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好巧… “他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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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还不弹？”
催促声裹着市井的尘嚣落下来，羽上尘只是睫毛极轻地颤了颤，没有应声。
他刚睁眼的刹那，天光猝不及防扎进眼底，他微阖了阖眼，静缓片刻才再度抬眸。入目先是刺目的阳光，随即被周遭的人声嘈杂裹得密不透风，垂眸一瞥，便瞧见自己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怀间还紧紧拢着一张老旧的古琴，四方正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目光里带着不耐与打量。
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脑海里已快速捋过这副身体的记忆。
这身体原主叫周令笛，从小是孤儿，被养父母养大，养父母走后，便抱着这把捡来的古琴流浪，靠弹琴讨赏钱度日。二十四年漂泊的神魂，正是被这少年指尖无意间弹响的《献身曲》召来，堪堪寄居于这具躯壳之中。
羽上尘指尖抚过古琴斑驳开裂的木面，指腹轻触琴弦的瞬间，熟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遍全身，前世以唤歌琴为刃、以山河剑护世的记忆骤然翻涌，“这孩子……真可怜……”羽上尘在心中感叹道。
他的指腹贴着弦身轻轻摩挲了两下，指节极微地绷起，又缓缓松缓，指尖沿着琴身的裂纹慢慢滑过，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掌心贴紧琴面，似是想握住这时隔二十四年的熟悉，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起来，贴着琴身久久未动。
待那股翻涌的心绪彻底沉下，他才抬眼，淡平扫过周遭人群。目光清泠，不见半分慌乱，也无丝毫怯意，唯有眼底凝着一丝浅浅的怔忪，静静立在喧闹里，周身像蒙着一层散不开的静，与这市井的烟火格格不入。
他本想顺着这具身体的本能，将《献身曲》的余韵弹完，可神魂深处忽然窜起一丝警觉——这首曲子是他当年为救夏赴昭所创，是他们二人独有的羁绊，若是继续弹，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会引来夏赴昭。
他与夏赴昭早已不是当年并肩的挚友。二十四年前，他与夏赴因重重误会分别，纵然后来有过数次机会，羽上尘几番想开口解释，终究还是各自沉默……这份“背弃”，足够让昔日好友沦为不死不休的敌人。
夏赴昭定然是恨他入骨的！
心底那丝莫名的悸痛，那股想见又怕见的纠结，他也只当是故人重逢的本能波澜。
人群的催促声又起，羽上尘垂眸，掩去眼底的盘算，心中已然拿定主意：蒙混过去。
他要弹一首自己的曲子，一首从未有人听过的、只属于“周令笛”的市井小调，彻底切断与“羽上尘”的关联，也让这场无端的喧闹尽早落幕。
指尖重新落于琴弦，这一次，他的动作格外利落，没有了方才的凝滞。
琴音起时，与方才《献身曲》的清冷哀婉截然不同。是极浅淡的调子，带着几分市井烟火的温软，又藏着少年流浪的孤寂，音符简单，节奏平缓，像春日里拂过街巷的微风，又像夜色中流落的星子，平凡得让人心安。
这是他方才仓促间，循着这具身体的记忆与心境临时谱成的曲子，没有神性，没有羁绊，只有凡俗的安稳。
人群的嘈杂渐渐平复，有人点头称赞“这曲子听着真是舒坦！”，有人摸出铜板准备赏钱，周遭的氛围，终于从方才的不耐，变成了寻常听曲的闲散。
羽上尘松了口气，指尖的力道愈发平稳，长睫覆住眼底的所有情绪，只做一个安分讨赏的流浪少年。
他以为，这样便足够了。
羽上尘以为，这首小调定能将刚才《献身曲》的痕迹彻底抹去，能让他以周令笛的身份，安然从这场风波中抽身。
直到一道身影，逆着光，一步步走近。
那道身影立在人群外，身形挺拔，周身气场凛冽得让周遭的人下意识噤声，连空气都仿佛凝了几分。原本喧闹的街角，竟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羽上尘指尖的琴音，还在空荡荡的街巷里飘。
羽上尘的指尖猛地顿住，琴弦震颤，发出一声突兀的余响。
那股熟悉的、让他神魂悸动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他缓缓抬眼，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怔了许久才认出，这是当年那个开朗明媚的夏赴昭！？
二十四年未见，那人褪去了年少的青涩与活泼，轮廓愈发凌厉，眉眼间沉淀着岁月的风霜，也藏着化不开的沉郁。羽上尘想：“当真是物是人非！曾经的他都变成这样了……”夏赴朝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目光牢牢锁着羽上尘，那眸子里恨意刺骨，眼底却似乎跃着一点狂喜？里面翻涌着羽上尘读不懂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将他淹没。
羽上尘的心脏骤然缩紧，不是这具凡躯的心跳，而是神魂深处传来的、不受控制的悸痛。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将古琴抱得更紧，垂落的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慌乱，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是他？
他明明已经换了曲子，明明已经装作了寻常少年，为何还是被夏赴昭寻来？
夏赴昭开口，只淡淡唤了一声：“周令笛？！”
可那目光落下来，太过熟悉，太过灼人，羽上尘心口一紧，竟莫名觉得，他早已认出了自己。
羽上尘的脑海里飞速运转，所有的盘算都在这一刻被打乱。他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泛着凉，心底只有一个念头：“糟了，蒙混不过去了？！”
夏赴昭一定是来寻仇的。
寻他当年“背弃”之仇，寻他二十四年背负污名之恨。
但他转念一想，又即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心到：“若是他早已认出，定会一起一剑了解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好巧…
