的……”
她勃然大怒：“你肯定还是个初中生吧？居然敢教训我！”
其实我已经高一了，只是长了张娃娃脸，身高上又稍微……有那么点劣势，所以总被别人误认成初中生。
怕她借此嘲讽我，我居然没敢反驳。当我憋着气在心里谋算时，听见她突然开口：“那些人是不是来找你的？”
我顺着她手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还喊着我的名字。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又没人陪我说话了……”
“你不是鬼吗？不能来找我？”我语速很快，来找我的人很快就到这边了。
她摇摇头，又说：“我才不是鬼！对了，你……”
我打断她：“下次再说。”我可不想被人当对空气说话的怪人。
她的眼眸忽然亮了一下，脸庞好像浮现出一片红晕：“你是说……你还会来找我？太好了！下次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别记错位置……”
我没有回答她。那些人已经围了上来，说着担心又责怪的话，准备把我带回疗养院。
我听见她附在我耳畔，极轻地说：“下次见，小弟弟。”
我猛地回头，看见她笑着站在海堤上和我挥手。背后升起的红日，把她的身影衬得愈发透明，仿佛随时会融进阳光里。
等重新躺在床上接受检查时，我咬咬牙，在心里盘算着下次要怎么怼回去：居然敢这么叫我……
这就是我第一次看日出，和一个女鬼。
她说她不是鬼，谁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不是人。
……好吧，我承认，我稍微有点期待下次见面了。
只有那么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