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渡》木樨有灵

2、红衣女子 赢歌。

　　赢歌。
　　这是那红衣女子的名字。陆清明看着床顶上白色的帷幔，重复的念着这个名字。
　　耳边响起吴伯的话。
　　“她原是一国公主，母后早逝父皇体弱，皇叔野心勃勃，把持朝政。她带着幼弟艰难求存，后来与世家公子谢珩携手，暗斗皇叔，扶持幼弟继位。朝堂初定，却边关告急。于是她将小皇帝托付给谢珩，自己奔赴边关。”
　　公主奔赴边关。
　　“到了边关遇到马贼，阴差阳错被敌国萧将军救到敌营，两个人在明争暗斗中，也暗生情愫。后来两人立场对立的人，走到了和亲这一步。将军却死在了新婚夜。”
　　将军死在新婚夜。
　　“有人说是长公主的阴谋，有人说是小皇帝的陷阱，也有人说是谢珩因爱生恨，也有人说是敌国的陷害。”
　　白衣无常拿起酒壶倒酒，最后一滴落下。
　　“那真相是什么？”黑衣无常问。
　　他摇摇头，“不知道……后来……”
　　黑衣无常为没有得到真相惋惜。听到后来又眼巴巴的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后来她离开京城，将萧将军埋葬在边关，自己守在他身边。再后来是我把她接回来的。那天两国边塞的百姓都自发祭奠。全城缟素，造公主坟纪念她。”
　　陆清明感觉到两颊的凉意，是自己的眼泪，抬手轻轻拭去。
　　“后来呢？”黑衣无常问。
　　“后来……赢歌就成为了冷面幽冥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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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虎头蛇尾？
　　黑衣无常深吸一口气，扯出嘴角的弧度，“怎么成为幽冥使的呢？”
　　“这个嘛……”白衣无常端起酒杯，闭眼轻嗅，一呼一吸带着满足，然后睁眼说道，“我又不是幽冥使，我怎么知道。”
　　这……是报复吧！
　　“还有……我又不想成为幽冥使，我为什么要知道！”白衣无常睁眼说道。
　　就是报复！
　　“不过要是陆公子想听，我倒是可以继续说说。”白衣无常看向陆清明。
　　黑衣无常也看着陆清明。
　　陆清明点点头，行礼“劳烦使者请继续。”
　　“后来……我……”吴伯倒在桌子上，醉过去了。
　　陆清明看着床顶上上白色的帷幔。
　　比起她怎么成为如今的幽冥使，他更想知道为什么？她为什么会选择成为一个幽冥使者？
　　窗外静悄悄的，这个夜注定漫长。
　　月光如练，和忘川河交相呼应。一时间竟不觉得这是另外一个世界，不知道父亲母亲看到的是不是这同一轮月。
　　忽地，陆清明感觉身后清凉，透过河面看到自己身后有一个极大的黑影，并且还在不断膨胀，然后四面向着自己聚拢，呈包裹之势。
　　前面是忘川河，里头有什么，犹未可知。客栈就在身后，到了客栈就可以求救。左边是自己的来时路。右边……
　　“住手！”
　　一个男子飞奔而来，看装扮和赢歌有些相似。
　　那团黑影听到声音反而迅速将陆清明包裹，瞬间窒息。与此同时，那男子与那团黑影缠斗在一起。
　　陆清明被裹挟着，随着他们的争斗翻转颠簸，隐约黑影里头也是一个人形。
　　陆清明将全身的力气汇聚在指尖，看准他挡下那男子一招之后的间隙，朝着一处穴位狠狠的刺过去。得一瞬喘息。
　　那黑影恼羞成怒，将那男子打倒在地，盯着陆清明，两眼如炬，就像燃烧着熊熊烈火。他猛的吸一口气，陆清明感觉整个身体仿佛都要被吸进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影掠至，一剑刺向他。
　　黑影受击身形微晃，那口气息骤然中断。陆清明暂时得救。
　　陆清明看清眼前之人正是赢歌，她手中长剑在月光留下一道道残影。
　　那男子看到那一抹红色，眼前一亮。
　　“赢歌，你可来了”
　　客栈里的众人也被打斗声惊醒。
　　好些人围在一处看热闹。
　　两人一左一右逼向黑影。黑影低吼着身形暴涨，数缕黑气毒蛇般袭出。赢歌不退反进，红衣如火，剑光连闪挑散黑气。男子步法飘忽，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袭击，掌风不断劈向黑影本体。
