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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盛夏蝉鸣,我们正相识 盛夏蝉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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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刮过老城区狭窄的巷弄,带起一阵细碎的沙响。
少年靠着墙根站着,白净的指尖夹着的半根烟已经熄了,他没什么兴致,便垂着眼,看自己皮鞋鞋尖上沾着的泥点。风一吹,单薄的肩背瑟缩了一下,喉间涌上的痒意让他忍不住低咳两声,苍白的脸颊泛起一点病态的红。
他是偷摸出来的。家里的管家跟在身后喋喋不休,说实话挺像个老妈子,想到这里,云楫没忍住扯出一抹笑。他是云家的少爷,锦衣玉食养着,却也被一副病骨囚着,连喘口气都要被人盯着。每天定时的检查,化验,就只为让他吊着一口气,可能因为他是病秧子吧,他妈也不怎么管他,只说他开心就好 。是啊,一个病秧子可能也活不了几年,开心自在确实比较重要。
就在这时,巷深处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声,夹杂着少年压抑的闷哼。
云楫抬眼望去。
几个半大的混混围着一个瘦高的少年,为首的黄毛啐了一口,伸手去扯那人的校服衣领。“爷爷让你拿钱,听不懂?!”
被围在中间的少年没吭声,只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刚添的擦伤,渗着淡淡的血丝。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哪怕被人揪着衣领摁在墙上,也没半分惧色,反而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淡漠。
云楫的眉峰轻轻蹙了一下。
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omega的易感体质和病弱的身体磨掉了他大半的脾气和耐性,可看着那少年眼底的冷光,不知怎么的,脚先一步动了
他走过去,脚步声很轻,却让那几个混混不约而同地停了手。黄毛回头,看见走过来的云楫,omega身材很纤细,皮肤白皙,精致的眉眼光是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没好气道:“哪来的onega?滚远点,当心哥哥一不小心伤到你了。”
云楫没说话,只是抬了抬眸子。那双桃花眼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模样,此刻却覆着一层薄冰,带着云家少爷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他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一沓钞票,动作慢而轻,像是怕牵动了腺体的疼。
“拿着钱,滚。”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沙哑,却莫名有威慑力。
黄毛的眼睛亮了亮,掂量了一下眼前这少年的穿着——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惹不起。他一把抢过钱,啐了口唾沫,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云楫咳了几声,才抬眼看向那个被欺负的少年。对方还坐在巷角,低垂着眸子,正低头拍着校服上的灰,动作不疾不徐。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个挺直的鼻梁。少年轻声说:“谢谢。”宋意抬起头看向身前站着的少年,少年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把玩着一节熄灭的烟,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却略显单薄的手腕,碎金似的阳光淌过他的眉眼,勾勒出精致的眉眼。他微微歪着头,嘴里还嚼着薄荷糖,明明是散漫的姿态,却偏偏像周身镀了层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云楫逆着光站着,阳光在他的发梢跳跃,睫毛很长,落下一小片阴影,阳光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身形。
云楫抬了抬手中的烟,刚要转身,却瞥见少年胸前别着的校徽——和他的一模一样,是宁一中的校徽。
“你也是宁一的?”云楫问,语气里多了点散漫。
少年这才抬眼看他。那是一双极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像藏着终年不化的雪。他打量了云楫片刻,点了点头:“嗯。”
“几班的?”
“高一(一)班。”
云楫挑了挑眉。巧了,和他一个班。
他没再多说,只道:“走吧,快上课了。”
宋意没应声,却默默跟在了他身后。
两人并肩走在巷口的阳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云楫走得慢,气息有些不稳,宋意察觉到了,脚步也下意识地放慢了几分。
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云楫放了一点安抚信息素给宋意,像是在安慰受伤的小动物。铃兰香在空气中发散,很淡,不是那种馥郁的花香,却让人忍不住想占有。
云楫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很瘦肤色也是常年不见光的病态白,穿着洗的发白的校服,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清隽。明明是刚被欺负过的模样,脸上却半点委屈和怯懦都没有,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像块捂不热的冰。
“我叫云楫。”他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少年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宋意。”
他说。
两个名字,在风里轻轻撞了一下,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无人知晓的湖底。
云楫笑了笑,桃花眼弯起,病气淡了几分,多了点少年人的鲜活:“宋意,交个朋友?”