　　“不想死的话就躲远一点。”那打斗中的男子冲着一群探出的头呵斥道。
　　“已经死了还能怎么死？”一个声音嘀咕道。
　　“当然……是魂飞魄散啦。”老板娘用调笑的语气说出荷人的话。
　　不，荷鬼的话。
　　“魂飞魄散。”那人喃喃的重复一遍，后腿了两步，再不言语。
　　老板娘走到众人身前，脸上依旧带着笑，好像在说一件再不过的小事，“只要大家不出客栈，我保你们无虞。不过……”，忽的眼神凌厉，语音急转而下，“要是有人找死，那就请便！”
　　众人沉寂。
　　小厮打着哈欠出来，朝着老板娘微微附身，然后朝外面看了一眼，“那家伙怎么出来了？”
　　“鬼知道。”说完才反应这句话在这里说不妥，然后闭嘴。声音是之前那个人，不过这次音量小很多。只是周围太过安静，众人还是听得清楚。
　　“小哥，你同我们说说吧。”另外一个温和的声音说道。
　　小厮看了一眼老板娘，得到受益，然后说道“这个家伙叫离怨，几百年前为祸人间，吸食人的灵魂，功力大增。最后被赢歌大人抓回来。已经在无间狱关了几百年了，没想到今天跑出来了。”
　　吸食灵魂！
　　众人身体后倾。
　　男子觑准赢歌与黑影缠斗的空隙，合身扑上，一掌印中黑影后心。黑影厉啸一声，反震得男子身形一晃。赢歌眼神骤冷，剑势转沉，直贯黑影心口。剑光没入的刹那，黑影发出凄厉惨嚎。男子顺势发力将其捆了，狠狠地按在地上。
　　赢歌收剑，径直走到陆清明面前，扶起他。眼神在他身上完完全全的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无大碍才松下一口气来，“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陆清明指甲扎进掌心，听到她的抱歉忙说无碍。
　　那男子抓着捆绑的链子，对赢歌说道，“还好你及时赶过来了，要是让这家伙逃走了，或是吞噬了这往生的人。我就要被老大生吞了。”男子带着后怕。男子两手抱拳，“今日谢过了，我先带他回去交差了。”
　　赢歌点头。
　　黑影散去，外形同旁的人没什么两样，就是身受重伤不良于行，而那双眼睛充满恨意。
　　差一点就差一点！
　　老板娘走出来，笑着说，”谢谢大人为民除害啦。这个恶鬼真是可恶，扰人清梦。”
　　赢歌淡淡的笑，虚受着。老板娘知赢歌心之所系，让小厮扶陆清明回客栈，然后拍拍她的肩膀，“放心。”
　　赢歌谢过老板娘。
　　没有人知道老板娘什么来历，好像自有忘川这地界，就有了这客栈，有了这老板娘。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老板娘出手，但是赢歌从不质疑老板娘的实力。
　　而老板娘是赢歌在这里为数不多的能说上话的人。
　　另外一位是孟婆。
　　那日之后，陆清明再次见到赢歌已经是几日后。
　　在孟婆的摊前。
　　往生的人排着长队，孟婆将手里的汤一碗一碗送到每一个往生者手上。然后摆渡人带过他们过忘川河，到彼岸，开始新生。
　　陆清明也在其中。
　　属于他的判决很快，从被判官府召唤到审判结束都很快。他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忽然觉得如果自己有笔烂账是不是就可以在这里呆久一点，如果自己变成了恶鬼……脑子瞬间炸裂。陆清明被自己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忽然他想知道她是怎么成为幽冥使的了！
　　前进的的队伍忽然停下，孟婆在冒着热气的锅里搅动着。一圈又一圈。然后队伍继续行进起来，他距离孟婆越来越近。
　　一双手出现在眼前，他接过孟婆汤，盯着它，据说，孟婆汤，忘记一切前尘过往。
　　犹豫片刻饮下。
　　最后一次回望。他看到她了，一抹红色的身影。她在对自己笑吗？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暗红的影子。
　　他拼命的想留住什么，想抓住什么，然后一切被瞬间的一道强烈的亮光的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