宋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漂亮却没什么力气的眼睛,沉默地点了点头。
上课铃恰好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校园中回荡。
云楫加快了脚步,却还是忍不住又咳了几声。宋意看了他一眼,脚步又慢了些,落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上课铃的余音还在走廊里荡着,云楫和宋渊一前一后踏进高一(一)班的门。
喧闹的教室霎时静了半拍。
云楫今天没穿校服,只穿了一件很单薄的白衬衣,不用看都知道,高定,价格不菲 。云楫是宁一中的校霸,明明是Omega的纤细身段,偏生带着一股桀骜的锐气,连班主任见了他,都要多几分客气。不仅是云家权势滔天,更因他易感期时那股子拒人千里的狠戾,让Alpha都没有人敢对他表白,生怕一个不小心,小命不保。
云楫没理会那些打量的目光,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的专属座位,宽敞,安静,离所有人都远。他刚坐下,后颈的腺体就隐隐泛起一点热意,那是易感期将至的征兆,让他忍不住低低地咳了几声,指尖抵着发烫的喉咙,眉眼间掠过一丝倦意。他悄悄摸出兜里的抑制剂贴片,指尖有些发颤地往颈侧贴去,动作快得不想让人察觉。
宋意径直走向了第一排的空位。他的座位靠窗,阳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肩上,暖洋洋的。
宋意拉开椅子坐下。
云楫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一支钢笔,桃花眼半眯着,目光落在宋渊身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威慑打量,宋意长的也不算丑,长的也不错,是他喜欢的那种桀骜不驯的男生 。
宋渊也感受到了身后火热的目光,侧头看了云楫一眼。
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的过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云楫的脸一半浸在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病弱的模样里,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锐气。四目相对的瞬间,云楫挑了挑眉,冲他勾了勾手指。
宋意没动。
云楫也不恼,撑着桌子站起身。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病气,却让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彻底消失了。他径直走到宋渊的课桌旁,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同学,换个位置。”
宋渊的同桌是班里的学委,正埋头写作业,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看见是云楫,吓得差点把笔掉在地上,忙不迭地收拾书包:“我、我马上搬……”
“不用。”云楫打断她,目光落在宋渊身上,“我跟他换。”
全班哗然。
谁不知道云楫嫌弃人吵,从来都是一个人坐最后一排?现在居然要主动跟宋意做同桌?
宋意抬眼,浅蓝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看着云楫苍白的脸,和那双带着倔强的桃花眼,还有后颈那片堪堪遮住腺体的贴片边缘,沉默了几秒,缓缓站起身:“不用了。”
“我说有必要就有必要。”云楫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话落进宋意的耳朵里,像一颗小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涟漪。他想起早上巷子里,那个递钱时狠厉的少年,明明是个omega,胆子倒是比alpha还大,还爱管闲事。
他没再拒绝,默默地提起书包,跟着云楫走到最后一排。
两人第一张课桌,一半堆着云楫的进口零食和精致的笔记本,一半摆着宋意磨得边角发白的课本和廉价的钢笔,泾渭分明,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和谐。
上课了,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枯燥的数学公式。
云楫没听,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宋意。宋意听得很认真,脊背挺得笔直,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长长的,像蝶翼。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海盐味信息素,清冽又干净,意外地能安抚云楫躁动的腺体。
云楫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宋意轻声问了一句:“不听课看我做什么?担心钱?我会还你的。”
云楫没躲闪,反而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散漫嚣张的笑:“看你好看。钱不用你还,我钱多,烧着慌。”
宋渊的耳尖倏地红了。
他猛地转回头,耳根的红却迟迟没褪下去。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两人紧挨着的手臂上,一寸一寸,暖得发烫。
下课铃响的时候,云楫又咳了起来,比早上更厉害些,他捂着嘴,咳得身子都在发颤,后颈的贴片都险些蹭掉。宋渊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放在了云楫的桌角。
云楫停下咳嗽,看着那颗包装简陋的薄荷糖,愣了愣。
他抬头看向宋渊,宋渊已经转了回去,耳根依旧红着,只是脊背挺得更直了。
云楫拿起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薄荷的清凉瞬间漫过喉咙,压下了那股灼人的痒意。他含着糖,看着宋渊的背影,桃花眼里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